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77节
笔尖又落下,却在即将触纸的瞬间停住了。
少顷,他缓缓将笔搁在了砚台边。
“父亲,我......画好了。”李承乾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画作,目光在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整体尚可,就是......”
他指着画面:“这鹰爪的笔力稍显不足,构图也欠缺些章法。”
说着,他将画递给楚天青,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以你现在的年纪,能画成这样已是不易。”
楚天青接过画,仔细端详着画中的那只鹰,越看心思越沉。
画面中大部分面积都被苍鹰占据,留白极少。
这种令人窒息的构图,有一种空间压迫感。
想必是李承乾有着一种强烈的被束缚感,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身份枷锁。
鹰翼的线条出现多次修正,尤其是对羽毛是反复描画,暴露出他对"完美形象"的病态追求。
还有那悬崖阴影中隐藏着锯齿状纹路。
这是典型的攻击性压抑表征。
就像火山下的熔岩,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毁灭性的能量。
这些隐藏在岩缝间的锐角,像是一种无声咆哮。
而鹰爪与岩石交融的混沌处理,则显示出身份认同的严重混乱。
作为储君,李承乾显然在"自我"与"太子"这两个身份间痛苦挣扎。
还有....刚刚李承乾在鹰喙处停留的片刻。
他是想着加些什么东西吗?
楚天青尽力将自己带入到李承乾的心理,少顷他忽然意识到。
“他....想画一道伤痕?”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楚天青的脑海。
在艺术治疗中,对特定部位的反复修正往往暗示着创伤重现。
李承乾在鹰喙处的迟疑,极可能是潜意识里想要表现某种隐痛。
鹰喙象征着猛禽最关键的武器
而伤痕则透出一种困兽般的挣扎。
楚天青不禁看向李承乾的伤腿。或许这道未画出的喙部伤痕,与太子此刻真实的伤痛形成了某种可悲的呼应。
一个在肉体,一个在心灵。
“唉......”
他忍不住摇头轻叹。
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心理创伤竟然如此严重。
不是。
李世民这是怎么教儿子的啊!
楚天青暗自腹诽。
将本该天真烂漫的孩童,心理创伤竟然如此严重!
怪不得他日后会起兵造反。
压抑至此,终有一天会反抗。
“天青。”
李世民见楚天青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道:“是画的不好吗?”
......
第93章 过犹不及
听到这话,楚天青颇为无语的看了眼李世民。
讲真的。
你要不是历史上威名赫赫的唐太宗,我高低得指着鼻子骂一通!
儿子心理状态都扭曲成这样了,这位当爹的居然还在纠结笔墨技法?
就算你不懂心理学,但从李承乾平日的行为举止,神色表现中,你就一点儿异常都没发现吗?
楚天青的目光转向李承乾。
少年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却还要强撑着保持仪态。
这哪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简直就像一具被礼教束缚的木偶!
"这爹当得......”
楚天青在心里摇头。
"未免太失职了!"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李承乾造反的结局,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场悲剧,李世民又何尝不是推手之一?
看着李承乾苍白的侧脸,楚天青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个被困在"完美太子"躯壳里的少年,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活过。
那些被史书记载的荒唐行径,又会不会只是这个少年在窒息般的重压下,最后的挣扎与反抗?
念及此处,楚天青叹了口气,强笑道。
“没有,我只是惊叹令郎的画艺,当真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画中那只鹰:"当真是别具一格。"
他将画还给李承乾,温声道:“好好修养,会没事儿的。”
他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转向李世民道:"李老哥,不如稍作歇息再回去?这一路车马劳顿,对令郎的恢复也不太好。”
说着,他向李世民使了个眼色,示意出去说话。
李世民何等敏锐,当即会意,心中暗想。
莫非承乾的病情比表面看起来更为严重?
还是说楚天青又发现了什么隐疾?
想到这点,李世民,心中一凛,赶忙跟上楚天青。
来到院中,李世民忙问道:“天青,乾儿的病究竟如何?”
听到这话,楚天青看向李世民,显得颇为无奈。
你看人看事向来洞若观火,怎么偏偏对自己的儿子......
摇了摇头,楚天青开口问道。
“李老哥,令郎平时是不是压力很大啊。”
“压力大?”
李世民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随后道:“应该不会,乾儿平日里锦衣玉食,又名师教导,起居用度无一不精,能有什么压力?”
楚天青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平日里,你又是如何教导他的?”
李世民不假思索道:“我为他延请天下名师授经义,教礼法,每日寅时起身诵读《论语》《春秋》,午时习字百遍,未时习骑射,申时研习《礼记》,戌时还要温习当日功课,每日功课我也是亲自过问,若有懈怠,绝不轻......”
“李老哥。”
楚天青忍不住打断:“你可曾想过,这样的安排对一个孩子来说......”
“这有何不妥?”
李世民不以为然:“真金不怕火炼,玉不琢不成器。更何况......”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他将来要承担的责任,远比这些功课重得多。”
楚天青点了点头,他自然也清楚身为太子,李承乾的日常自然不能与寻常孩童相比,但如此严苛的教育,也是着实有些过了。
楚天青轻叹一声:“那孩子可曾有过半日闲暇?可曾与同龄孩童嬉戏玩耍?有没有开怀大笑过?”
听到这话,李世民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上次见到承乾开怀大笑,似乎已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时承乾偷偷在御花园扑蝶,被他撞见后立即收敛笑容,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
看到李世民这番模样,楚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缓步走到墙角的一株梅树旁,轻声道:“李老哥,你可知道,这梅树为何能在寒冬绽放?”
“是因为它耐得住风霜?”李世民不解其意。
“正是。”
楚天青转身直视李世民:“可若连春夏秋三季都让它受着寒冬般的煎熬,这梅树怕是等不到开花就枯萎了。”
李世民神情微怔,目光打量着眼前的梅树。
少顷,他又不自觉地望向窗内那个挺直脊背的小小身影。
楚天青的话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在他心头缓缓晕开。
“这株梅树去年差点枯死,就是因灵儿日日浇水,却忘了它也需要休养生息。”
楚天青顿了顿:“后来我告诉她不必如此,任其自然生长,反倒活过来了。”
李世民凝视着眼前的梅树,目光在斑驳的树皮上停留许久。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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