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94节
“经查,自天启四年至天启七年,孙氏盐号名下共有海船十三艘,其中,有七艘船的记录,在官方的档案中,查无踪迹。这七艘船,三年内,共计夹带私盐出海,贩卖与长崎的倭寇头目‘平八郎’,合计得银三十七万五千两。所偷漏税款,高达十二万两。依《大明律》海禁篇,凡私自与外夷通商者,杖一百,徒三年;若所贩货物为军国利器、或通敌资敌者……”
他故意在这里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直刺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的孙成。
“——当以叛国罪论处,凌迟处死,三族之内,皆当连坐,家产,尽数抄没!”
“轰!”
孙成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傻了。他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凝固,随即转为不敢置信,最后化为极致的恐惧。
“你……你……血口喷人!这是诬告!是构陷!”他嘶声力竭地尖叫起来,状若疯魔。
“诬告?”温体仁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卷宗,轻飘飘地扔到孙成的面前,“你自己睁大狗眼看看,这是不是你和那倭寇头目‘平八郎’之间的往来书信?上面的花押,是不是你孙成自己的?还有这个,是你盐号与倭商交易时,对方出具的收货回执!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本官,你那艘名为‘一帆风顺’的大福船,不是在上个月初,满载着货物从太仓的刘家港出海,至今未归?你是不是想告诉本官,它的船长孙福,你的亲侄子,此刻,不是正在长崎的港口,跟倭寇们喝酒庆祝呢?”
孙成看着那些他以为早已销毁、或者绝不可能被外人得知的铁证,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他双眼圆瞪,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他完了,彻底完了。
温体仁不再理会这条死狗,又慢条斯理地拿起了第二份卷宗。
“泰州钱氏,钱通。官面上,你是贩盐的大善人;背地里,你却将我朝明令禁止出口的生铁、硫磺、硝石,通过伪装成压舱底货的方式,源源不断地卖给盘踞在南洋的红毛人。本官知道,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你的船队长,你的账房,都是你的心腹。不过,本官不妨告诉你,他们现在,都在我西厂的‘茶室’里做客呢!而且,他们都已经招了,招得很彻底。”
接着,是第三份,第四份……
温体仁每念一个名字,每公布一份罪证,大堂之上,就多一个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囚犯。
他的声音,平稳而又清晰,不带一丝感情,但在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盐商耳中,却无异于地府阎罗的催命判词。
最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从始至终,唯一一个还勉强站着,但脸色也早已惨白如纸的汪文言身上。
“扬州汪氏,汪文言……汪总商。”温体仁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的故事,可比他们精彩多了。”
“你一边,享受着朝廷赐予你的盐引特权,大发国难财,富可敌国;另一边,却又和我大明的心腹之患,盘踞在福建外海,连朝廷水师都奈何不得的海盗王‘郑一官’(郑芝龙),打得火热啊。”
“你们里应外合,劫掠过往商船,攻打沿海卫所,杀害朝廷命官……赚得是盆满钵满。汪总商,你的胃口,可真是够大的啊!”
“哦,对了,”温体仁仿佛想起了什么,从卷宗最底下,抽出了一张信纸,在指尖轻轻晃了晃,“本官这里,还有一份更有趣的东西。这是你前两天,亲笔写给准备在运河上伏击本官的那些‘好汉们’的一封信。信里,你可是详细规划了,如何用火船、水鬼,将本官的座船凿沉,再将本官……碎尸万段,以绝后患啊。”
温体仁站起身,缓步走到已经呆若木鸡的汪文言面前,将信纸,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脸上带着魔鬼般的微笑,轻声问道:
“汪总商,你说,本官是应该谢谢你的‘看得起’呢,还是现在就成全你,让你也尝尝……碎尸万段的滋味?”
“噗——”
汪文言再也承受不住这极致的恐惧和精神压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所有的倚仗,在温体仁这摧枯拉朽、洞悉一切的雷霆手段面前,都化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来人!”
温体仁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大堂的梁柱,都仿佛在颤抖!
“将这七名通敌叛国、偷税漏税、罪大恶极的国之巨蠹,即刻押赴市曹!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宣读其罪状!然后,明正典刑,就地正法!”
“其名下所有家产!田庄!商铺!船队!银两!一律查封!清点造册,抄没入库!”
“所有与此七人有经济往来、官商勾结的官员!不管他官居何位,背景如何!一并拿下!由西厂与都察院联合审理!严惩不贷!”
“是!”
堂外,那一千名西厂番子齐声怒吼,声若奔雷,势可吞云!
如狼似虎的番子们冲进大堂,将那七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如泥的大盐商,一个个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这一天,六月十五,南京城,这个沉浸在梅雨中多日的温柔之乡,终于见到了血。
当七颗曾经在江南呼风唤雨、一掷千金的大盐商的人头,高高地悬挂在三山街市曹的牌楼之上示众时;
当他们那些耸人听闻、罄竹难书的罪行,被用大字写成布告,张贴得满城皆是时;
当他们那金山银海一般的家产,被一箱箱贴着封条的樟木箱子,从一座座雕梁画栋的豪宅里抬出来,在南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摆出了足足一里地长时……
整个南京城,彻底沸腾了。
那些平日里只能忍气吞声,购买高价盐的普通百姓,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他们奔走相告,自发地涌上街头,买来鞭炮,在盐司衙门口、在钦差行辕门口,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直冲云霄!他们称颂温体仁是百年不遇的“温青天”,是为民除害的“活阎王”!
而那些原本还在背后嘲笑,在暗中观望,准备看温体仁笑话的江南士绅和官员们,则彻底傻眼了,懵了,怕了。
他们就像一群在赌桌上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赌徒,却被对手毫无征兆地,直接掀了桌子,然后用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他们终于看清楚了,这次来的,不是一条可以任由他们戏耍的过江泥鳅。
这是一头过江的猛龙!
一头牙齿锋利、胃口极大、而且专挑最肥的猎物下口的猛龙!
温体仁,用最血腥、最直接,也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在江南这块他们自以为坚如磐石的铁板上,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而又血淋淋的缺口。
他成功地立威了。
整个江南官场和士林,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而陷入了巨大的震动和恐慌之中。
所有人都明白,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把已经痛饮过盐商之血的御赐利刃,下一个,将会指向谁?是田产万顷的大地主?还是那些自命清高的文坛领袖?
没人知道。
第114章 菩萨心肠(1.2W大章)
雷霆过后,便是和风细雨。
这,正是朱由检在温体仁南下之前,于乾清宫西暖阁内,君臣二人彻夜密谈时,亲自为他定下的“江南攻略”的第二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霹雳手段之后,当显菩萨心肠。
作为一名在现代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朱由检深知,纯粹的暴力和恐惧,只能带来暂时的屈服,而无法换来长久的统治。一个政权,尤其是像大明这样依靠士大夫阶层进行治理的庞大帝国,其合法性的根基,终究在于“人心”。
他需要钱,需要从江南这块最肥美的肉上,刮下足以让大明续命的脂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把整个江南都推到自己的对立面。他要做的,是切除那些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对国家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毒瘤,同时,又要尽最大可能地去拉拢和团结那些可以被争取的力量。
而江南,除了士绅,还有谁?
还有那数以千万计的、沉默的、被压榨了上百年的普通百姓。
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也是皇权最坚实的根基。
朱由检跟温体仁交代的很清楚:酷吏之刀,不仅能杀人,更要能救人。杀,是为了震慑那些冥顽不灵、企图螳臂当车的既得利益者;救,则是为了向天下宣告,皇权的存在,是为了守护公理,是为了庇佑良善。
他要让江南的百姓看到,皇帝的刀,只斩国贼和贪官;而皇帝的恩典,则会洒向每一个无辜的子民。
南京城,三山街市曹的牌楼上,汪文言等七名富可敌国的大盐商的人头,已经高高悬挂了三日。
夏日的熏风吹过,人头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暗褐色,苍蝇嗡嗡地盘旋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但这股腥臭,却成了过去三日里,南京城最令人振奋的气味。
整个南京城的气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起初,是彻骨的震怖。那些安逸了太久,习惯了在“潜规则”下游刃有余的官员、士绅、富商们,在亲眼目睹了那场迅猛血腥的抄家灭门后,终于从那“法不责众、天高皇帝远”的美梦中惊醒。他们如同在温暖巢穴中冬眠的毒蛇,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这才惊骇地发现,屋外早已换了人间。
温体仁,这个他们眼中的“外来者”,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他们一个冰冷的事实:旧时代的玩法,结束了。
紧接着,是市井的狂欢。那些祖祖辈辈被“盐老虎”们压榨盘剥的普通市民、运河上的船工、码头上的脚夫、挑着担子走街串串巷的小贩们,在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巨富们身首异处后,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最原始的喜悦。
一时间,江宁织造府和盐司衙门的大门外,车水马龙。有百姓自发凑钱,买了成千上万挂鞭炮,在府前燃放,震天的响声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仿佛在过年。有那手巧的妇人,连夜赶制了巨大的“万民伞”,上面用红绸写满了“为民除害”、“明镜高悬”的赞语,敲锣打鼓地送到钦差行辕。
一夜之间,那个在士绅文人笔下青面獠牙的“温扒皮”,在市井百姓的口中,却成了百年不遇的“温青天”。
而这狂欢的背后,是彻骨的沉默。
是那些曾经躲在幕后,指点江山,试图用笔杆子和口水将温体仁淹没的复社、几社的文人们,集体失声了。
苏州,退思园。
那座曾经高朋满座、挥斥方遒的水香榭,此刻却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只有夏蝉在不知疲倦地鸣叫,更添了几分寂寥。
张溥独自一人,枯坐在水榭之中。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雨前龙井。
他的面容,在短短三日之内,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神中充满了迷茫、震惊,以及一种智商被碾压后的深度挫败感。
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揉成一团的纸稿,上面依稀可见“国贼温氏,祸乱江南……”的字样,但那笔迹,却显得如此无力,仿佛是在嘲笑着书写者的天真。
他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在温体仁那把血淋淋的屠刀面前,脆弱得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破。
他试图将温体仁描绘成一个“与民争利”的酷吏,可温体仁转身就杀了江南民怨最大、连普通百姓都恨之入骨的盐商。他怎么去为盐商辩护?他敢吗?
他试图将温体仁斥为“残害忠良”,可那些被杀盐商勾结倭寇、走私军械、谋害朝廷命官的罪证,由西厂和都察院联合公布,铁证如山,卷宗堆积如山,连他这个最擅长颠倒黑白的人,都找不出一丝可以辩驳的漏洞。
他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比尴尬、无比可笑的境地:如果他现在再站出来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质疑一句,那都无异于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他张溥,他所代表的复社,是和这些通敌卖国的国贼站在一起的!
这个黑锅,他背不起。
更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是,温体仁这一刀,砍得太准、太狠、也太聪明了!
盐商,是整个江南利益集团中,最富,但也最没有根基、名声最差的一环。他们就像士绅集团这头庞然巨兽身上,最肥美、最流油,但也最暴露在外的的一块肥肉。
温体仁的做法既饱餐了一顿(初步清点的抄没家产,仅白银一项,就超过了三百万两),又没有伤及这头巨兽的筋骨和要害,反而因为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这头巨兽暂时僵住,不敢轻举妄动。
“稚和兄……我们,好像错了……”张溥喃喃自语,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坐在对面的挚友张采,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张采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张溥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才缓缓地说道:“我们不是错了,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对手。”
“我们以为,我们在和温体仁斗。可现在看来,”张采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看到紫禁城中那道年轻而又神秘的身影,“我们真正的对手,是那位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少年天子。”
“温体仁是刀,是快刀,是好刀。但他终究是刀。”张采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能想出这种‘先打盐商、分化瓦解、争取民意’的毒计,绝非温体仁一人之智。这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而当今天下,能有如此心机,如此手腕,又能将千里之外的江南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高人’,除了那位陛下,还能有谁?”
张溥浑身一颤,如遭雷击。是啊,他怎么忘了!那个在京城,谈笑间就让阉党灰飞烟灭,让东林党领袖钱谦益身败名裂的年轻人!那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他们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皇帝放出的一条恶犬。却忘了,真正可怕的,是那个眼神平静,却在暗中牵着狗链子的主人!
“那……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张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和无助。
“等。”张采的回答,冷静得可怕,只有一个字。
“等?”
“对,等。”张采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杀盐商,只是他撬开门缝的第一步。他立了威,聚了财,下一步,他必然要对我们真正的根本——田亩动手了。那才是真正的决战,是退无可退的生死之战。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收缩所有的力量,闭上嘴巴,静观其便,看看他到底想把这盘棋,下到何种地步。”
就在整个江南的士绅集团,因为恐惧而像受惊的乌龟一样把头缩进壳里,准备迎接温体仁下一步对田亩的雷霆清查时。
温体仁,又一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杀人之后的第三天。
江宁织造府门前,那块平日里用来拴马、停轿的宽阔空地上,突然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木制高台。高台之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公案,案上摆着惊堂木、朱笔、令牌。公案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画着山河日月的屏风,两旁则插着写有“回避”、“肃静”的漆黑大牌,显得威严肃穆,与衙门公堂无异。
这还不算完。
一张由温体仁亲笔书写、盖着“钦差总督关防”大印的巨大告示,被西厂番子张贴在了南京城的四门和所有繁华街道最显眼的位置。告示的纸张,是上好的宣州雪浪纸;墨,是徽州休宁的松烟墨;字,是法度森严的馆阁体。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权威。
而告示上的内容,非常简单,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足以让整个南京城再次沸腾:
“钦命大臣、总督四省税务温,奉天承运,巡狩江南。体恤民生之多艰,深知闾巷之冤抑。今沐圣上天恩,体察民间疾苦,特于江宁织造府行辕前,设‘登闻鼓’一面。自即日起,凡我南直隶境内,无论士农工商,但有身负奇冤、官府不理、走投无路者,皆可前来击鼓鸣冤。”
“凡鼓响,本官必亲自受理。上不避宗室权贵,下不枉贩夫走卒。一经查实,确系冤假错案,定当拨乱反正,严惩奸佞,还尔等一个天日昭昭,朗朗乾坤!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特此布告,咸使闻知!”
告示一出,整个南京城,又一次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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