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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560节

  动身之前,刘邦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像往常一样,送刘乐与刘盈前往城南徐澜的小院。

  深秋的晨光淡薄如纱,吝啬地铺在路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更添几分萧索。

  刘乐牵着弟弟的手,小脸上依旧是那副努力绷出的“端庄”神情,只是眼神比往日更亮了些,隐隐透着对今日课程的期待。

  刘盈则有些没睡醒似的,揉着眼睛,小嘴嘟囔着,任由姐姐牵着走。

  刘邦默默跟在两个孩子身后,目光落在他们稚嫩的背影上,心中那股复杂的滋味再次翻涌起来。

  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更不知归期何时。

  乱世征伐,刀剑无眼,今日一别,或许……便是永诀?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甩甩头,将那不祥的思绪压下,脸上重新堆起那惯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到了院门前,刘乐熟络地踮起脚叩响门环。

  很快,院门无声开启,徐澜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出现在门后。

  晨光中,他仿佛自带一层微光,清冷而超然。

  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孩子,最后落在刘邦脸上,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先生。”刘乐与刘盈规规矩矩地行礼。

  徐澜侧身让开:“进来吧。”

  刘邦今日却未如往常那般,将孩子送到便转身离去。

  他顿了顿,竟也跟着迈步,踏入了这方清幽寂静的院落。

  徐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但并未多言,只是转身引着他们走向正屋。

  屋内陈设依旧简单洁净,窗明几净,阳光透过格窗,在地上切割出规整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似竹非竹的清新气息。

  徐澜在案后坐下,刘乐与刘盈也熟门熟路地在对面蒲团上坐好,挺直小身板,做出认真听讲的姿态。

  刘邦则默默走到窗边的一张矮凳上坐下,位置稍偏,既不打扰授课,又能看清屋内情形。

  他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关心子女课业的父亲。

  无人知晓,他宽大衣袖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微微收拢,指尖抵着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徐澜开始授课。

  今日讲的是简单的算术,用炭笔在洁白的纸上列出整齐的符号,教他们认识数字,进行最基础的加减。

  他的声音平和稳定,如同溪流潺潺,不疾不徐。

  讲解清晰透彻,即便对稚童而言,也易于理解。

  刘乐听得极其认真,小眉头微微蹙起,随着徐澜的讲述时而舒展,时而紧锁,不时还举起小手,提出自己的疑问。

  刘盈则显得有些吃力,圆溜溜的眼睛努力瞪着纸上的符号,胖乎乎的手指跟着比划,小嘴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默念。

  偶尔走神,被姐姐轻轻碰一下,又赶紧坐好。

  刘邦静静地看着,听着。

  脸上始终挂着那抹微笑,目光柔和。

  他看到刘乐因为算对了一道题,眼睛骤然亮起,如同星子迸溅,却又强自压抑着喜悦,只抿着嘴,小脸微微泛红。

  看到刘盈抓耳挠腮,算不出时急得鼻尖冒汗,得到提示后恍然大悟,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这些平凡而鲜活的瞬间,此刻在他眼中,竟显得如此珍贵。

  如同狂风暴雨前,最后瞥见的宁静港湾。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这平和的知识流淌声中,似乎稍稍松弛了些许。

  但那份即将远行、前途未卜的迷茫与沉重,却如同水底的暗礁,始终沉沉地存在着。

  投靠项梁,真的是最优的选择吗?

  项梁是否会真心接纳?是否会予以重用?

  寄人篱下,又要如何保全自身,乃至发展力量?

  离开了沛县这方根基,带着这百十号兄弟,在那更大的浪潮中,能否站稳脚跟?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如同冰水下的气泡,不受控制地向上冒。

  他知道萧何的分析在理,知道这是眼下看似最可行的道路。

  可“知道”与“确信”之间,隔着一条名为“未知”的鸿沟。

  乱世如棋,人心似海,一步踏错,或许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他刘邦自诩豁达,可当真正要将自己与一众兄弟的身家性命,押注在这样一个决定上时,那沉甸甸的压力,依旧让他感到了窒息般的凝重。

  时间在沙沙的书写声与清朗的讲解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的角度偏移,将屋内的光影切割得更加分明。

  终于,徐澜将今日预定讲授的内容悉数教完。

  他放下炭笔,抬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窗边静坐了许久的刘邦身上。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

  他唇角微扬,泛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沛公,”徐澜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屋内课业结束后的短暂宁静,“可是有话要说?”

  刘邦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

  他迎上徐澜的目光,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映出了他心底所有的犹豫与波澜。

  沉默。

  并非长久的沉默,只是呼吸之间短暂的停滞。

  但却仿佛被拉长,容纳了千言万语的翻腾与最终归于沉寂的抉择。

  许多话语涌到嘴边。

  关于前路的迷茫,关于抉择的忐忑,关于对这位神秘高人能否给予些许指引的隐秘期盼……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卸下重负般的释然,又夹杂着一丝认命般的坚定。

  “并无甚要紧事。”刘邦开口,声音略显低沉,却还算平稳。

  “只是明日便要远行,许久未能静心看看乐儿、盈儿向先生求学的情景,今日便多坐了片刻。”

  他顿了顿,脸上重新浮起那惯有的、带着些许江湖气的洒落笑容。

  “先生教导有方,两个孩子进益颇快,刘某心中感激。”

  这话半是真挚,半是掩饰。

  他确实感激徐澜对子女的教导,但这并非他今日异常沉默地坐在这里的全部原因。

  徐澜静静看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

  只是微微颔首,淡然道:“分内之事。”

  刘邦站起身,掸了掸并无形尘的衣袍,对两个孩子温声道:“乐儿,盈儿,今日便到此吧。跟先生告辞,我们该回去了。”

  刘乐与刘盈闻言,连忙起身,对着徐澜恭敬行礼:“先生,学生告退。”

  徐澜点头:“去吧。昨日布置的功课,明日来时需带来。”

  “是。”刘乐认真应下。

  刘邦对徐澜拱手一礼,不再多言,领着两个孩子,转身离开了屋子。

第432章 “要离开这里了吗?”

  步履依旧沉稳,背影在院门口的阳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孤直。

  徐澜独立窗前,望着那父子三人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口拐角。

  秋风吹动他雪白的衣袂,拂动他额前几缕碎发。

  他眼中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对话与异常,不过是清风拂过水面,漾起几圈涟漪,旋即复归平静。

  然而,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与玩味。

  结合此人近日动向,沛县处境,以及那冥冥之中他所知晓的某些“可能”……

  刘邦此去,所为何事,他心中已隐约有数。

  投靠项梁么?

  倒是与那未曾发生的历史,不谋而合。

  有趣。

  徐澜唇角微扬,那笑意很淡,如同远山之上终年不化的雪,映着清冷的日光。

  他相信,以刘邦之能,此去非但不会湮没于众人,反而会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在那位志在复楚的项梁麾下,寻得一方立足之地,乃至崭露头角,并非难事。

  这乱世的棋局,正因这些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落子,而变得更加鲜活,值得期待。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转身,走向书架,抽出一卷空白的竹简。

  修长的手指执起炭笔,开始为明日的课程准备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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