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78节
李世民开口,但声音却没有之前那般坚定。
“梅树不经苦寒,又怎能......”
“过犹不及啊。”
楚天青轻笑一声,指尖轻触一根新枝:“你看这嫩芽,若用绳索强行矫正,反倒会折断表皮。”
他小心地托起枝条:“不如任其自然伸展,待木质坚硬后,自然会挺直向上。”
一阵微风拂过,嫩叶沙沙作响。
李世民忽然想起昨日考校功课时,李承乾背诵《论语》时那绷得笔直的脊背,和藏在袖中微微发抖的手指。
“李老哥。”
楚天青又道:“方才你问令郎的画是否不好,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他的画技确实精不错,但是..."
楚天青回忆着李承乾的画。
“鹰眼刻意留白,鹰爪过分用力,喙部欲画又止,还有那悬崖反复皴擦的笔触,这些都表明令郎内心承受着巨大压力,让他长期处于焦虑和压抑之中。”
见李世民沉默不语,楚天青继续道:“一个健康的孩子作画,笔触应该是放松的、流畅的,而令郎的画,每一笔都像是在挣扎,整幅画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李世民眉头紧锁,仔细回忆着李承乾的画。
少顷,他叹了口气,点头道。
“确实如你所说。”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那些笔触.....的确很不寻常。”
他忽然想起更多细节。
李承乾平日读书时过分挺直的背脊,回答问题时总是先斟酌再三的谨慎,还有那永远维持在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些被他认为是储君应有仪态的举止,此刻想来,竟都透着不自然的僵硬。
......
第94章 楚大夫救命啊!
"我一直以为....."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些许茫然:"那是教育得法,让他变得性子沉稳。"
楚天青注视着李世民逐渐变化的神色,摇了摇头:"长此以往,令郎的心理可能会慢慢扭曲,甚至......"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会做出一些大家都不愿看到的事情。"
“什么事!?”
李世民猛然回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楚天青。
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楚天青心头一凛,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话几乎是道出了未来。
甚至可能让李世民联想到他自己当年在玄武门的所作所为。
电光火石间,楚天青强自镇定。他深知此刻若是慌乱改口,反而更会引起这位多疑君王的猜忌。
毕竟,能让天策上将起疑的事情,往往比真相本身更危险。
随即,他面不改色的说道。
“我担心在长期压抑之下,令郎可能会做出些出格的举动,没准儿会有悖您的期望。"
听到这话,李世民双目微阖。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武德九年,玄武门前飞溅的血花,隐太子和李元吉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些他刻意尘封的画面,此刻竟无比清晰地浮现眼前。
"陛下当年......"
他耳边仿佛又响起魏征的谏言:"可也是被逼无奈?"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堂内
李承乾坐在胡床上,阳光下的侧脸与他年少时竟有七分相似。
“天青。”
李世民的声音突然嘶哑得厉害,他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单从一幅画中...当真能看出这许多东西?"
“可以。”
楚天青点头道:“琴棋书画,皆是心境,都能反映出当事人内心的心理反应,这种剖析心境的方法,在医学中叫做,心理学,专门探究人心深处的波澜。”
"心理学..."
李世民低声重复这个陌生词汇,眉头微蹙。
楚天青继续解释:"人的心思如同深潭,表面波澜不兴,水下却暗流涌动。心理学就是探究这些看不见的暗流。"
"比如令郎的画,寻常少年多爱画些花鸟嬉戏、鱼虫悠游之景,而令郎却独独选择了孤鹰绝壁这般意象,这题材的取舍本身就颇为耐人寻味,再加上他画中所显......”
楚天青顿了顿:"我不敢说自己的推断有十成把握,但八成总是有的。"
闻言,李世民看着堂内的李承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清脆欢快,无忧无虑。
李承乾不由得转过头,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但看到李世民的那一刻,又赶忙低下了头,看着地面,像是有什么东西遗落。
李世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突然没来由地一紧。
“天青。”
他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罕见的迟疑:“那我.....该怎么做?”
看着李世民紧锁的眉头,楚天青微微一笑,看来李世民的观念已经有所松动了。
"李老哥,要让一个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首先得给他适当的自由。"
他指向院外嬉戏的孩童:"就像那些孩子,他们需要奔跑、玩耍的时间,令郎虽出身显贵,礼教自然重要,但也该有些属于自己的闲暇,不是每个时辰都要用来读书习武,偶尔也该让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释放一下天性,如此一来,他心中才不会憋闷。”
“还有。"
楚天青继续道:“就是让令郎知道您对他的关爱。"
他指向院外嬉戏的孩童:"你可以对他严厉,但也要让他知道作为父亲,你也是爱他的。"
“我怎能不爱他。”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他是家中长子,我在他身上的付出比谁都多。”
“爱得表现出来。”
楚天青笑道:“你一直藏着掖着,他又怎么能感受得到?”
闻言,李世民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窘迫。
“这...说出来未免.....”
这位叱咤风云的帝王,此刻却像个不善言辞的普通父亲一般,耳根微微泛红,目光游移不定。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男子汉大丈夫,如何能将这等柔情挂在嘴边?”
楚天青见状,不禁暗自叹息。
“还真是天下父亲一般样。”他轻声感慨,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微笑。
毕竟自己老爹,也是这样。
他轻笑一声:"李老哥,表达关爱不一定要说出口,一个赞许的眼神,一次亲切的拍肩,甚至只是陪他做件喜欢的事,都是表达爱意的方式。"
“这样......也行吗?”
李世民迟疑地问道,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兵法策略。
但又比兵法难理解太多。
楚天青见他如此困扰,随即建议道:"不如回去和嫂子好好商量商量?女子心细,嫂子应当能帮您找到合适的方式。"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而且,母子连心,她对令郎的了解,定比旁人更深。"
"嗯。"
李世民缓缓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堂内低着头的李承乾。
"的确.....她最懂乾儿的心思....."
李世民长叹一声,转身对楚天青郑重道:"天青,这次幸亏来寻你诊治,不然的话,我真不知道乾儿竟会压抑至此。”
楚天青笑着摆了摆手:“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再说了,凭咱这关系,我肯定得把小侄子治好不是?”
“哈哈。”
李世民大笑一声,拍了拍楚天青的肩膀,眼中尽是欣慰:“好,那我也就不那么矫情了。”
二人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堂内的李承乾闻声抬头,怔怔地望着父亲开怀的笑容。
"楚大夫!楚大夫救命啊!"
院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只见村南的张婆婆抱着小孙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老人家满头大汗,衣服上也尽是血迹。
......
第95章 他这可不是福气!
怀中的男孩右臂衣袖被鲜血浸透,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
楚天青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手指精准按住伤口上方的动脉止血:“怎么伤得这么重?!”
“这傻孩子!”
张婆婆急得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今儿个田里翻耕,家里大人都下地干活去了,就留他一个人在院里玩......”
老人家浑身发抖,粗糙的手紧紧搂着孙子:“等我从田里赶回来...就看见...就看见他举着柴刀,正对着自己的手臂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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