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494节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
“肉食者居于庙堂之高,眼中所见,或是万里疆土,百代基业。”
“却未必能见,闾左之间,草野之下,为了一石粟米,几枚铜钱,便有人鬻儿卖女,有人枯骨道旁。”
“更未必在意,这煌煌战车前行之下,碾碎了多少蝼蚁般的性命。”
说到这里,徐澜微微停顿。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雨幕,望向了更遥远的所在。
“燃料总有烧尽之时。”
“战车……也终有倾覆之日。”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陈胜的心头!
陈胜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徐澜。
雨水顺着他惊愕的脸庞狂流而下,他却浑然不觉。
胸腔里,心脏在疯狂擂动,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了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他……他说了什么?
“燃料总有烧尽之时……战车也终有倾覆之日……”
这分明是在说,大秦这架看似无敌的战车,其统治的基础正在被不断消耗,终有一日会崩塌!
这分明是在说,那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根本不把底层百姓当人看!
这完全……是在认同他陈胜心中那压抑已久,方才彻底爆发的愤怒与不平!
而且,对方的措辞,比他粗鲁的怒吼要文雅得多,也深刻得多!
那种居高临下却洞悉本质的淡漠视角,反而更让陈胜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震颤!
原来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徐先生,对暴秦的酷政,也有着如此清醒而尖锐的认识!
甚至,其看法比自己更加透彻,更加……冷酷!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混合着强烈的认同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陈胜心中残存的最后隔阂与畏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紧,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那是一种找到知音,觅得认同的狂喜!
跟在后面的吴广,以及附近几位耳朵尖,隐隐听到只言片语的差役和戍卒,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未必能完全理解徐澜话语中全部的深意。
但那“燃料”、“战车”、“倾覆”等词,结合自身的处境,足以让他们明白大致的意思。
第398章 陈胜起义!攻占第一处地点!
数日时间,在泥泞、风雨与仓惶的跋涉中悄然流逝。
铅灰色的云层终于散开些许,漏下几缕有气无力的苍白日光。
湿漉漉的山野间,蒸腾起带着土腥味的水汽。
徐澜依旧与陈胜的队伍同行。
他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在这群浑身泥污,神情疲惫的人群中,显得愈发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了众人的中心。
几日相处下来。
陈胜、吴广,乃至队伍中那些心思活络些的差役与戍卒,对这位神秘的“徐先生”的观感,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的惊疑与畏惧并未完全消散,却悄然转化为一种愈发浓烈的,混杂着敬畏与钦服的复杂情绪。
这转变,并非源于徐澜展露了何等惊天动地的神通。
事实上,除却那雨水不沾身的奇异,他这几日举止与常人无异。
步履从容,话语不多,饮食简淡。
真正的源头,在于那些偶尔从徐澜口中道出的,零散却发人深省的言语。
那些言语,如同黑暗中偶然划过的火星。
虽不炽烈,却照亮了陈胜等人懵懂而绝望的心野,让他们看到了前所未见的风光。
要知道,当前虽始皇嬴政已然于沙丘悄然崩逝,消息被严密封锁于高层。
但那“始皇帝”的赫赫威名与无上权威,其恐怖的余波,依旧如同无形的巨网,沉沉笼罩着这片广袤的疆土。
大秦,这个吞并六国、缔造一统的庞然巨物,虽内里已有隐疾暗生,可表面上依旧筋骨强健,爪牙锋利。
北有蒙恬三十万精锐边军虎视匈奴,南有征伐百越的大军驻扎。
关中更有直属中央的卫戍雄师。
数十万经历过灭国之战洗礼的虎狼之师,其锋芒之盛,天下何人敢攫?
更有那自孝公以来,六代秦王筚路蓝缕,变法图强所积攒下的深厚底蕴。
严密的律法体系,高效的官僚机器,四通八达的驰道与水利,以及那收缴天下兵器铸就的十二金人所象征的无上威慑……
这一切,共同构筑起一座看似坚不可摧,令人望而生畏的帝国高峰。
在这等强横武力和深厚积淀面前,纵然底层黔首饱受压榨,困苦不堪。
可真正敢于揭竿而起、公然反抗者,又有几人?
至少,在陈胜等人决意造反之前,他们所见所闻,皆是沉默的忍受,或是个体零星的逃亡。
大规模有组织的公开反抗,几乎闻所未闻。
可以说,他们对大秦的畏惧深入骨髓。
仿佛反抗这架帝国战车,是与天地自然为敌,注定徒劳且粉身碎骨。
然而,徐澜在同行间隙,虽并未直接鼓动造反,更未教授任何具体的策谋。
只是有时,在陈胜谈及途中见闻,抱怨胥吏盘剥、律法严苛至不近人情时。
徐澜会淡淡接上一句: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刚极易折,强极则辱。世间之理,概莫能外。”
有时,当吴广忧心忡忡,感叹即便举事,恐怕也难以撼动大秦根基,最终难免败亡时。
徐澜会目光掠过苍茫山野,平静道: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巨厦之倾,未必始于梁柱朽坏,或许只因墙角基石松动了一寸。”
又或者,当陈胜激愤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却又对前路感到无比迷茫时。
徐澜会轻轻摇头,缓声道:
“种非天成,势乃人聚。名器之重,不在其形,而在民心所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古之常理。”
这些话语,言辞简洁意蕴却深。
它们跳脱了陈胜等人局限于自身遭遇的愤懑与惶恐。
以一种超然冷酷的视角,俯瞰着时代洪流与王朝兴替。
仿佛拨开了眼前的迷雾,让人窥见了历史车轮下,那些冰冷而真实的碾痕轨迹。
陈胜虽出身贫贱,但并非愚钝之辈,反而颇有几分急智与胆魄。
他咀嚼着徐澜这些话语,初时只觉得玄奥,细细思量后,却每每有豁然开朗之感。
那种感觉,就像在黑暗的洞穴中摸索了许久,忽然有人从外面掀开了一丝缝隙。
虽然光亮微弱,却让他猛然意识到,原来洞外别有天地,原来脚下的路,并非只有坠落深渊这一条!
徐澜的话语,让他沸腾的热血,稍稍沉淀,开始思考“为何能反”,以及“反了之后可能如何”这类更深层的问题。
吴广与其他旁听者,或许未能完全领会其中深意。
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每当徐先生开口,陈胜大哥眼中那骤然亮起,若有所思的光芒。
能感受到,徐先生话语中那份平静之下,蕴含的难以言喻的笃定与力量。
敬畏日益加深,信赖悄然滋生。
他们不再仅仅视其为身怀异术的奇人,更隐隐将其看作是指引前路,近乎先知般的特殊存在。
尽管徐澜从未承诺什么,也从未表示会与他们长久同行。
但仅仅是他的存在,他那些零星却闪光的话语,就足以给这支前途未卜、在造反边缘试探的队伍,带来莫大的心理慰藉与无形支撑。
这一日,午后。
连日阴雨后的泥泞稍干,但道路依旧难行。
队伍前方,探路的戍卒气喘吁吁地奔回,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陈大哥!前面不远,望见炊烟了!像是个小镇集!”
陈胜精神一振,与吴广交换了一个眼神。
连续数日露宿荒野,餐风饮露,众人早已疲惫不堪,士气也开始因前途渺茫而有些低落。
若能寻个地方暂时落脚,避避风寒,整顿一番,无疑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补充给养,需要打探外界消息,更需要一个相对隐蔽的基点,来认真筹划下一步的行动。
那座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镇集,仿佛命运递来的一个机会。
陈胜快步走到徐澜身侧,语气恭敬地征询:
“徐先生,前方似有集镇。我等……可否前往暂歇?”
徐澜正负手望着天际流云,闻言收回目光,淡淡瞥了一眼远处依稀可见的简陋屋舍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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