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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93节

  “等到他们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他的眼中,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就是我们,出刀的时候。”

  第四天,清晨。

  持续了三日的梅雨,终于停了。

  一道灿烂的曙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如同金色的利剑,劈开了南京城的晨雾。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青石板路,反射着干净的光,两旁的屋檐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吱呀——”

  江宁织造府那扇紧闭了三日的厚重朱漆大门,在清晨的阳光中,缓缓打开了。

  这个动作,像一个信号。在织造府周围潜伏了三天的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们,精神都是一振!他们知道,那个隐忍了三天的钦差大臣,终于要有动作了!

  只见温体仁,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用云锦织就的二品绯红官袍,官袍上用金线绣着象征文官的仙鹤,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头戴乌纱梁冠,腰束镶金玉带,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与三天前那个舟车劳顿的旅人判若两人。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在他身后,是身披重甲的西厂千户许显忠,以及一百名精挑细选的、身材最为魁梧的西厂番子。他们统一换上了崭新的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也擦拭得雪亮,一行人走出来,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温体仁没有坐轿。在所有探子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选择了步行。

  他要去哪里?

  所有人的心里,都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是直奔应天府衙门,用尚方宝剑,逼问那些装病的官员为何不来拜见?

  还是杀气腾腾地前往南京国子监,把那些整天撰文骂他的士子们,抓几个出来杀鸡儆猴?

  抑或是,直接点齐兵马,浩浩荡荡地开赴苏州或者松江,直扑某个田产万顷的大地主家,强行清丈田亩,拉开查税的序幕?

  然而,温体仁行进的方向,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的队伍,没有走向任何一个官府衙门,也没有走向任何一座书院。他们穿过了南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在一众商贩和路人惊惧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位于城南的……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油锅里的水滴,瞬间让整个南京城都炸开了锅!

  “什么?他去了盐司衙门?!”

  苏州,退思园内。刚刚收到南京用信鸽加急送来情报的张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湘妃竹骨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他搞什么鬼?他不去查田,跑去碰盐务做什么?”

  在张溥和所有江南士绅的战略预案里,温体仁的核心目标,必然,也只可能是清查田亩逋赋。因为这是整个江南赋税体系中,亏空最大、油水最足、也是他们这些士绅集团赖以生存的最核心利益。

  他们已经为此,准备好了一整套连环计。从账面上动手脚,让鱼鳞册变成一本糊涂账;到暗中串联佃户,准备在温体仁强行清丈田亩时,煽动他们起来闹事,制造民变;再到联合各级地方官,对钦差的命令阳奉阴违,让他寸步难行……

  可以说,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布置完毕,就等着温体仁一头撞上来。

  可现在,温体仁却像一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棋手,理都不理他们布下的重重杀招,开局第一手,就落在了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一拳,仿佛卯足了全身力气,却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憋闷和难受。

  “溥公,此事大为不妙!”一旁的张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那双总是显得很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警惕和凝重,“此獠……此獠心机之深沉,手段之毒辣,远超我等预料!”

  “田亩,是我等士绅之根本,也是读书人的脸面。他若动田亩,则天下士林,皆会视之为仇寇,人人得而诛之。”

  “可盐务……盐务之事,就大不相同了!”张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掌盐务者,乃是盐商。我等士人,虽与其中一些巨商有所往来,甚至有利益勾结,但在名面上,终究视其为‘商贾贱业’,不与为伍。至于寻常百姓,更是对那些囤积居奇、操纵盐价的盐商,恨之入骨!”

  张溥何等聪明,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的后背,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好一招‘剪其羽翼,避实就虚’!”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这是要先拿那些名声败坏、根基不稳的盐商开刀!拿盐商的钱,来充当他南下的军费!拿盐商的血,来染红他的官袍,用来震慑那些还在首鼠两端的官员!”

  “他杀盐商,非但不会引起我等的激烈反抗,反而可能会博得部分愚民的叫好!他这是在立威!在分化我们!他想用盐商的人头,为他在这江南,打开一个缺口!”

  “等到他通过盐务,站稳了脚跟,筹够了银子,收拢了人心,再回过头来,从容不迫地对付我们这些士绅地主……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被动了!彻底被动了!”

  “高!实在是高!”张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挫败感,“此人,不愧是能从刀光剑影的京城党争中杀出来的人物!我们,从一开始,就小看他了。”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

  衙门大堂之内,檀香缭绕,却冲不散空气中那股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

  两淮都转运盐使,是从三品的高官,掌管着大明朝最富庶地区的食盐专卖,这是一个权势熏天、油水丰厚到令人眼红的肥缺。

  现任的盐使,名叫胡宗明。此人年约五旬,生得脑满肠肥,面白无须,总是笑眯眯的,像一尊弥勒佛。他为官之道,只有一个字——“混”。对上,他极尽逢迎;对下,他捞钱无数;对那些手眼通天的大盐商,他更是视若兄弟,大家有钱一起赚。靠着这种八面玲珑的手段,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安安稳稳地坐了五年。

  但今天,他这尊“弥勒佛”,快要坐不住了。

  他领着衙门内一众大小属官,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站在大堂之下,战战兢兢地迎接钦差大臣温体仁的到来。

  温体仁根本没拿正眼瞧他们。他身披绯红官袍,在一众西厂番子森冷的目光护卫下,径直走到大堂正中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撩起袍摆,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那姿态,仿佛他不是来巡查的,而是来接收的。

  一名小吏战战兢兢地奉上茶来。

  温体仁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地撇着水面上的茶叶浮沫,过了足足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胡大人。”

  胡宗明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向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官……下官在。不知钦差大人有何吩咐?”

  “本官奉皇上圣谕,总督四省税务。”温体仁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茶杯,淡淡地说道,“初来乍到,对江南的各项事务,还不熟悉。听闻两淮盐课,乃是国库重地。所以本官这第一站,便想从贵司这里,看起。”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胡宗明点头如捣蒜,“盐务乃国之命脉,下官等正愁事务繁杂,理不出头绪。大人您来了,正好为我们指点迷津!不知大人……想从何看起?”

  “很简单。”温体仁终于放下了茶杯,从他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用蓝色封皮包裹的册子,随手扔在了胡宗明面前的地上。

  “本官来南京之前,已经让西厂的弟兄们,提前做了一些功课。”他的声音,陡然变冷,“这上面,有七个人的名字。本官给你半个时辰,要在这大堂之上,见到这七个人。另外,还有他们名下所有盐号,过去三年的全部往来账册。一本,都不能少。”

  “胡大人,”他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胡宗明,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有问题吗?”

  胡宗明弯腰,用颤抖的双手,捡起了那本薄册。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前就是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册子轻飘飘的,此刻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

  册子上的七个名字,墨迹未干,却仿佛带着一股血腥气:

  扬州,汪文言。

  泰州,钱通。

  仪征,孙成。

  ……

  这七个人,哪一个,不是在两淮地区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他们是两淮盐商的七大巨头,掌控着超过六成的私盐贩运渠道。他们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官场关系网,上至京城的勋贵太监,下至沿海卫所的武将官吏,都被他们用银子喂得饱饱的!

  而温体仁,这个外来的钦差,一开口,就要同时动他们七个?还要查他们三年的老底?

  这不是查税!这是要掘他们的祖坟,断他们的根!

  “这……这……”胡宗明捧着册子,只觉得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声音都变了调,“回……回大人……这七位,都是我两淮有名望的‘义商’啊!他们平日里,修桥铺路,赈济灾民,对我大明……也是出过大力的。您……您这般骤然传讯,还要查抄账册,这……这不合规矩啊!怕是……怕是会引起商界动荡,人心惶惶,于盐务大局……不利啊……”

  他这是在用最委婉的方式,告诉温体仁:这些人,你动不得!他们背后的人,你更惹不起!

  “哦?不利?”温体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冷的笑容,“有多不利?是南京城的盐价,会一夜之间飞涨十倍?还是全江南的百姓,明天开始,就都没盐吃了?”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胡宗明的面前。他比胡宗明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肥油的盐使,眼神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突然俯下身,凑到胡宗明的耳边,用一种如同情人私语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胡大人,本官听说,你在城南的石臼湖边,新修了一座别业,占地五十亩,名为‘枕流园’。里面的亭台楼阁,比之皇家园林,也不遑多让啊。尤其是那后花园里,从太湖底捞出来的那几块天然太湖石,每一块,都价值万金吧?”

  “还有,你那个正在南京国子监读书的宝贝儿子,胡衙内。前几日在秦淮河的媚香楼上,为了争夺花魁‘李香君’的初夜权,与人斗气,当场便掷出了一万两银票,传为金陵‘佳话’。”

  “胡大人,本官只是有些好奇,不知这些银子,可是你这区区从三品官员,每年不过百十两的俸禄,能够支应得起的?”

  嗡——!

  胡宗明的脑袋里,仿佛被扔进了一颗炸雷!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那肥胖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骇然欲绝地看着温体仁。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架空冷落的这短短三天,对方的魔爪,竟然已经将他的老底,翻了个天!连他自以为最隐秘的事情,都已然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这哪里是什么钦差大臣?这分明是来自地狱的阎罗王,手中拿着一本早已写满罪状的生死簿!

  “温……温大人……您……下官……下官……”他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本官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温体仁直起身,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重新变得威严而又冰冷。

  “要么,你现在就下令,派出你衙门里所有的差役,去把本官要的人,和本官要的账册,全都‘请’到这里来。”

  “要么,”他指了指门外,“本官就先请胡大人你,移驾江宁织造府。我西厂的‘茶室’里,正好新到了一批北镇抚司发明的刑具。我想,它们会很乐意,听胡大人你,好好聊一聊你那几块价值万金的太湖石,和你儿子那张一万两的银票,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他轻轻地拍了拍胡宗明那肥硕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显得温和无比,但那眼神,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胡大人,你是个聪明人。本官相信,你应当知道,如何选择,才能让自己和你全家,活得久一些。”

  “扑通”一声!

  胡宗明那肥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倚仗,所有的官场伎俩,在温体仁这毫不讲理、直指要害的雷霆手段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知道,他没得选。

  “来……来人啊!”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凄厉的嘶吼。

  “快……快去!立刻传令!点齐衙门所有差役!备好刑具锁链!去……去把汪文言、钱通他们七个逆犯……给我锁拿归案!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一个时辰后,盐司衙门大堂。

  以汪文言为首的七名曾经在江南商界呼风唤雨的大盐商,此刻,却如同七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被西厂番子和盐司差役们,如狼似虎地“请”到了大堂之上。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被抓的时候,还在家中搂着美妾,听着小曲。前一刻,他们还在嘲笑温体仁的不自量力;后一刻,冰冷的锁链,就已经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反差,让他们中的好几个人,到现在脑子都还是懵的。

  尤其是汪文言。他身上那件名贵的苏绣长衫,在抓捕的过程中被撕破了一道口子,发髻也散乱了,显得狼狈不堪。他死死地盯着端坐在堂上,神情淡漠的温体仁,心中充满了惊骇、愤怒和不解。

  他的计划呢?他花重金买通的那些,准备在路上“解决”掉温体仁的江湖亡命之徒呢?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他还在秦淮河的画舫上,跟李侍郎密谋如何刺杀钦差的时候。他身边那个最忠心、最得力的护卫——也就是朱由检安插在他身边的顶级内线,代号“鱼肠”,已经将他所有的计划,连同他这些年与倭寇暗通款曲、走私军械的所有证据,一并装进了一个蜡丸,交到了早已在南京潜伏多日的西厂暗桩手中。

  所以,今天的这场抓捕,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点穴”!

  “诸位,”温体仁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从堂下七人脸上扫过,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想必诸位,都是我大明商界的翘楚,是我江南的豪富。本官今日‘请’诸位来,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看看大家的账本,算一算,这些年,诸位为我大明,究竟纳了多少税,做了多少贡献啊。”

  “姓温的!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七人中,脾气最为火爆的仪征盐商孙成,第一个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等都是持有朝廷盐引的官商!每年上缴的盐课,一文都不少!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查我们的账?你这是越权!是滥用私刑!我要去京城告御状!我要让都察院的言官,弹劾死你!”

  “告我?”温体仁闻言,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好啊。不过,本官怕是,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立刻,西厂千户许显忠,亲自捧着一叠厚厚的、散发着墨香的卷宗,走了上来,将其呈递给温体仁。

  温体仁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看也不看,便高声念道:

  “仪征孙氏盐号,东家,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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