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495节
“可。”
他只回了一个字,却让陈胜心下大定。
队伍重新提起精神,向着小镇方向逶迤行去。
为了不引起过多注意,陈胜下令众人尽量收敛神色,装作寻常赶路失期的戍卒队伍模样。
他们故意弄得更狼狈些,相互搀扶,唉声叹气,将那份绝望与疲惫演绎得淋漓尽致。
徐澜则自然而然地走在队伍中段,白袍依旧醒目。
但他微微垂眸,气息内敛,竟也奇异地融入了那种仓皇困顿的氛围,不再显得那么突兀。
小镇并无围墙,只有些低矮的土坯房舍杂乱聚集,一条坑洼的主街贯穿其中。
街面上颇为冷清,只有零星几个面有菜色的百姓挎着篮子匆匆走过。
看到他们这支百余人、衣衫褴褛还带着枷锁残余痕迹的队伍,镇上居民纷纷露出惊疑警惕的神色,快步躲回屋中,门窗紧闭。
陈胜对此并不意外。
边地小镇,民风本就谨慎,对来历不明的队伍抱有戒心是常事。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旁,迅速判断着镇上的情况。
镇子很小,看样子并无常驻的秦军,最多只有几个负责治安的亭卒。
街角一处稍显齐整的宅院,门前挂着半旧不新的旗幡,似是里正的居所兼办公之处。
一个计划,迅速在陈胜心中成形。
他低声与吴广和几个核心差役吩咐了几句。
众人不动声色地散开,看似随意,实则隐隐控制了街道的几个出入口,以及那处里正宅院的前后。
徐澜静静站在街心,仿佛对周遭暗流涌动的气氛毫无所觉。
他只是微微抬头,打量着这座简陋而贫困的小镇,目光在那些紧闭的门窗,以及墙角蜷缩的野狗身上停留片刻。
陈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潮湿肮脏的皂衣,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焦急而惶恐。
他带着吴广和两名差役,径直走向那处里正宅院。
敲门声响起,片刻后,一个穿着半旧吏服、面皮焦黄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打开了门缝。
“何人?”里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眼神狐疑地打量着门外这群不速之客。
“上官容禀!”陈胜抱拳,语气急促。
“我等乃奉令戍边渔阳的戍卒及押送差役,途中遭遇连日暴雨,道路断绝,粮秣尽湿,人马困乏,误期已成定局!
恳请里正行个方便,容我等在贵地稍事歇息,补充些食水,也好继续赶路!”
他话语恳切,将“误期”二字咬得格外重,脸上适当地流露出恐惧与绝望。
那里正闻言,眉头紧皱,上下打量着陈胜等人。
见他们确实狼狈不堪,不少人身上还有泥浆和疲惫痕迹,不似作伪。
但让百余不明底细的外人入镇,终究是干系重大。
尤其这年头,各地都不太平。
“这个……镇小地贫,恐怕难以安置诸位啊。”里正推诿道,眼神闪烁。
“况且,尔等误期,按律当有处置,非本亭所能过问。依我看,诸位还是尽快赶路,或可向上官陈情……”
他话未说完,陈胜身后的吴广突然上前半步,脸上堆起哀求的苦笑:
“里正大人,您行行好!实在是走不动了!
兄弟们又冷又饿,再走下去,怕是要倒毙途中了!只求一块干燥地方歇歇脚,讨碗热水喝,绝不敢多扰!”
其余几名差役也纷纷出声附和,一时间门前充满了哀恳之声。
里正面露难色,似乎有些动摇。
他迟疑着,目光越过陈胜等人,瞥向街道上或坐或卧,显得有气无力的队伍。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松口,或者唤人来详细盘查时——
异变陡生!
陈胜眼中厉色一闪!
方才还满是哀求惶恐的脸上,瞬间被一种决绝的凶狠取代!
他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了里正试图缩回门内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那里正痛呼一声,脸都白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里正惊恐挣扎,声音尖利。
“动手!”
陈胜低喝一声,如同信号!
原本散在街道各处、看似萎靡的差役和精壮戍卒,瞬间暴起!
他们如同出闸的猛虎,拔出藏匿的短刃、木棍,或者干脆赤手空拳,扑向镇中那几个闻声探头张望的亭卒!
与此同时,吴广和另外两人猛地撞开半掩的宅门,将惊骇欲绝的里正拖了进去,迅速控制住其家人。
街面上,短暂的惊呼和打斗声响起,但很快便平息下去。
小镇的抵抗力量微乎其微,那几个亭卒甚至没来得及拔出佩刀,就被数倍于己、早有准备的人扑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整个过程迅捷而突然,不过片刻功夫,这座无名小镇的控制权,已然易主。
陈胜站在里正宅院的门槛上,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骤然死寂下来的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和一丝未散的血腥气。
一些大胆的镇民从门缝后惊恐地窥视着,浑身发抖。
成功了。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这座小镇,成为了他们这支造反队伍第一个实实在在的据点。
这不再是在荒野暴雨中空喊口号,而是真正将反抗的旗帜,插在了大秦疆土的一隅之上!
一股混合着兴奋紧张与巨大压力的热流,冲上陈胜的头顶。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道静立街心的素白身影。
徐澜依旧站在那里,白袍在略带腥气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看着被捆缚在地、满脸恐惧的亭卒,以及那些紧闭门户后同样恐惧的百姓。
陈胜心头那刚刚升腾起的带着血腥气的兴奋,忽地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
他想起了攻入镇子前,与吴广等人的商议。
当时有人提议,为绝后患,立威于民,攻占后当将敢于抵抗的亭卒和可能不服的镇中大户尽数诛杀,财物掳掠,以充军资。
甚至,有激进的差役眼中闪着凶光,低声说要对全镇进行清洗,以免走漏风声,也可震慑后来者。
第399章 赵高:“那些贱民,是怎敢反的??”
这些提议,在绝望而躁动的队伍中,不乏附和之声。
毕竟,他们已是造反的“贼寇”,在许多人朴素而残酷的观念里,贼寇就该杀人放火,抢夺粮草。
陈胜当时也有些意动。
乱世用重典,起事需立威,这是很自然的想法。
但就在他权衡之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独自静立的徐澜。
那位徐先生,会如何看待这样的行径?
他会觉得这是必要的果断与狠辣,还是……残忍的屠戮与失德?
陈胜忽然惊觉,自己竟如此在意徐澜的看法。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神秘与强大可能带来的助益。
更因为,徐澜那些话语中透露出的对“民心”、“道义”的重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这八个字,在他脑海中回响。
若是一开始就肆意屠杀可能并无太大反抗能力的平民,与那些他们憎恨的、欺压百姓的酷吏豪强,又有何本质区别?
这难道就是“得道”吗?
恐怕只会让周边百姓闻风丧胆,视他们如洪水猛兽,更坚定地站在朝廷一边吧?
何况,徐先生还在看着。
他不想在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里,看到如果自己那样做后,会出现的失望、疏离,乃至冰冷漠然的神情。
那会让他刚刚因徐先生话语而构建起的,关于“道”与“势”的渺茫信心,产生裂痕。
于是,在最后下令时,陈胜咬牙改变了命令。
他只要求迅速制服里正、亭卒等官方人员,控制要道,严禁部下擅自骚扰普通民居,更明令不得无故杀伤镇民。
对于缴获所得,也只取官仓和里正宅中部份明显属于盘剥所得的粮秣财物。
并特意交代,若遇抵抗,以制服为先,非万不得已不得伤人性命。
此刻,站在门槛上,看着街面上虽惊恐却并未出现大规模流血的情景。
陈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却又提起了另一根弦。
他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徐澜面前,抱拳躬身,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
“徐先生,镇子已初步控制。未伤及无辜百姓,只擒拿了里正与几名亭卒。您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他主动汇报,并将未伤及无辜特意点出,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寻求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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