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64节
白日里,城内城外,人声鼎沸。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饥民,如同汇入海洋的溪流,源源不断。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被饥饿逼到绝境后,重新燃起的,混杂着希望与疯狂的光芒。
夜幕降临,这里则变成了另一番景象。篝火处处,映照着一张张黝黑的脸庞。
粗豪的笑骂声、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喧哗声、以及新兵操练时声嘶力竭的号子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粗犷而野蛮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交响曲。
这里,是朝廷眼中的贼窝,是官绅口中的地狱。
但对于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而言,这里,是他们唯一能吃上一口饱饭的“天堂”。
在城西一处由过去的县衙马厩改造成的营地里,气氛却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这里驻扎的,正是李自成和他那一百多号“从关中杀出来的兄弟”。
自从那日在城门口,李自成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招制敌,立下赫赫威名之后,他们这支“队伍”,就成了整个闯军中,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高迎祥确实守信,兑现了他的承诺。不仅亲自接见了李自成,对其勇武和谈吐大加赞赏,还破格提拔他为新兵营的“总旗”,负责招募和初步训练新入伙的流民,并将这处单独的营地,划拨给了他们。
这个职位,不大不小,却极为关键。它让李自成这伙人,有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也让他们,第一时间接触到了闯军最新鲜的血液,得以观察和评估这支叛军的真实构成。
此刻,马厩内,一堆篝火烧得正旺。
骆养性正一脸嫌恶地,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上烤着的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野兔。
他脸上抹的锅底灰早就被汗水冲刷得斑斑驳驳,身上那件破棉袄散发出的酸臭味,几乎能把人熏个跟头。
“他娘的,”他低声咒骂着,对坐在对面的李自成抱怨道,“老子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份罪!想当年在京城,别说野兔,就是熊掌、驼峰,那也是想吃就吃。现在倒好,天天跟这帮泥腿子混在一起,睡马厩,闻马粪,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自成正在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他那把腰刀。刀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听到骆养性的抱怨,他头也没抬,嘿嘿一笑:“骆大人,您就知足吧。咱们这儿,好歹还有肉吃。您去外头那些新兵营看看,能喝上一碗不掺沙子的米汤,都算是闯王开恩了。这才叫‘与民同苦’嘛。”
“我呸!”骆养性啐了一口,“谁他娘的要跟他们同苦!本官是来办皇差的,是来当卧底的,不是来当叫花子的!”
抱怨归抱怨,但他心里清楚,李自成说的是事实。
这些日子,依靠着李自成那近乎于天生的,与底层民众打交道的能力,以及他们这百十号人,清一色由精锐缇骑伪装而成的强大实力,他们这支“新兵”,在整个闯军大营里,混得是风生水-起。
李自成简直就是个天生的领袖。
他对那些新来的、惊魂未定的流民,从不打骂,而是先给上一碗热汤,再说上几句贴心窝子的家乡话,瞬间就能拉近距离。训练新兵时,他严厉却公平,自己永远是第一个冲在前面。他教的,不是官军那些花里胡哨的阵法,而是最简单、最实用的杀人技巧——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把刀子,捅进官军的胸膛。
而骆养性带来的那一百名锦衣卫缇骑,则是这支队伍最锋利的尖刀。
他们虽然换上了破衣烂衫,但那股从无数次血腥任务中磨砺出来的杀气和纪律性,是根本掩盖不住的。平日里,他们沉默寡言,令行禁止。一旦动起手来,无论是和其他队伍的刺儿头打架,还是在操演中对练,那股子狠辣、高效的战斗风格,都让所有人,为之侧目。
久而久之,“李总旗”手下的这支“关中营”,就成了闯军里的一个传说。
大家都说,这伙人,是真正见过血、杀过官的狠角色。跟着他们,有肉吃,有仗打,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高迎祥对他们,也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器重。三天两头,就把李自成叫到他的“闯王府”(也就是过去的县衙大堂)去议事,对他提出的,关于新兵训练、营地管理的建议,大多都会采纳。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顺利。
但骆养性,却越来越焦虑。
他放下烤兔,凑到李自成身边,压低声音道:“鸿基,咱们不能再这么不温不火地下去了。”
“怎么了?骆大人?”李自成终于擦完了刀,抬起头,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注视着他。
“还不够!”骆养性的手指,在地上划拉着,“咱们现在,充其量就是高迎祥手底下的一个比较能打的‘保安队长’。他信任你,但还没有真正地把你当成自己人。你看看他身边,真正参与核心决策的是哪些人?”
“闯王身边的,无非是他的几个老兄弟,”李自成思索着说道,“比如被他称作‘闯塌天’的刘国能,还有那个足智多谋的‘总掌旅’李岩,再就是几个最早跟着他起兵的,像王嘉胤、王自用这些其他山头的首领。”
“对!”骆养性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些人,才是他的核心圈子!他们商量的是下一步打哪里,怎么打,跟谁联络,怎么分地盘。这些,咱们一概不知!咱们接到的,永远是命令,而不是参与制定命令!这不符合陛下的要求!”
骆养性心中焦急万分。
皇帝的密旨,是要他们,成为插在敌人心脏里的“眼睛”和“尖刀”。可现在,他们顶多只是碰到了敌人的皮毛。
“咱们必须,想个办法,再进一步!”骆养性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咱们一飞冲天,直接挤进他那个核心圈子的,天大的功劳!”
李自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天大的功劳,哪里是那么好立的?
如今高迎祥在安塞,站稳了脚跟,兵马号称三万,声势浩大。官军那边,延绥总兵杜文焕吃了败仗后,就缩在延绥镇,不敢出头。双方暂时形成了一种僵持。
这种时候,去哪里找一个“天大的功劳”?
“功劳,无非两种。”李自成沉吟道,“要么,是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要么,是解一次,他自己都解决不了的,天大的危局。”
“胜仗?怎么打?”骆养性苦笑,“咱们就一百来号人,就算个个都是三头六臂,也撬不动大局。至于危局……他现在顺风顺水,哪来的危局?”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营地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名负责警戒的缇骑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道:“启禀大人,李总旗!闯王府派人传令,让李总旗即刻,前往大堂议事!”
“又议事?”骆养性眉头一挑,“这么晚了,有什么好议的?”
“传令的人说,好像是……南边,来了贵客。”
“贵客?”李自成和骆养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南边?西安府的方向?
难道是孙传庭派人来招安了?不对,以孙传庭那刚烈的性子,不可能。
“你先去看看。”骆养性对李自成说道,“我总觉得,今晚有事要发生。小心点,多听,少说。”
“我省得。”李自成点了点头,将擦拭好的腰刀,重新插回腰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破烂衣甲,大步流星地向着营外走去。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或许,骆养性口中的那个“契机”,就要来了。
安塞县衙,原本那间威严肃穆的公堂,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高迎祥的“闯王聚义厅”。
“明镜高悬”的匾额,早就被摘了下来,当柴火烧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虎皮,挂在正中央。虎皮之下,摆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正是高迎祥的“王座”。
此刻,大堂之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高迎祥高坐于虎皮大椅之上。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早年贩马,身材壮硕,一张国字脸,满脸的络腮胡子,不怒自威。他穿着一件缴获来的明军将领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一件染成红色的战袍,显得威风凛凛。
他的下手两边,坐着的,都是他麾下最核心的头领。
左手第一位,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手中拿着一把羽扇,轻轻摇动。此人,便是被高迎祥倚为“卧龙”的军师,李岩。
李岩的下首,则是刘国能、王自用等几个最早跟着他起兵,或是后来带着队伍来投奔的山头首领,个个都是膀大腰圆,杀气腾ung teng的悍匪。
而大堂中央,还站着一个,与这满堂的草莽英雄,格格不入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体面,一副商号大掌柜模样的中年人。他虽然努力想做出镇定的样子,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当李自成走进大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末将李鸿基,参见闯王!”李自成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哈哈,鸿基来了!快起来,赐座!”高迎祥一看到李自成,脸上便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对他显得格外亲近。
立刻有亲兵,给李自成搬来了一张椅子,位置,竟然就在那些老资格的头领之末,这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荣宠。
“谢闯王!”
李自成坐下后,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堂上的情形,特别是那个明显是“外人”的商贾。
高迎祥清了清嗓子,对着堂下众人说道:“今日深夜,把各位兄弟都叫来,是有一件,关乎咱们身家性命的大事,要跟大伙儿商议。”
他一指堂下那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商贾。
“这位,是山西范家商号的,张掌柜。他这次来,是代表他家主子,也是代表‘八大家’,来给咱们,送一份大礼的。”
“八大家”!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大多数头领,都是一脸茫然。但李自成和坐在上首的李岩,瞳孔却都是微微一缩。
他们知道,“八大家”,这三个字背后,代表着何等庞大的财富与势力!
那个张掌柜,在众人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用一种尖细的声音念道:
“启禀……启禀闯王。我家主人久慕闯王威名,知闯王替天行道,为万民请命。特备下薄礼一份,以助闯王成就大业。”
“粮,两千石!皆是上好的白米!”
“铁,五百斤!可用于打造兵器!”
“盐,三百担!足够大军一月之用!”
“另有,纹银……五千两!以作军资!”
这礼单,一样一样念出来,整个大堂,瞬间就炸开了锅!
“我的个乖乖!两千石白米?”
“还有五千两银子!这帮晋商,发善心了?”
“他娘的,发财了!发财了!”
那些头领们,一个个眼冒绿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对于他们这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军队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财!
高迎祥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抚着自己的络腮胡,哈哈大笑道:“好!好啊!范家,有心了!你回去告诉范三爷,他这份情,我高迎祥记下了!”
那张掌柜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闯王!谢闯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中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闯王,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说话的,是军师李岩。
他收起了羽扇,脸色凝重,眼神中满是审慎。
大堂内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李军师,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在闯王心中的分量,比他们这些舞刀弄枪的,加起来都重。
“哦?先生此话怎讲?”高迎祥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李岩站起身,走到那张掌柜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你们八大家,富可敌国,生意遍布天下。为何,要资助我们这支,在朝廷眼中的‘叛军’?你们,就不怕朝廷怪罪下来,抄了你们的家,灭了你们的族吗?”
张掌柜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支吾道:“这……这……我家主人,是敬佩闯王义举……”
“废话!”李岩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第二个问题!你们送来的这些东西,粮食、铁、盐,都是朝廷严控的禁运物资。你们是如何穿过重重关卡,送到我们这安塞城来的?”
“我……我们,自有我们的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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