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69节
一个将晋商八大家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逼着他们自己跳进坟墓的阳谋之局!
朱由检没有停下,他的情绪显然也有些激动,在殿中来回踱步,继续说道:“这就给了我们最关键,也是最宝贵的东西——出兵的‘大义’!当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私产,公然组织私军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从一个可以去午门哭阙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潜在的叛乱者’!他们就已经触碰了历朝历代,任何一个帝王都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这个时候,孙传庭的‘病’,就可以好了。他的大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平叛’之名,开出西安城!”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叫‘渔翁得利’。”
“朕要让闯军和晋商的私家军,在广源仓城下,先打个你死我活,打个血流成河。这两边,在朕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是祸乱国家、荼毒百姓的流寇,一个是吸食国家骨髓、通敌卖国的蛀虫。让他们互相消耗,互相放血,这不叫损失,这叫废物利用,这叫环境净化!”
朱由检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西安府的位置,仿佛千军万马,尽在指掌之间。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无论谁胜谁负,都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时候,曹文诏的关宁铁骑,孙传庭的秦军主力,就会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战场上!到时候,一个‘奉旨围剿流寇,顺便平定地方武装叛乱’的罪名,就足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都跑不了!”
杨嗣昌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整个人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作为兵家,他已经完全看清了这盘棋局的精妙与狠辣之处。他忍不住向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此计……此计简直是神来之笔!一石三鸟!不,是一石四鸟啊!既能借流寇之手,逼迫晋商暴露其拥兵自重之实,又能让两股贼人互相消耗,为我大军最后决胜创造最佳战机!更能借此一战,彻底摸清高迎祥所部闯军的虚实战力,为后续的总决战提供第一手的情报!还顺便……不费朝廷一兵一卒,就先行削弱了晋商手中最强的武装力量!高!实在是高!”
温体仁想的,则是更深一层的政治算计。他那张胖脸上,此刻已经满是红光,那是极度亢奋的表现。他颤抖着补充道:“陛下,何止是四鸟!此计一成,我朝廷便彻底占据了法理和道义的绝对制高点!届时,就算我们对晋商八大家进行雷霆扫穴,抄家灭族,满朝文武,包括那些所谓的清流言官,也再无人敢说一个‘不’字!因为他们私组军队,公然与流寇作战,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是自己坐实了‘不臣之心’!到那时,我们不仅能拿回广源仓里的钱粮,更能顺藤摸瓜,将整个八大家在北方的产业连根拔起!其家产之巨,何止千万!足以充实国库数年之用啊!有了这笔钱,练新军,造火器,赈灾民,都有了着落!此乃真正的定国安邦之策!”
“没错!”朱由检的眼中,终于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对未来的渴望,也是对敌人的冷酷,“这,才是朕的真正目的!朕要的,从来就不是区区一个广源仓!朕要的,是他们八大家,这百年来,从大明这具骨瘦如柴的身体上吸走的血!朕要用他们的钱,来养朕的兵!来赈朕的灾!来给朕这艘到处漏水、快要沉没的大船,换上几根结实的龙骨!”
他顿了顿,环视着两位已经被自己彻底说服的臣子,语气变得无比森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至于那个被当做棋盘,当做诱饵的广源仓……它最好的归宿,就是在闯军和晋商私军的激战中,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烧……烧了?!”
这一次,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杨嗣昌和温体仁,还是再次被皇帝话语中透露出的那种绝对的冷酷所震惊。
杨嗣昌急道:“陛下,不可啊!那……那里面毕竟还有数十万石朝廷的官粮……”
“必须烧!”朱由检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有烧了,才能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货物,所有他们通敌的证据!只有烧了,才能让晋商和闯军,结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让他们再无任何媾和的可能!也只有烧了,我们才能以‘追缴被焚官粮’的名义,对所有涉事方,进行最彻底的清算!”
“朕知道,这很残酷,很浪费。”朱由检的目光扫过两位脸色煞白的臣子,无比郑重地说道,“但是,温卿,嗣昌,你们要记住。朕现在做的,不是在温文尔雅地绣花,不是在和和气气地请客吃饭。朕是在打仗!是在和这个已经烂到骨子里的腐朽制度打仗,是在和那些附着在国家身上,敲骨吸髓的吸血鬼打仗!战争,哪有不死人,不流血,不付出惨重代价的?”
他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分别在他们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这是一种现代的属于“同志”间的鼓励方式,却让两位饱读诗书的大臣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信任与压力的冲击。
“朕不想做亡国之君。”朱由检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所以,任何阻挡在朕面前,想要让大明死,让朕死的人或者势力,无论是谁,朕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碾得粉碎!尸骨无存!”
这一刻,文华殿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映照着年轻帝王那张因决绝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杨嗣昌和温体仁,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们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们眼前的,不再是那个初登大宝,还需要依赖他们来清除阉党、处处显得有些稚嫩的君主。而是一位手腕狠辣、心志如铁、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掀翻整个棋盘的……真正的帝王!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的每一步棋,都蕴含着石破天惊的深意。他们原以为皇帝在第一层,而他们凭借自己的才智站在了第二层,可到头来才发现,这位年轻的帝王,早已站在了他们无法企及的第五层,冷酷地俯瞰着整个棋局,将所有人,都当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许久,两人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同时跪倒在地。这一次,他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但更多的,却是被这宏大而冷酷的计划彻底折服的敬畏与狂热。
“臣……明白了!陛下深谋远虑,运筹帷幄,臣等……望尘莫及!”杨嗣昌的声音里,带着武人的激动。
“臣……愿为陛下马前卒,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温体仁的声音里,则带着文人的决绝。
朱由检看着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两人,缓缓地点了点头,胸中那股因压抑而生的暴戾之气,也随之舒缓了许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这个“影子内阁”,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凝成了铁板一块,从此再无猜忌。
“都起来吧。”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静,“朕乏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嗣昌,你拟旨,密发孙传庭、曹文诏、魏忠贤,将朕的方略,详述一遍,让他们依计行事,不得有误。体仁,你负责盯紧京中舆情,但凡有替晋商说话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记在小本本上。等事成之后,朕要跟他们好好算一算总账!”
“去吧,都去吧。盯紧陕西送来的每一份塘报。朕要在这等着听一出好戏开锣。”
“臣等,遵旨!”
杨嗣昌和温体仁倒退着,恭敬地离开了文华殿。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将那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
第100章 病重的孙传庭
当高迎祥率领着他那支人数庞大、旌旗杂乱的军队,如同一股无可阻挡的灰色山洪,冲出贫瘠的陕北黄土高原,滚滚东下,一头扎向富庶的关中平原时,一场无声的惊雷,在千里之外的山西祁县范家那座堪比王府的深宅大院里轰然炸响。
这里是晋商八大家的心脏,是那个横跨长城内外,操纵着大明北方经济命脉的商业帝国的神经中枢。
此刻,在这座帝国的核心密室——“听雨轩”内,气氛却比最寒冷的冬夜还要凝固。
轩内陈设极尽雅致,地上铺着波斯进贡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唐寅的真迹,角落里那尊宣德炉,更是当年宣宗皇帝御赐给范家先祖的珍品,价值连城。炉中正焚着一饼价值百金的“安息香”,馥郁的香气本应让人心神宁静,但现在,却只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范永斗,这位跺一跺脚能让山西、河北、陕西三省官场都为之震动的八大家之首,正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张从陕西用最高等级的“六百里加急”信鸽传回来的纸条。他的手,那双曾拨动过亿万两白银算盘珠子的手,此刻正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纸条是陕西总号的掌柜用暗语写的,但翻译过来的意思简单而又恐怖:
“狼群东窜,弃骨奔肉,其锋非西,直指渭南!”
“狼群”指的是闯军,“骨”是难啃的西安府,“肉”……不言而喻。
“砰!”
那尊价值连城的宣德炉,被范永斗狂怒之下,一把挥落在地。铜炉与坚硬的金砖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巨响,炉盖弹开,里面烧得正旺的香饼和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昂贵的香料混杂着尘土,瞬间在奢华的房间里弥漫开一股狼狈、焦躁的呛人味道。
“喂不熟的白眼狼!一群永远喂不熟的疯狗!”
范永斗的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胸腔深处,带着血腥味磨砺而出。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精明而和煦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青筋在额角和脖子上如蚯蚓般突起。
“老夫给了他们粮食!给了他们活命的粮食!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去咬孙传庭那条朝廷的疯狗!他们倒好,吃了老夫的肉,喝了老夫的汤,扭过头来,就想咬断老夫的手!想抄了老夫的后路!!”
密室之内,还坐着其他几位八大家的核心人物或全权代表。王家的王登库,一脸惨白;靳家的靳良玉,嘴唇哆嗦着;还有梁家、翟家等几位大掌柜,一个个面如土色,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范……范公……”梁掌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那平日里在柜台上斥骂伙计的洪亮嗓门,此刻细若蚊蝇,“这……这可如何是好?广源仓……广源仓那里,可……可不仅仅是朝廷的官粮啊!”
王登库猛地站了起来,焦虑地在原地打转,肥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熊。“何止不是官粮!我们今年准备出关卖给林丹汗的五千匹绸缎、三万斤铁器,还有给科尔沁部预备的药材和茶叶,全都囤在那里!那可是咱们下半年一半的生意!要是……要是被这帮泥腿子给抢了……那损失,足以让我们伤筋动骨!”
靳良玉更是直接,他一拍大腿,哀嚎道:“我的范公啊!咱们通过陈启那条线,利用官仓的渠道,私下放出去的印子钱,账本可都还在仓城的账房里锁着!那可是牵扯着陕西大半个官场的把柄!要是这账本落到流寇手里,再被他们捅出去……那……那咱们就不是破财的问题了,那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祸啊!”
此言一出,整个密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很清楚,广源仓,那个名义上的大明官仓,早已是他们的私家宝库和秘密中转站。守将陈启,是范家花了十五年时间,用无数金银和人情喂养起来的一条忠犬。他们利用这个官方身份作掩护,将无数见不得光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广源仓,是他们这个庞大商业帝国最隐秘、最脆弱的腹部。
如今,高迎祥的闯军,绕过了他们预设的战场,毫不留情地奔向了这里!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范永斗的一声暴喝,如同当头棒喝,让惊慌失措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身前的紫檀木桌,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这位执掌八大家牛耳数十年的枭雄,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狂怒,大脑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恐惧和愤怒,迅速被冰冷的计算和狠辣的决断所取代。
“一群拿着木棍粪叉的流寇而已,打了几天顺风仗,就真以为自己能改朝换代了?”范永斗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属于捕食者的寒光,“他们以为广源仓是纸糊的?真当咱们八大家,是靠拜佛念经发的家吗?”
他从座位上站起,开始在铺着华美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一道道清晰、冷酷、不容置疑的命令,从他口中接连不断地发出:
“第一!立刻用最高密级的信鸽传令给陈启!让他把乌龟壳给老子缩紧了!紧闭仓城,死守待援!告诉他,只要广源仓在他手里多待一天,我范家就给他记功一天!守住十天,我保他一个知府的前程!若是守不住……让他提头来见!另外,立刻派人,给他家里送去纹银五千两,黄金五百两!让他定心!”
“第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传我的‘范公令’!通知所有在关中、山西地界上的大掌柜、二掌柜!让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所有生意,把各家商号的护院、家丁、伙计,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老夫动员起来!带上刀枪,带上鸟铳,火速赶往广源仓集结!告诉他们,这不是生意,这是保卫我们所有人的饭碗!此战,不计伤亡,只计功劳!杀一个流寇,赏银十两!夺一面贼旗,赏银百两!谁敢临阵脱逃,家法从事,祸及妻儿!”
“第三!”他凌厉的目光扫过王登库和靳良玉等人,“王家!靳家!梁家!你们也别闲着!你们在西安府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脉。立刻,马上!发动你们所有关系,去西安城的各个角落,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瓦市、赌场!用重金,给老子雇佣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不管是破产的边军,还是被官府通缉的逃犯,或者是草原上跑单帮的马贼,有多少要多少!告诉他们,只要敢拼命,银子管够!一个人头,二十两现银!当场结算,绝不拖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把这些人,都给老夫武装起来!刀枪剑戟,棉甲皮盔,要什么给什么!对外,就宣称是咱们八大家响应官府号召,自发组织的‘关中义勇’,目的是保境安民!哼,他孙传庭不是喜欢唱高调吗?老子就唱得比他还高!粮饷,我们八家按股份分摊!我要在三天之内,让广源仓外面,多出一支万人大军!”
这一连串的命令,让原本惶恐的众人,都感到了主心骨的存在。范永斗的镇定和狠辣,感染了他们。
王登库一咬牙,道:“范公说的是!跟咱们斗,这帮泥腿子还嫩了点!咱们用银子,都能砸死他们!”
“不错!”靳良玉也附和道,“孙传庭那个茅坑里的石头,不是要跟咱们掰手腕,要清查田亩,整顿商税吗?好啊!老夫就让他看看,这陕西,到底是他这个流官巡抚说了算,还是我们这些盘根错节数百年的地头蛇说了算!没有我们的银子,他拿什么养他那支所谓的‘秦军’?没有我们的支持,我看他连西安城门都出不去!”
范永斗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那是长期以来用金钱和权力堆积起来的绝对自信。“这还不够!”
他停下脚步,目光阴冷地望向了西安的方向。
“最后一步。我们亲自去一趟西安府!备上厚礼,去‘拜会’孙抚台!老夫倒要当面问问他,流寇势大,直逼关中腹地,他这个陕西巡抚,是想看着朝廷的粮仓被付之一炬吗?他若还是那副死人脸,不见客,哼哼……”
范永斗冷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算计:“那我们就去拜见另一位大人物!别忘了,西安城里,现在还住着一位九千岁!我就不信,我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把动静搞得满城风雨,他官府还能稳坐钓鱼台!”
范永斗的命令,如同一道道看不见的电流,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关中地区。
八大家这个庞大的商业机器一旦全力开动,其展现出的能量是恐怖的。
在短短的三天之内,一张由金钱、人脉和暴力编织而成的巨大罗网,就在广源仓周围迅速成型。
从关中各大商埠、城镇、乃至乡间货站里抽调出来的晋商护院家丁和精壮伙计迅速集结,足有三千余人。
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百姓,他们常年跟随商队行走于盗匪出没的险要之地,与蒙古马贼、边墙外的悍匪都交过手,个个身手矫健,作战经验丰富,而且对主家忠心耿耿,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妻儿老小都系于主家之手。
他们装备着统一的百炼腰刀和厚实藤牌,队伍中甚至还有数百杆从福建走私来的新式鸟铳,火力之强,让一些明军卫所都自愧不如。
与此同时,西安府乃至整个关中平原的地下世界,也被八大家抛出的巨额赏金彻底引爆。
“听说了吗?晋商招人了!杀一个流寇,给二十两白花花的现银!”
“真的假的?官府悬赏一个人头才五两,还经常拖欠!”
“千真万确!我二舅家的表弟已经去了,当场就领了五两银子的安家费和一把新朴刀!”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那些赌场里输红了眼的赌徒,被官府追捕无处可逃的江洋大盗,因为旱灾活不下去的破产农民,还有一些从边军中开小差的老兵油子,全都蜂拥而至。在他们眼中,那些所谓的“闯军流寇”,不过是一群拿着农具的饥民,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发财机会。
短短三日,便有五六千亡命之徒被招募而来。八大家毫不吝啬,给他们发下崭新的棉甲,锋利的兵器,以及足以让他们卖命的真金白银。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被冠以“关中义勇”的名号,由几个在黑道上凶名赫赫的悍匪头子统领。
就这样,一支人数近万,装备精良到足以让孙传庭都眼红的私家军队,在广源仓外围的几个关键村寨和渡口,迅速布下了防线。他们依托地形,构筑了简易的箭楼和壕沟,气焰嚣张到了极点。在他们看来,高迎祥那近十万大军,不过是十万头待宰的肥羊,是十万份移动的赏银。
然而,当范永斗和王登库等人,亲自率领着一个由数十辆大车组成的“礼物”车队,浩浩荡荡地来到西安府巡抚衙门,准备以救世主和督促者的双重身份,“敦请”孙传庭出兵时,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冰冷的铁墙。
“站住!巡抚衙门,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两名如同铁塔般的亲兵,手持长戟,交叉拦住了衙门入口。他们的眼神冰冷得像关外的寒铁,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杀气,让范永斗身后那些养尊处优的管家和随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范永斗的贴身管家范成,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惯常的谄媚笑容。他从袖中不动声色地滑出一张崭新的、一百两面额的会票,熟练地向那亲兵的袖口塞去。
“这位军爷,辛苦,辛苦。喝杯茶,喝杯茶。”范成压低了声音,“我家老爷,乃山西祁县范氏家主,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立刻面见孙抚台。还请军爷行个方便,通报一声。”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亲兵手臂一振,一股大力传来,直接将范成的手弹开。那张银票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上。
亲兵看都未看一眼,声音毫无波澜:“滚!孙大人公务劳累,偶感风寒,正在病中。已下令,不见任何外客!”
“病了?”范永斗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排开众人,亲自走到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亲兵。
他习惯了用这种姿态和官府的人说话。
“区区风寒,怎能与军国大事相提并论?”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慢和训斥的意味,“你速速前去通报,就说祁县范永斗,为剿匪大计而来,求见抚台大人!若是耽误了军机,剿匪不力,致使流寇坐大,这个责任,你一个小小亲兵,担待得起吗?”
他以为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足以让对方吓得屁滚尿流。
谁知,那亲兵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长戟“噌”地一声顿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我再说最后一遍。抚台大人病重!谁也不见!尔等再敢在衙门口喧哗,以冲击官署论处!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你!”范永斗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气得浑身发抖。他横行北地数十年,从巡抚到知县,哪个见了他不是礼敬三分?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一个看大门的丘八,一个他伸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蝼蚁,竟然也敢对他如此无礼!
他几乎要下令让身后的家丁动手,但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衙门院墙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火铳口,以及后面数十双同样冰冷无情的眼睛。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孙传庭的这支“秦军”,跟他以前打过交道的那些见钱眼开的官兵,根本不是一回事。这些人,是真的敢开枪的。
“好……好……好一个孙传庭!”范永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弯腰,亲自捡起了地上那张被无视的银票,掸了掸上面的灰尘,重新塞回袖中。这个动作,充满了屈辱,也充满了怨毒。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那辆装饰奢华的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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