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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90节

  他看到,自嘉靖朝以来,南直隶和浙江两省的田赋总额,非但没有随着经济的发展而增加,反而因为大量的土地“投献”和“诡寄”,在账面上呈现出逐年下降的趋势!

  无数的自耕农破产,将自己的土地“献”给有功名的士绅或宗室,以求庇护,免除国家的徭役和赋税。而这些土地,名义上成了士绅的“学田”、“官田”,实际上却依旧由原先的农户耕种,只不过原本上缴给国家的税,现在变成了交给士绅地主的、更加沉重的租。

  他看到,大明最繁华的城市——苏州、松江、杭州、扬州……这些地方的商税,竟然低得令人发指!无数的丝绸作坊、棉布字号、盐商茶馆,每天流水上万,但报到官府的税额,却连他们一天的利润都不到。大量的商业活动,都在地下进行,或者通过各种复杂的账目操作,完美地避开了朝廷的税网。

  他看到,整个江南,形成了一张由士绅、大地主、大商人、地方官员、乃至退休阁老组成的,盘根错节、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巨大-利益网络。他们利用自己的功名、特权和人脉,疯狂地侵吞着本该属于国家的财富,将税负的重担,无情地甩给了那些最贫穷、最没有反抗能力的底层百姓。

  这份卷宗的最后一页,是毕自严用朱笔写下的一行总结,字迹触目惊心:

  “天下之财,本于东南。然今,东南之财,十之八九,入于私囊,而输于国库者,不及十一。以致北地边饷无着,中原民生凋敝。国之大弊,莫此为甚!若此弊不除,不出十年,大明必危!”

  “必亡……”

  朱由检放下卷宗,口中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知道大明朝的财政有问题,但他没想到,问题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税漏税了,这是在挖大明朝的根!这是在公然地、系统性地、大规模地盗窃国库!

  北方在流血,陕西在挨饿,边军在挨冻。而江南的那些士绅豪门,却依旧在秦淮河上画舫笙歌,在西子湖畔吟风弄月,住着雕梁画栋的豪宅,吃着山珍海味,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却连一文钱的税都不愿意交给国家。

  凭什么?!

  凭他们读过几本圣贤书?凭他们会写几首酸诗?凭他们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就能将国家的苦难,置之度外吗?

  “真他妈是一群蛀虫!国之硕鼠!”

  朱由检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是他作为一个现代灵魂,对这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最深恶痛绝的评价。

  他抄了晋商,得到了两千多万两。但这只是“外财”。而江南,才是大明朝真正的“钱袋子”!如果能让江南的税收,恢复到哪怕是正常水平的七成,他每年至少能从那里,多刮出上千万两白银的稳定财政收入!

  有了这笔钱,他才有底气去跟皇太极打持久战,才有资本去彻底解决天灾和流寇的问题。

  所以,这块硬骨头,他必须啃!

  这头老虎的牙,他必须拔!

  但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深知,江南士绅集团,与北方的晋商,有着本质的不同。

  晋商,说到底,是一群商人。他们的根基是财富,是利益。朱由检可以用更强的暴力(官军),用更直接的利益(抄家),将他们连根拔起。他们的反抗,是直接而脆弱的。

  而江南士绅集团,他们是什么?他们是这个帝国的统治阶级本身!

  他们是“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士大夫”。他们的手中,不仅有钱,更有权,有功名,有舆论的话语权。他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们的家族与数百年的官僚体系深度捆绑。

  动他们,就等于是在向整个大明的文官集团宣战!

  钱谦益的死,已经让他在士林中名声扫地,被无数人暗地里骂作“暴君”。如果他再对整个江南士绅动手,那引起的舆论反弹,恐怕会比山海关的城墙还要高!

  到时候,无数的奏疏会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城,弹劾他“与民争利”、“残害士林”、“不敬斯文”。无数的“清流”,会以辞官、怠政、甚至死谏的方式,来对他进行对抗。

  整个帝国的官僚机器,都可能因此而陷入瘫痪。

  这其中的风险,比他当初对付阉党和东林党,要大上十倍,百倍!

  朱由检在暖阁内,来回踱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他在权衡,在推演,在寻找那个最合适的、能够一击致命的破局点。

  硬来,肯定不行。他现在虽然手握重兵,但如果搞得天下士林群起而攻之,那他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离煤山上的歪脖子树也就不远了。

  那该怎么办?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坚韧,又足够聪明的刀。

  这把刀,必须是一个“自己人”,但又不能是纯粹的武夫或者太监。他必须懂文官集团的斗争艺术,熟悉他们的游戏规则,甚至比他们更擅长玩弄权术。

  他必须是一个酷吏,一个能吏,一个孤臣。

  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在乎身后名,不怕背上千古骂名的狠角色。

  朱由检的脑海中,迅速地闪过一张张面孔。

  孙传庭?不行,他太“正”了。让他去陕西剿匪赈灾,他是把好手。但让他去跟江南那群老狐狸打口水仗,玩阴的,他不够圆滑。

  杨嗣昌?有谋略,但太过爱惜羽毛,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关键时刻未必靠得住。

  卢象升?秦良玉?他们是纯粹的军人,让他们去冲锋陷阵可以,让他们去处理这种复杂的政治经济问题,等于是让张飞去绣花。

  魏忠贤?曹化淳?他们的身份太敏感。派太监去清查士绅的税,那等于是在火药桶上点火,会立刻激起整个文官集团最强烈的同仇敌忾。

  思来想去,一个最合适,也是唯一合适的人选,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温体仁。

  这个在历史上被评价为“刻薄”“弄权”,在正史中几乎被归为“奸臣”一类的人物。

  但在朱由检看来,这些所谓的“缺点”,在眼下这个任务面前,却恰恰是最大的优点!

  刻薄,说明他下手狠,不留情面。

  弄权,说明他懂权术,善于斗争。

  最重要的是,温体仁的出身,决定了他与东林党,与整个江南士绅集团,有着天然的、不可调和的矛盾。他是浙江乌程人,虽是江南出身,却因为早年的科场恩怨,与东林党结下了死仇。

  让他去对付东林党的老巢,对付那些曾经鄙视他、排挤他的江南名士,他绝对会有一种复仇般的快感和动力!

  他,就是那把为江南之行,量身定做的“酷吏之刀”!

  “王承恩!”朱由检下定了决心。

  “奴才在。”

  “传旨,宣内书房吏房行走温体仁,即刻入宫觐见。”

  半个时辰后,温体仁快步走进了西暖阁。

  他一进门,就敏锐地感觉到,今日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皇帝虽然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臣温体仁,叩见陛下。”

  “长卿来了,坐。”朱由检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开门见山地问道,“朕听说,长卿乃是浙江乌程人,于江南风物,想必是熟悉得很?”

  温体仁心中一动,立刻明白,皇帝要谈的,是江南之事。

  他躬身答道:“回陛下,臣籍贯确在浙江。只是离乡多年,于乡土之事,已颇为生疏了。”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过于亲近,显示出了一个老官僚的圆滑。

  “哦?生疏了吗?”朱由检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温体仁感觉有些脊背发凉,“那朕考考你。如今江南,哪里的丝最有名?哪里的茶最贵?哪家的园林最精巧?秦淮河上,又是哪家的画舫,最是一掷千金?”

  温体仁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皇帝这不是在跟他拉家常,而是在敲打他,考验他。这些问题,看似风月,实则指向的,都是江南最顶层的财富和权贵。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道:“回陛下。若论丝,当属苏、杭;若论茶,则以武夷为尊;若论园林,苏州甲天下;至于秦淮风月……臣乃外官,久疏声色,实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朱由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逼人的审视,“长卿,在朕面前,就不要打机锋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指着那片富庶的江南,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大明的东南,富庶甲天下。按理说,这里应当是国库岁入的重地。可结果呢?”

  他猛地转过身,将那本毕自严整理的赋税案牍,扔到了温体仁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

  温体仁心头狂跳,他躬身捡起那本卷宗,只是翻看了几页,脸色就变得越来越凝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也是官场老手,对江南赋税的积弊,自然有所耳闻。但他万万没想到,问题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账面上的数字,与实际的民间财富,形成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反差!

  “触目惊心,积重难返!”

  良久,他才放下卷宗,声音干涩地吐出了八个字。

  “仅仅是积重难返吗?”朱由检冷冷地问道,“在朕看来,这已经不是病,这是已经扩散到了全身,正在疯狂吞噬我大明最后一点元气的毒瘤!”

  “朕在北方,节衣缩食,从晋商的牙缝里,才抠出那么一点军饷,去跟皇太极拼命!朕在陕西,派孙传庭去挖观音土,去跟老天爷抢粮食!可江南呢?那些自诩为圣人门徒、国家栋梁的士绅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坐拥万贯家财的同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朝廷给予他们的免税特权!他们用诡寄、投献的手段,将本该上缴国库的钱粮,装进自己的口袋!他们一边指责朕在北方杀戮过重,一边却对自己同胞的苦难,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温体仁,你告诉朕,这,公平吗?!”

  朱由检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声比一声高亢,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温体仁的心上。

  温体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官服。他知道,皇帝这番话,名为问他,实为问天!

  “陛下息怒……”他颤声说道,“江南士绅,积弊已久,其势大,其根深……非……非一日可以厘清。”

  “朕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一日一日’地耗!”朱由检厉声道,“朕现在,就要动这颗毒瘤!把它,连根拔起!”

  温体仁心中大骇,猛地抬起头:“陛下,万万不可!江南士绅,乃国之根本。他们……他们门生故吏遍天下,舆论在他们之手。陛下若强行清查逋赋,必将激起滔天巨浪!届时,天下士林群起而攻之,朝局动荡,国本……国本堪忧啊!”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血淋淋的现实。温体仁比谁都清楚,动江南,意味着什么。

  “国本?”朱由检发出一声冷笑,“让那帮蛀虫继续把持朝政,眼睁睁地看着大明江山分崩离析,这就是你所谓的‘国本’吗?!”

  “温体仁,朕知道此行凶险。但有些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走到温体仁面前,俯下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变得低沉,却充满了无穷的压迫力。

  “朕,要你替朕,去走一趟这虎山。”

  温体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他就是那把被选中的,要去捅这个马蜂窝的刀!

  “陛下……臣……臣才疏学浅,恐……恐难当此重任。”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不是一个美差,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一个注定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任务!他温体仁仁虽然不怕得罪人,但他也不想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公敌!

  “难当?我看,整个大明朝,除了你温体仁,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当此任的人了!”朱由检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与自己对视。

  “你出身江南,熟悉他们的门道。”

  “你与东林党有旧怨,下手不必留情。”

  “你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不怕得罪人,不在乎身后名!”

  “你告诉朕,这把刀,除了你,谁还能握?!”

  朱由检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温体仁的心里。他发现,自己在皇帝面前,就像一个被完全看透的透明人,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弱点,都暴露无遗。

  一股巨大的恐惧,夹杂着一丝被帝王如此“看重”的、病态的兴奋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选择。从他踏入这间暖阁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和皇帝的这盘棋,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臣……”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沙哑,“臣……敢问陛下,欲让臣……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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