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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81节

  奏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惊惶,显然是执笔者在极度慌乱的状态下写就的。朱由检一目十行地扫过,他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作了一丝隐藏在眉宇深处的、如释重负的古怪笑意。

  “……陕西大旱经年,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府谷县人王嘉胤,以‘闯王’为号,纠集饥民千余,揭竿而起,其人颇有智计,旬日之内,竟连破数堡,杀掠官吏。同月,宜川县人王左挂,亦聚众反,与王嘉胤遥相呼应,贼势大振。延安府、榆林镇,皆为震动,地方卫所,望风披靡……”

  王嘉胤!王左挂!

  这两个在明末农民战争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名字,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朱由检的内心,几乎要放声大笑。

  虽然因为他这只穿越蝴蝶的翅膀,高迎祥的覆灭大大提前,但历史的强大惯性,依然不可抗拒。陕西的大旱没有改变,百姓的绝望没有改变,那颗早已埋下的、名为“造反”的种子,终究,还是在另一片贫瘠的土地上,顽强地破土而出了。

  而且,比历史上,似乎还早了那么一点点。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而且送的还是个量身定制的、顶配的乳胶枕!

  王嘉胤在府谷起事,王左挂在宜川响应。这两个地方,在哪里?

  朱由检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瞬间钉在了地图的北端。

  府谷县,隶属榆林镇,位于陕西省的最北端,与山西隔着一条黄河。

  宜川县,隶属延安府,位于陕北腹地,黄土高原的中心。

  这两个地方,距离西安府,足足有七八百里之遥!

  距离够远,威胁也够大!

  府谷、宜川一旦糜烂,整个陕北将沦为贼寇的乐园。他们可以向西,威胁宁夏镇;向南,威胁延安、庆阳;更要命的是,他们可以向东,渡过黄河,直接窜入防备空虚的山西!

  山西是什么地方?是晋商的老巢,是大明的煤铁重地,更是拱卫京师的西部门户!

  这个威胁,绝对是一场需要陕西全省动员起来,甚至需要朝廷调派中央军力,去全力扑灭的大火!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调兵理由吗?!

  没有了!再也找不到了!

  “来得好!来得,实在是太好了!”朱由检在心中狂呼,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瞬间切换到了“震怒”模式。这对于一个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戏骨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混账!!”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一群废物!高迎祥刚刚授首,尸骨未寒,这王嘉胤、王左挂又冒了出来!这陕西的官,都是干什么吃的!糜烂至此,糜烂至此啊!”他痛心疾首地咆哮着,将那份奏报,狠狠地摔在地上。

  侍立一旁的曹化淳和方正化,吓得连忙跪下。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曹化淳偷偷瞥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只见皇帝双眉紧锁,怒不可遏,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他极为熟悉的光芒——那是猎人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

  老狐狸曹化淳的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几分。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恐怕,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正中陛下下怀。

  “息怒?如何息怒!”朱由检指着地图,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此火不灭,必成燎原之势!朕的大明,经不起第二次高迎祥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沉声喝道:

  “宣,卢象升!让他放下手里的一切事务,立刻来见朕!!”

  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要立刻,将这股东风,化为自己手中那把最锋利的,斩向藩王的屠刀!

  京师,西苑,讲武堂。

  这里,是朱由检一手建立起来的大明新军事核心,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和内帑银两的“希望之地”。

  与京城三大营那暮气沉沉、军纪废弛,士兵们白天开小差去街头做买卖,晚上聚赌斗殴的景象不同,西苑讲武堂,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就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一种铁与血浇灌出的肃杀氛围。

  此刻,天色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露出一丝鱼肚白,巨大的校场上,早已是人声鼎沸,杀气冲天。

  数千名身着统一黑色戎服、外罩锁子甲或棉甲的士兵,正在进行着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操练。

  “杀!杀!杀!”

  一方由三千人组成的短兵营,在军官尖锐的哨声和嘶哑的号令下,排成十几个严整的鸳鸯阵。藤牌手顶在最前,狼筅兵紧随其后,长枪手负责主要突刺,短刀手则护卫两翼。他们整齐划一地向前突刺、格挡、劈砍,阵型进退有度,充满了森然的杀机。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背,在微凉的晨风中蒸腾起阵阵白气。

  不远处,是令人生畏的火器营阵地。三千名火枪手,分成了十组,每组三排,正在进行着“三段击”的实弹射击。

  “第一排,举枪!”

  “开火!”

  “砰!砰!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排浓烈的白烟瞬间升腾而起,将士兵们的面孔都遮蔽了。他们使用的,是经过朱由检亲自改良、由兵仗局和军器局日夜赶工打造出的新式遂发枪。虽然因为技术和材料限制,可靠性还不是百分之百,但比起老式的火绳枪,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至少,在大风和雨天,他们不用再担心火绳被吹灭或淋湿。

  第一排射击完毕,立刻退后,开始进行繁琐但有序的装填,而第二排则迅速补上。整个过程,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充满了冰冷的效率。

  在另一侧,弓弩营的箭矢,如同密集的飞蝗,遮天蔽日,发出一片令人牙酸的“咻咻”声,精准地覆盖着三百步外的草人靶。他们的臂力,他们的精准,都是通过日复一日的万次开弓训练出来的。

  而在最外围的跑马道上,三千名骑兵正在他们的统领周遇吉的带领下,往来驰骋。他们演练着冲锋、包抄、迂回,甚至还有下马步战的战术。这些骑兵,大部分都是从辽东、宣府、大同等地的边军中,挑选出的最精锐的骑士,人马合一,悍不畏死。

  这支军队,便是朱由检倾注了无数心血和金钱,打造出的样板部队——勇卫营。

  它的兵员,是从京营和边军中,精挑细选出的家世清白的青壮。它的军官,是从讲武堂培训班里,经过严格的文化和军事考核,选拔出来的优秀毕业生。它的武器,是全大明最精良的。它的粮饷,是从皇帝的内帑直发,双倍饷银,从无一日克扣。

  它,是朱由检手中的王牌,是他用来稳定天下,威慑宵小的,最锋利的倚天剑。

  而这把剑的执掌者,便是大明朝最纯粹、最热血、也是朱由检最信任的将领之一——卢象升,卢建斗。

  当皇帝的急召口谕,由一名策马狂奔的锦衣卫校尉送到讲武堂时,卢象升正在校场上,亲自监督士兵操练。他身披重甲,手持一把沉重的朴刀,满身大汗,刚刚才和一个百总对练完毕。他与士兵们同吃同住,同操同练,从不搞特殊。在他看来,将军,就应该在军营里,闻着马粪和汗水的味道,而不是在舒适的衙门里,闻着熏香和墨水的味道。

  “陛下急召?”卢象升从校尉手中接过令牌,确认无误后,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任何耽搁,将指挥权交给副将周遇吉,甚至来不及换下被汗水浸透的内衬,只是草草擦了把脸,便披上外袍,翻身上马,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直奔紫禁城而去。

  当他带着一身风尘和未散的汗味,赶到文渊阁时,朱由检已经等候多时。

  “臣,卢象升,叩见陛下!臣身带戎装,未及更衣,请陛下恕罪!”卢象升脱下头盔,露出被晒得黝黑的脸庞,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建斗,快快平身,赐座。”朱由检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他亲自走下御阶,扶起了这位自己最信赖的爱将,闻到他身上那股硝烟、汗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非但不觉得冒犯,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谢陛下。”卢象升没有坐下,而是像一杆标枪一样,笔直地站在那里。他能感觉到,文渊阁内的气氛,与往日不同,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建斗,你跟朕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朱由检的目光,锐利地落在这位面容刚毅、眼神清澈如水的将领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朕的勇卫营,从选兵到编练,至今也快一年了。现在,到底如何了?朕要听真话,不要听那些粉饰太平的场面话。”

  卢象升闻言,精神一振,他知道皇帝的脾气,最恨虚言。他毫不犹豫地挺起胸膛,回答道:“回陛下!勇卫营将士,皆感陛下天恩浩荡,食双倍之饷,用最优之器,操练用命,士气高昂!论及装备、阵法、纪律,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放眼九边,当世罕有其匹!”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自豪。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是他心血的结晶。

  但随即,他的话锋一转,眉宇间,染上了一抹忧色:“但……臣亦有隐忧。”

  “哦?说来听听。”朱由检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

  “陛下,”卢象升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兵者,国之利器也。利器,需常磨砺。久藏于鞘,不饮血,则锋芒自钝。勇卫营将士,虽操练纯熟,队列严整,但终究,只是演武场上的精兵。他们……还未曾见过真正的血,未曾在尸山血海中,磨砺过自己的胆气和意志。”

  他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陛下,一支真正的强军,它的灵魂,不是靠训练场上的口号喊出来的,而是靠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用敌人的尸骨堆出来的!它的军魂,必须用敌人的鲜血来浇灌和铸就!臣斗胆直言,勇卫营现在,就像一柄锻造完成,却还未开刃的宝剑。它需要一场真正的大战,一场血与火的洗礼,来为它……开刃!来为它……铸魂!”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金石铿锵,充满了军人特有的铁血与豪情。

  朱由检定定地看着卢象升,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激赏的光芒。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卢象升,没有让他失望。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他的想法,与朱由检的计划,不谋而合。这是一种君臣之间,近乎完美的默契。

  “好!说得好!”朱由检重重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卢象升坚实的臂膀,“建斗,朕没有看错你!朕要的,就是你这股精神!”

  他猛地转身,指着那幅巨大的堪舆图,手指,如同战刀般,狠狠地戳在了陕北的位置,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朕,现在就给你一个,为勇卫营铸魂的机会!”

  他将王嘉胤、王左挂在陕北起事的消息,言简意赅地述说了一遍。

  “……流寇再起,贼势汹汹,糜烂陕北,若不能以雷霆之势一战而定,恐成燎原之势,祸及山西、河南!届时,天下震动,国本动摇!”

  卢象升听得双拳紧握,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剿匪平叛,保境安民,这正是他辈军人,建功立业,实现抱负的最好机会!

  “陛下!”他猛地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大声请命,“臣,卢象升,请战!愿率勇卫营,为陛下,为大明,荡平此獠!若不成功,臣愿提头来见!”

  “好!”朱由检要的就是他这股气势。

  “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他走回御案后,拿起朱笔,仿佛在签署一份决定历史走向的命令。

  “朕命你,卢象升,为平寇总兵官,总督陕西剿匪事宜,统率勇卫营六千将士,即刻整备,三日后,开赴陕西,剿灭府谷、宜川之贼!”

  “六千人!”卢象升眼中精光一闪,心脏猛地一跳。

  勇卫营满编不过万二,皇帝竟然一次性就调动了一半的兵力!这是何等的决心!

  “对,六千人!”朱由检加重了语气,他要让卢象升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朕将勇卫营的家底,都交给你!弓弩营一千五百,短兵营一千五百,火器营一千五百,骑兵营一千五百!朕要你,用这支朕亲手打造的新军,打出我大明的军威!打出我勇卫营的赫赫声名!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才叫天子亲军!”

  他详细地列出部队的构成,既是对卢象升的绝对信任,也是在强调,这是大明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多兵种合成化部队,他要看这支部队的实战效果。

  “臣……领旨!”卢象升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一种名为“知遇之恩”的情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皇帝将国之精锐,倾囊相授,这是何等的信任!他恨不得立刻飞到陕北,将那些胆敢作乱的流寇,斩尽杀绝,以报君恩!

  然而,朱由检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微微一愣。

  “不过,建斗啊,”朱由检的语气,从刚才的激昂,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就像一个贴心的长辈,在为即将远行的子侄做着最后的叮嘱,“你虽然将才无双,勇卫营也堪称精锐,但毕竟是初次离京远征,对陕西那边的地形、民情、寇情,都不熟悉。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嘛,万事,还是要稳妥为上。”

  卢象升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皇帝。在他看来,以勇卫营的战力,对付一群乌合之众的饥民,应该是摧枯拉朽才对。

  朱由检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我都是为你着想”的、无比真诚的表情。

  “所以,为了确保此战万无一失,朕再给你派两个得力的副手,协助你平叛。”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让每一个字都显得分量十足:

  “朕命,陕西巡抚孙传庭,暂领其麾下督标营,负责为你筹措粮草、探明地理、并于战后安抚地方,处理善后事宜。此人,是国之干臣,有他在,你的后路,无忧!”

  “朕再命,大同总兵曹文诏,率其麾下五千精骑,立刻南下,与你会合。负责为你大军之前驱,侦查敌情,并于决战之时,担当侧翼,穿插包抄,围堵流寇,务必不使其一人一骑,流窜入山西境内!”

  “你,卢象升,为此次平叛之主帅,节制三军。孙传庭、曹文诏,皆受你节制,凡军机大事,你可一言而决!”

  这个命令,听起来,是何等的周到,何等的体贴!

  既给了卢象升这个主帅绝对的指挥权,又给他配了全大明最懂陕西的文官(孙传庭)做后勤部长和地方顾问,还配了最能打、最擅长追亡逐北的骑兵将领(曹文诏)做开路先锋和清扫战场的副手。这简直是一个豪华到奢侈的指挥班子!

  卢象升,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他的思维是直线的。他没有,也不可能去想这背后那九曲十八弯的深意。他只觉得,皇帝为了让他打赢这立威的第一仗,真是操碎了心。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直冲眼眶。

  士为知己者死!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个七尺高的铁血汉子,此刻竟有些说不出话来,“陛下如此信重,臣……臣纵然肝脑涂地,也难报陛下知遇之恩于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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