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75节
广源仓被抄,意味着他今年最大的一笔粮食投机生意,血本无归!
八大家在陕负责人被一网打尽,意味着他那条通往北方的走私渠道,被彻底斩断!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厂卫抄走的账本!
朱存枢一想到那些账本,心脏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虽然狂妄,但也知道,那些账本里记录的东西,一旦被捅到京城,捅到那个年轻皇帝的面前,会是何等严重的后果!
通敌卖国!这可是抄家灭族、甚至要被削去王爵,圈禁至死的滔天大罪!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王府长史李慕白,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见朱存枢气得快要厥过去,连忙壮着胆子上前劝慰,“为今之计,不是动怒的时候,而是要赶紧想个对策啊!”
“对策?对策!”朱存枢猛地转过身,一脚将李慕白踹翻在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本王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现在出事了,让本王想对策?孙传庭那狗贼,都快骑到本王头上拉屎了!他的兵,现在就在广源仓!本王的钱!本王的粮食!全他妈被他给抢了!”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大殿门口,嘶声咆哮道:“备轿!本王要亲自去巡抚衙门!本王要当面问问那个孙传庭,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大明宗室!他一个区区二品巡抚,凭什么查抄本王的产业!谁给他的胆子!”
“王爷,万万不可啊!”李慕白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抱住了朱存枢的大腿,老泪纵横地哭喊道,“王爷!您是君,他是臣,哪有君上亲自去质问臣子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于您的威仪有损啊!”
“更何况,”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那孙传庭如今手握尚方宝剑,又有大同总兵曹文诏的数千铁骑在侧,更别提那个阴魂不散的魏忠贤和他手下的厂卫鹰犬了。他们现在就是一群疯狗,您这时候去,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
“放屁!”朱存枢一脚再次将他踢开,双眼赤红地吼道,“本王是亲王!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他孙传庭敢动本王一根汗毛?他曹文诏敢对本王动刀子?给他们十个胆子!本王今天就要让他知道,这陕西,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已经被愤怒和恐慌冲昏了头脑。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亮出亲王的身份,孙传庭就必须退让。他要去施压,要去恐吓,要去将自己的损失,尽可能的挽回。他甚至幻想着,能逼迫孙传庭将广源仓的财物,吐出一部分来。
“来人!备轿!谁再敢拦着,本王砍了他的脑袋!”
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劝阻声中,秦王朱存枢气势汹汹地登上了他那由十六人抬的、装饰极尽奢华的王驾,在一队披甲执锐的王府卫队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直奔陕西巡抚衙门而去。
陕西巡抚衙门,后堂书房。
与外界的喧嚣和秦王府的狂暴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孙传庭并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旧疾复发,卧床不起”。他只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倦怠。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书案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公文,只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清茶。
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想着过去这几十个时辰里发生的一切。陈家庄平原上那尸山血海的惨状,广源仓里那堆积如山的财富,年轻灾民那麻木绝望的眼神,厂卫缇骑那冷酷无情的刀锋……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冲击着他二十余年来所建立的、以儒家经典为基石的世界观。
他是一个实干家,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所信奉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所追求的,是致君尧舜,澄清天下。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发现,对付豺狼,讲仁义道德是没用的,必须用更锋利的猎枪。对付已经烂到根的毒疮,用温水去敷是没用的,必须用最快的刀,把它连皮带肉,一起剜掉。
皇帝陛下的手段,虽然酷烈,虽然有伤天和,但……似乎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这种认知上的割裂与重塑,让他感到痛苦,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大人,大人!”一名亲兵从门外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不好了!秦……秦王殿下,他……他带着人,打上门来了!”
“什么?”孙传庭眉头一皱。
“秦王殿下的仪驾,已经堵在了衙门口!王府的卫队,跟咱们的亲兵,已经对峙起来了!秦王殿下他……他指名道姓,要您出去见他!”
孙传庭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知道秦王与晋商关系匪浅,也预料到自己抄了广源仓,必然会触动这位土皇帝的利益。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亲王,居然会如此愚蠢和狂妄,直接以这种方式,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
这是在干什么?示威吗?还是想凭着一个亲王的身份,来压服自己这个朝廷任命的封疆大吏?
“简直是自取其辱!”孙传庭心中冷哼一声。
“抚台大人,这……”身旁的幕僚们,也都慌了神。那可是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潢贵胄。得罪了他,以后在陕西,恐怕是寸步难行。
孙传庭却异常冷静,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沉声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走到门口,对那名亲兵吩咐道:“传我的话,就说本抚昨日指挥平叛,偶感风寒,旧疾复发,如今已卧床不起,无法见客。请秦王殿下,先行回府,待本抚病愈之后,定当亲自登门,向殿下请罪。”
“这……这能行吗?”亲兵有些迟疑。
“照做便是。”孙传庭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亲兵领命而去。
孙传庭重新坐回书案后,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让他因愤怒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秦王此来,必然是为了广源仓之事。这恰恰说明,广源仓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秦王与八大家的关系,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商业往来。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亲王当面对质,而是静观其变,等待更多的信息。
衙门外,秦王朱存枢在听到孙传庭亲兵的回话后,气得差点当场爆炸。
“病了?好一个病了!”他指着巡抚衙门那紧闭的大门,破口大骂,“他昨天还能在广源仓上蹿下跳,指挥大军,今天本王来了,他就病得起不来床了?他这是在藐视本王!藐视皇族!”
“给本王撞开这扇门!本王今天就要看看,他孙传庭是真病,还是假病!”
“王爷息怒!王爷三思啊!”王府长史再次死死抱住他,“这里是巡抚衙门,不是咱们王府!您要是真的带人撞了门,传到京城,那就是宗室冲击朝廷命官官署,这是大罪啊!到时候,理亏的可就是您了!”
“滚开!”朱存枢虽然狂怒,但听到“京城”二字,心中还是咯噔了一下。他再蠢也知道,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双方的卫队,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周围的百姓,远远地围观着,对着秦王的仪驾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秦王也太霸道了,孙青天刚给咱们发了粮食,他就来找麻烦。”
“是啊,听说那广源仓,就是晋商的粮仓,晋商跟秦王,都是一伙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百姓的议论声,虽然微弱,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朱存枢的耳朵里。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他本想来兴师问罪,彰显自己的威严,结果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孙传庭一个“称病”给挡在了门外,碰了一鼻子灰,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孙传庭!你给本王等着!”朱存枢在原地僵持了半个时辰,见巡抚衙门内再无半点动静,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见到人了。他只能留下一句狠话,在一片尴尬和狼狈之中,悻悻地打道回府。
看着秦王那浩浩荡荡而来,又灰溜溜而去的仪仗,衙门门楼上,一名负责警戒的秦军军官,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还以为多大能耐,原来也是个纸老虎。”
而书房内,孙传庭在听完亲兵关于门外闹剧的汇报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陷入了沉思。
秦王的反应,太过激了。这不正常。
这里面,一定有更大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从书房的阴影处,响了起来。
“伯雅,这出‘亲王闯衙’的大戏,看得可还过瘾?”
孙传庭猛地回头,只见魏忠贤,正从一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后,缓步走出。他不知何时进来的,又在这里站了多久,孙传庭竟没有丝毫察觉。
“魏公公。”孙传庭对着他拱了拱手,神色复杂。对于这个人的神出鬼没,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咱家就说嘛,这鱼塘里炸鱼,最先蹦出水面的,往往不是那些小鱼小虾,而是那条藏在最深处、自以为是的大家伙。”魏忠贤走到书案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阴测测的笑容。
“公公此话何意?”孙传庭问道,“难道秦王此举,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咱家可没那么大本事。”魏忠贤摇了摇头,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咱家只是知道,这世上的事,无非‘利’、‘怕’二字。秦王之所以如此气急败坏,无非是因为,伯雅你这一刀,砍得太狠,不仅断了他的财路,还……砍到了他的命根子,让他‘怕’了。”
孙传庭眉头紧锁:“命根子?我不明白。”
“伯雅很快就会明白了。”魏忠贤放下茶杯,从他那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放在了书案上,推到孙传庭面前。
“这是什么?”
“一份能让伯雅你,也睡不着觉的东西。”魏忠贤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怜悯,“这是咱们的‘影子’——李自成,从高迎祥的尸体上,不,准确地说,是从被八大家收买的、高迎祥的亲信谋士李岩的随身行李中,找到的东西。李岩兵败被杀,这些东西,便落到了咱们手里。咱家觉得,伯雅,作为陕西巡抚,有权第一个看到它。”
孙传庭心中一动,立刻伸手解开了油布包。
里面,是十几封书信。
信纸,用的是最上等的宣州贡纸,细腻光滑,带着淡淡的墨香。
孙传庭抽出第一封信,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信的开头,赫然写着:“范兄如晤……”
而信的落款,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以及一枚朱红色的、清晰无比的印章——“秦府之宝”!
这是秦王的亲笔信!
孙传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封一封地,仔细阅读下去。
这些信,全是秦王朱存枢写给晋商八大家在关中的总负责人范永斗的。信中的内容,从一开始的正常商业往来,到后来,变得越来越触目惊心。
“……王庄今年所出之三十万石新麦,已悉数交付贵行。价格仍按旧例,每石一钱二分。望范兄早日将南边之丝绸、苏杭之珍玩运抵,以充实府中用度……”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输送!市价至少一两银子一石的粮食,他竟然只卖一钱二分,这中间的巨额差价,去哪里了?不言而喻。
“……范兄所请之‘王府采办’路引一百二十份,已着人办妥。望贵行商队,一路顺风。北地苦寒,我大明将士亦不易,望范兄能将些许布匹药材,送达军前,以慰劳将士……”
好一个“慰劳将士”!孙传庭气得浑身发抖。这分明就是利用宗室身份,为八大家的走私商队,提供官方庇护!那一百二十份路引,背后就是一百二十支满载着违禁品的走私商队!
而最让孙传庭感到通体冰寒,如坠冰窟的,是最后一封信。
这封信的措辞,极为隐晦。
“……闻听北边故友,冬日难熬,粮草、铁料皆缺。本藩深以为念。我朱家天下,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仁者爱人,圣人之道。若范兄有渠道,可将本藩名下铁厂所出之铁料三万斤,盐场之井盐十万斤,赠予北地友人,以解其燃眉之急。至于友人回赠之人参、东珠,皆为身外之物,本藩愧领便是。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为外人道也……”
“轰!——”
孙传庭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北边故友?赠予铁料、食盐?
他要是再不明白这“北边故友”指的是谁,他这二十多年的官,就白当了!
建奴!后金!
这是通敌!这是资敌!
而且,不是简单的商人走私,而是堂堂大明亲王,利用自己名下的产业,有组织、有计划地,向大明的死敌,输送战略物资!
这一刻,孙传庭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手中的信纸,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以为,大明的腐烂,是烂在文官集团的党争,是烂在地方官吏的贪腐,是烂在士绅地主的兼并。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腐烂,竟然已经深入到了大明王朝的根基,深入到了太祖高皇帝的血脉之中!
天潢贵胄,一方亲王,竟然在与国之大敌,做交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这是叛国!
“这……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伪造的!”孙传庭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干涩,他死死地盯着魏忠贤,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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