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561节
窗外,天高云淡,秋意正浓。
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沛县北门外,一小队人马已悄然集结完毕。
人数不过百余,皆是精壮慓悍之士,甲胄俱全,刀剑在握,虽默然肃立,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战马轻刨前蹄,鼻中喷出团团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刘邦立于队前,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佩剑,背上负弓。
脸上惯常挂着的笑容已然敛去,只余下一片沉静的肃然。
萧何与樊哙分立其左右,同样全副武装。
萧何虽为文士,此刻也换上了紧身衣袍,佩了短剑,目光沉凝。
樊哙则如同铁塔,手持一杆长矛,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曹参、夏侯婴等留守之人,皆在送行之列。
无人高声言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与偶尔战马的轻嘶,交织在凝重的夜色里。
刘邦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扫过身后在晨曦微光中轮廓模糊的沛县城墙。
这座他起家的城池,此刻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将他的牵挂与基业,都包容其中。
“曹参,夏侯婴,”刘邦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沛县,便托付给你们了。”
曹参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沛公放心,曹参定与夏侯兄竭尽全力,保城池无虞,待公归来!”
夏侯婴也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刘邦颔首,不再多言。
说再多,也抵不过实际行动。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萧何、樊哙等人也纷纷上马。
“出发!”
一声令下,百余骑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北方尚未褪尽的黑暗之中。
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便被旷野的风声吞没。
曹参等人伫立原地,久久凝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熹微的晨光。
前路漫漫,吉凶难测。
唯愿一路顺遂,得遇明主,早建奇功。
时光荏苒。
沛县的城墙在一次虚惊一场的摩擦后,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一段时日。
砀郡秦军因陈胜势力牵制,终究未能大举东进,沛县得以喘息。
而关于刘邦一行的消息,也断断续续传回。
先是顺利抵达吴中,见到项梁。
继而,似乎颇受重视,被委以部分军权,参与了一些清剿周边秦军据点的战事。
消息虽简略,却足以让留守的曹参、夏侯婴,以及城中的吕雉等人,稍稍安心。
这一日,时近正午。
沛县城门处守卒忽然望见远处尘土扬起,一小队人马正朝着城池方向疾驰而来。
看那旗帜与衣甲,并非秦军,也非其他义军。
待那队人马稍近,眼尖的士卒已惊呼出声:“是沛公!沛公回来了!”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快传遍城中。
当刘邦一行风尘仆仆地穿过城门,踏入熟悉的街道时,许多百姓自发涌上街头,夹道观望,脸上带着好奇与期盼。
刘邦端坐马上,脸上带着明显的、久违的畅快笑容。
那笑容发自内心,驱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惫,更仿佛洗去了此前眉宇间积压的沉重与忧虑。
他比离开时似乎清瘦了些,肤色也被江东风霜染得深了些,但那双眼睛却愈发精亮有神,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变得轻松而充满活力。
他不住地向道旁相识的乡老、军士点头致意,甚至朗声打着招呼,引得众人纷纷回应,气氛一时热烈。
回到府邸,得到消息的刘盈早已像个小炮弹般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父亲尚未下马的大腿。
“爹爹!”孩童清脆响亮的呼喊,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喜悦。
“哈哈哈!”
刘邦大笑着翻身下马,一把将幼子抱起,高高举过头顶,又搂入怀中,用下巴上新生的短髭去蹭儿子细嫩的脸颊,惹得刘盈咯咯直笑,扭动着身子躲避。
“爹爹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和乐儿可有跟着先生好好学习?”刘邦将刘盈放下,大手揉着他柔软的头发,目光却已投向随后走出的刘乐。
刘乐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
但看到父亲安然归来,眼中那瞬间迸发的欢喜,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她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脆:
“女儿见过爹爹。回爹爹的话,女儿与弟弟每日都去先生处求学,不敢懈怠。先生昨日还夸赞弟弟的字写得有进步。”
她语气平稳,汇报课业一般,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心底的欢欣。
“好,好!”刘邦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他一手牵起刘盈,一手抚了抚刘乐的发顶,目光柔和。
这时,吕雉也自内院匆匆走出。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打扮,但发髻梳得格外整齐,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些连日牵挂的憔悴。
看到丈夫安然归来,且精神焕发,她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却又强自忍住,只是快步上前,声音微颤:“夫君……回来了。”
“回来了。”刘邦看着她,笑容温和而踏实。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已道尽离别期间的牵挂与此刻团聚的安然。
是夜,府邸内室,灯火温馨。
摒退了左右,只余夫妻二人。
刘邦褪去了沾染风尘的外袍,只着中衣,靠在榻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是彻底放松后的淡淡倦意,但精神依旧亢奋。
吕雉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静静坐在一旁,等待他讲述此番吴中之行的经历。
“项梁将军,确是人中豪杰,胸怀大志,待人亦算诚恳。”
刘邦啜了一口热茶,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味与感慨。
“我带去的人马虽不多,但或许因我等是最早一批自外地前往投效的势力,且沛县之事他也略有耳闻,故而颇为看重。”
他眼中闪着光,将那段时间的经历细细道来。
如何抵达吴中,如何经人引见拜会项梁。
如何在堂上应对项梁的考校,陈述天下大势与自身抱负。
“项梁听罢,抚掌大笑,言道:‘沛公虽起于微末,然见识不凡,胸怀韬略,真豪杰也!’”
刘邦模仿着项梁当时的语气,虽略有夸张,但那份被认可的喜悦,却真实不虚。
之后,便被暂编入项梁麾下,参与了几次对周边秦军残余及不服势力的清剿。
“樊哙那小子,在战场上甚是勇猛,几次冲锋在前,斩将夺旗,连项羽那等眼高于顶的人物,见了都称赞了几句。”
刘邦笑道,与有荣焉。
萧何则凭借其打理政务、筹措粮饷的卓越能力,很快得到了项梁幕府中主管后勤官吏的倚重。
“至于我,”刘邦顿了顿,眼中精光更盛,“或许因这几件事办得还算妥帖,项梁将军已表露意向,欲令我独领一军,驻防一处要地,并协调与周边几股小股义军的联络。”
这意味的不仅是军权,更是一份独立的地位和信任。
虽然仍需听从项梁号令,但已非普通附庸,而是有一定自主权的部属。
这比他预期的最好情况,似乎还要好上一些。
“只是……”刘邦的语气稍稍低沉下来,看向吕雉。
“我们恐怕不能久留沛县了。项梁将军有意整军经武,准备更大规模的行动。我既受其命,便需率部随征。
沛县……需交给曹参他们了。”
离开经营许久的根基之地,再次踏入前途未卜的征途,心中自然有不舍与忐忑。
但比起投靠之前的迷茫无助,此刻心中更多了一份有了方向和倚仗的踏实感,以及对于在新舞台上施展拳脚的隐隐期待。
吕雉静静听着,脸上神色几经变换,从最初的欣喜,到听到丈夫战场风险的担忧,再到得知需举家迁徙的复杂。
最终,她只是轻轻握住了刘邦的手。
掌心温暖,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的微茧,却异常坚定。
“夫君既已择定前路,妾身自当相随。”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乐儿和盈儿,妾身会照料好。
沛县有曹先生他们在,应当无虞。我们……何时动身?”
没有抱怨,没有畏难,只有全然的支持与跟随。
乱世夫妻,本就如此。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的抉择,便是整个家庭的航向。
刘邦反手握紧妻子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最后一丝离乡的怅惘。
“还需些时日准备。项梁将军给了我一些时间,处理沛县交接事宜,集结愿意跟随的旧部。大约……旬日之后吧。”
他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星子寥落。
但在他眼中,仿佛已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与在那天地间搏击风浪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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