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394节
他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入屋内,片刻后,手捧一套素雅异常的陶制茶具和一只小巧的密封陶罐走了出来。
吕玲绮依言重新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带着浓浓的好奇。
只见徐澜用一把小小的木勺,从陶罐中取出些许蜷曲干燥、颜色苍翠欲滴的叶片。
它们形态奇异,与他认知中的任何茶饼碎末都截然不同。
他将叶片投入那只质朴的陶壶中,随即拎起一旁红泥小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将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缓缓注入。
水流冲击叶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顷刻间,一股清洌沁人,仿佛凝聚了空山新雨、深谷幽兰所有精华的奇异幽香,便自壶口蓬勃而出,迅速弥漫在小小的院落之中。
这香气,与她以往闻过,任何加入了葱姜枣橘的复杂茶汤气味都迥然不同。
没有辛香料的冲撞,没有米糕的甜腻。
只有一种纯粹的来自草木本身的自然芬芳,清新脱俗,涤荡心神。
徐澜静候片刻,待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好似沉睡的精灵苏醒。
他这才执起陶壶,壶身微倾,一道清澈碧绿的水线如同翡翠融化的汁液,精准地注入两只素面陶盏中。
汤色通透无比,宛如最上等的碧玉被巧手匠人研磨成了液体,光可鉴人。
几片已经完全舒展开来的茶叶,如同碧绿的小舟,在澄澈的汤水中悠然起伏,姿态曼妙。
阵阵带着凉意的秋风适时吹来,拂动少女额前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也送来了盏中愈发清晰的茶香。
时值正午,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早晚的寒意,天不算热,却也绝不冷,体感是难得的舒适与惬意。
然而,吕玲绮所有的感官,此刻都完全被眼前这盏奇特的饮品所俘获。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捧起面前那只尚且温热的陶盏,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指尖传来的暖意,恰到好处地驱散了秋风的微寒。
她低下头,屏息凝神地观察着盏中物事——
汤色碧绿如玉,清澈得能看清盏底细微的陶纹,那几片舒展开的茶叶,脉络清晰,静静地沉浮,宛如拥有了生命。
她忍不住琼鼻微动,轻轻嗅了嗅那袅袅升腾带着热气的清香。
顿时,一股带着若有若无苦意的终于芬芳,毫无阻碍地涌入鼻腔,直抵心脾,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连思绪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少女猛地抬起眼帘,眸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奇与探究,望向对面安然静坐的徐澜,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轻颤,问道:
“徐澜,这……这是何物?”
“茶。”
“茶?”
吕玲绮闻言,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扑扇了几下,脸上的困惑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微微歪着头,这个略带稚气的动作出现在她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身上,竟有种奇异的天真魅力。
少女的语气中充满了十足的不解与怀疑,重复并强调道:
“‘茶’……是这样的吗?”
在她的认知和过往所有经验里,“茶”绝对不该是眼前这般模样!
她所熟悉,饮用的茶,是严格遵循眼前这个时代权威典籍《广雅》所载古法制作而成的。
第338章 陈宫:“这徐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根据这《广雅》记载,制茶可以分为三步。
第一步自然是采摘选叶,只不过与后世偏爱嫩芽不同,这个时期优先选择纤维更粗、耐储存且更加适合后续压饼工艺的老茶叶。
第二步就是杀青软化,将老叶通过蒸煮等方式去除叶子的青草气,还能让叶片变软。
如果说前面两步还与后世的茶有一定相似之处,那么第三步就截然不同了。
第三步是三国时期制茶最具特色的一步,唤作“粘合压饼”,就是将杀青后的茶叶与米浆糕混合起来。
比起后世印象中的制茶,其实更近似于制作点心的,按压成茶饼。
随后,在饮用的时候,就需要将茶饼给捣碎。
将这粉末投入沸腾的釜中,与切碎的葱段、姜末、橘皮、茱萸,甚至还有枣子等各式调料一同长时间烹煮。
最后便熬成一碗滋味浓厚、复杂、集咸、辛、酸、甜于一体,既可提神醒脑,亦能勉强果腹的“茶汤”或曰“茗粥”。
这种喝法放在三国才是主流,也因此当吕玲绮看到只由茶叶泡出来的茶水后会感到疑惑。
“尝尝看。”徐澜面对她毫不掩饰的惊疑,微微一笑。
她依言,再次将陶盏送至唇边。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轻轻地吹开浮在汤面那若有若无的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微烫的液体滑入口中,初时接触味蕾的,是一股清晰而明确的苦涩感,让她那对英气的眉毛下意识地紧紧蹙起。
但这苦味并未霸道地占据口腔,反而转瞬之间,便如同冰雪消融,化为一缕悠长而甘甜的曼妙余韵,自舌根深处缓缓升起。
丝丝缕缕,萦绕在唇齿之间,久久不散。
整体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清香沁脾,顺滑润泽。
仿佛将整个秋天山林间最清爽的空气、最纯净的露水都一并饮入了腹中,涤荡了所有的燥意与烦忧。
这与她以往喝过,那些调料纷繁复杂、滋味厚重如羹的茶汤,简直是云泥之别,截然不同!
“这……”
吕玲绮眼睛蓦地一亮。
她忍不住又低头,带着一种崭新的期待与好奇,细细地啜饮了一小口。
更加专注地品味着那奇妙的、先苦后甘的层次变化,以及满口留香、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感受。
她带着惊叹由衷赞道:“好奇特……好奇妙……前所未见的滋味!”
然而,赞叹与新奇过后,一个疑问却猛然浮上心头。
少女抬起眼眸,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道出:
“徐澜,你这些时日……应当都未曾远离徐州吧?”
她虽然不是每日都必定前来。
但间隔最多不过两三日,次次都能见到他安然居于这方小院,或读书,或静坐,从未听闻他远行。
“那这等……奇特的‘茶’,究竟产自何处?
你又是如何在这短短时日内,往返徐州与那遥远产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弄到手的?”
她实在想不通,这看似普通的茶叶,究竟来自何方仙境。
徐澜究竟掌握着何种不为人知的手段,才能在这大战将起的徐州城内,悄无声息地备下此等迥然不同的茶品?
徐澜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多作解释。
他端起陶盏,又轻呷了一口清茶,目光悠然地望向庭院一角那几株静立的梧桐。
吕玲绮见他这般神态,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她学着徐澜的样子,小口品着盏中清洌的茶水,任由那份先苦后甘的奇妙滋味在唇齿间流转。
秋日的暖阳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淡淡投在青石板上,交织成一幅静谧的画面。
院中惟有微风拂过落叶的沙沙轻响,以及彼此平和的心跳声。
这一刻,战争的阴霾似乎被短暂隔绝在外。
少女心中那份因担忧而生的焦躁,竟也被这茶香与宁静悄然抚平了几分。
她偷偷抬眼,望向徐澜那线条优美的侧脸。
见他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捧着的并非一盏清茶,而是整个须弥世界,不由得有些出神。
翌日,天光未亮,徐州城外已是人马喧嚣。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划破黎明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皮革与尘土混合的凛冽气息。
无数火把如同繁星,在渐褪的夜色中连成涌动的光河,映照着士兵们沉默坚毅的脸庞。
吕玲绮早已换好一身合体的暗褐色皮质软甲,青丝紧束,英姿飒爽。
她正仔细检查着自己的坐骑鞍鞯与腰间佩剑,目光却不时瞥向营门方向。
当看到徐澜依旧是一袭朴素长衣,只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从容不迫地走来时,她不禁微微一怔。
少女快步迎了上去,柳眉蹙起,指了指他肩上那看起来轻飘飘的包裹,语气带着疑惑与关切:
“你的行李……怎么就带这么少?”
她环顾四周,其他文官谋士哪个不是大箱小笼,车载马驮,由士卒们托扶着。
“此去征战,时日难料,路途艰辛,衣物、用具、书籍、干粮……你难道都不需要准备吗?”
徐澜迎着她探究的目光,只是淡然一笑。
“轻装出行,心无挂碍。”
“身外之物,够用即可,带得太多,反成负累。”
吕玲绮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她总觉得这般行事实在太过随意,与军中谋士们无言却默契的规矩格格不入。
然而,看着徐澜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道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如同闷雷般骤然炸响,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军中禁止闲聊!”
吕玲绮与徐澜同时转头望去,便见吕布不知何时竟已策马来到后军此处。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耀眼的甲胄,猩红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阳光照在冰冷的甲片上,反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按理说,他作为一军主帅,此刻理应坐镇中军最前方,鼓舞士气,统领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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