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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数值怪从北宋末年开始 第576节

  那锋刃,也可能反噬其自身。

  项梁不愿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帐内温暖却略显窒闷的空气,将全部心神重新沉入眼前繁杂的军务。

  唯有让势力更稳固,根基更深厚,才能为籍儿提供更坚实的后盾。

  也唯有如此,才能在他万一偏离正轨时,有足够的力量将他拉回。

  ……

  项羽并不知道叔父此刻的忧虑。

  或者说,即便知道,他也未必在意。

  此刻的他,正置身于吴中大营上空数十丈的凛冽天风之中。

  周身没有施展任何飞行秘术,更没有借助任何法器、符箓。

  他仅仅是在跃起时,以双腿爆发出了足以撕裂大地的恐怖力量,借着那股反冲之力,将自己这具沉重如铁塔、却又敏捷如猎豹的身躯,硬生生投入了天空。

  这便是他最惯常的飞行方式。

  不需要力场托举,不需要风翼加持。

  只需一次爆发,便可跃至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然后在短暂的滞空时间里,俯瞰大地,审视敌阵,锁定下一个需要碾碎的猎物。

  待下坠之势将尽,他便会精准地寻一处岩石、一棵大树,甚至一名倒霉的敌军士卒作为落点,再度借力弹射。

  如此往复,纵横战场,如入无人之境。

  此刻,他正处在那短暂而珍贵的滞空时刻。

  上升的势头已然耗尽,下坠的引力尚未完全攫住他。

  他就这样悬浮在灰白低垂的天穹之下,周身被冰冷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寒风包裹。

  衣袍猎猎,黑发飞扬。

  他微微仰起脸。

  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仿佛永不知疲倦的眼眸,此刻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平和。

  头顶的天空,是吴中冬日惯有的铅灰色厚重云层。

  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擦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但在云层与山峦交接的那道地平线边缘,有一线极其微弱,几乎要被铅灰色吞没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一小片碧蓝澄澈,纯净得近乎透明的天光。

  如同一块被遗忘在尘埃角落的蓝宝石,静静地闪烁着孤独而倔强的光泽。

  项羽望着那线天光。

  没有兴奋,没有激动。

  只是望着。

  任由那片微不足道的蓝,倒映在他幽深的瞳孔深处。

  他很少有这样完全静止的时刻。

  自记事起,他便在不断地“动”。

  挥戟,练力,研读兵书,策马冲锋。

  他的叔父、他的师长、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他:

  你是项燕之孙,你是项氏复兴的希望,你必须变强,强到足以推翻暴秦,复我大楚。

  他做到了。

  而且做得比任何人期待的都要好。

  可他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

  在无人看见的高空,在转瞬即逝的滞空瞬间。

  停下来。

  什么都不想。

  只是看着天。

  看那片碧蓝,那片澄澈,那片永远不会被任何力量污染的、永恒而遥远的宁静。

  然后——

  他的目光,倏然凝滞。

  并非因为那片碧蓝。

  而是因为,在那片碧蓝的深处,在那道云层裂隙的边缘。

  有三道极其渺小却清晰的身影,正穿透他视野的边界,自远方悠然飞来。

  一大两小。

  大的在前,白衣胜雪,衣袂在风中轻扬,姿态从容,如同信步闲庭。

  小的紧随其后,衣饰一深一浅,身影虽稚嫩,飞行姿态却已颇为稳当,隐约可见章法。

  他们飞行的高度,远超项羽此刻所在的滞空点。

  他们飞行的速度,不疾不徐,却稳定得惊人。

  他们飞行的姿态……

  那不是依靠爆发力投掷自身的粗放弹跳。

  那更不是任何项羽所知晓,需要借助秘术或法器才能维持片刻的短暂浮空。

  那是真正如鱼游水、如鸟翔空般的“飞行”。

  从容,持久,举重若轻。

  仿佛天空本就是他们的庭院,风与云本是他们的车驾。

  项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方才还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漾开层层叠叠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交织的狂澜!

  他当然知道“飞行”意味着什么。

  在这方天地,能短暂浮空滑翔者,至少需入第三境。

  能以秘术或法器托举自身、勉强飞行数里者,非第四境中修为深厚、术法精纯者不可为。

  而古籍所载,那传说中“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的境界……

  那是超越了当前世间主流力量体系认知的、近乎神话的层次!

  那是连他项羽,以肉身搏虎、力能扛鼎,在第四境中也难逢敌手的项羽——

  也至今未能企及、甚至未能真正理解其原理的领域!

  而此刻,就在他眼前。

  就在这吴中冬日的灰白穹顶之下,碧蓝云隙之间。

  三道人影,正以这种只应存在于传说与梦寐中的姿态,悠然毫不费力地,划过天际。

  为首那白衣人,甚至还带着两个孩子。

  两个明显是稚童的孩子。

  项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忘记了身处高空,忘记了下坠之势已然开始加速。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心神——

  都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飞鸟,牢牢锁定在那三道渐行渐近的身影之上。

  项羽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铁屑,牢牢锁定在那三道渐行渐近的身影之上。

  他的身形正在急速下坠,耳畔风声呼啸如刀,地面的营寨轮廓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但他全然不顾。

  那双朗星般的眼眸,此刻只映着天际那三道凭虚御风的影子。

  近了。

  更近了。

  那白衣青年的面容,已清晰可辨。

  出乎意料的年轻。

  年轻得仿佛刚从哪家世族的书斋中信步走出,身上还带着笔墨纸砚的清淡气息。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御风飞行时应有的凝重或专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幽潭般的平静。

  他身侧的两个孩童,女孩眉目清秀,身姿轻盈,飞行时体内隐约有某种力量波动溢出,虽微弱却稳定绵长。

  男孩圆脸圆眼,稚气未脱,飞行姿态不如姐姐稳当,偶尔会晃一下,却总能迅速调整回来,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项羽的双脚,终于重重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轰!”

  一声沉闷的震响。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尘土扬起,又被寒风迅速吹散。

  项羽稳稳立于坑中,双腿微曲卸去冲击,随即站直身体。

  他的头颅依旧高高扬起,目光穿透灰白的低垂云层,追随着那三道继续向远处悠然飞去的身影。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快了些。

  不是因为方才那自数十丈高空坠落、稍有差池便会骨断筋折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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