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06节
沈诀把那张样票收回来,小心翼翼地夹回折子里。
“这事儿急不得,得温水煮青蛙。”
他话锋一转:“西北那边有消息了吗?”
柳如茵把一份皱巴巴的密信递给他:“刚收到的。招安是招了,可延绥镇那边没给足饷银。巡抚那个老东西,雁过拔毛,发到李自成手里的银子,连买米都不够,全是掺了沙子的陈粮。”
沈诀看都没看,直接把密信揉成团,顺着垛口扔了下去。
纸团在风里打着旋儿,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狗改不了吃屎。”
沈诀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巡抚,还是骂这世道。
“李自成不是安分的主。这会儿没饭吃,那就是把刀子往他手里递。他手底下那帮老兄弟,本来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日子的,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柳如茵眉头紧锁:“那你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钱币改革?万一西北再乱起来……”
“乱才好。”
沈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眼神冷得像那关外的雪。
“不乱,我怎么有理由把手伸进西北?不乱,我怎么收拾那些喝兵血的官老爷?这大明身上长的烂疮太多了,光靠挤脓水好不了,得拿刀把烂肉剜掉。”
他转过身,背对着北方的寒风,面向那座辉煌却腐朽的紫禁城。
“如茵,你说这紫禁城里,有多少人盼着我死?”
柳如茵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
“大概除了豹房那几千个工匠,都在盼着吧。”
沈诀自问自答,“所以啊,我得快点。在死之前,给这大明换一副新骨架。这副骨架,得是钢铁打的,还得是金银浇筑的。”
他迈开腿,也不要人扶,一步步往城楼下挪。
每走一步,那把旧狐裘就在地上拖一下。
“走吧,回豹房。哈努那个铁憨憨,估计又要把锅炉给烧炸了。”
柳如茵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佝偻却硬撑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这哪是什么九千岁,太师爷。
分明就是一个把命都点着了,想在黑夜里给这世道照个亮的疯子。
城楼下,沈炼带着一队番子候着。见沈诀下来,沈炼快步迎上去,把一张刚印好的告示呈上来。
“义父,按照您的吩咐,这是第一批要在京城试行的大明通宝兑换告示。顺天府那边不敢贴,说是怕引起民变。”
沈诀扫了一眼那张墨迹未干的黄纸。
“怕?”
他从沈炼腰间抽出绣春刀,随手在告示上划了一道,刀尖把那黄纸挑破,露出后面灰扑扑的墙皮。
“告诉顺天府尹,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让这告示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谁敢撕,就剁谁的手。谁敢不收这票子,就封谁的铺子。”
“另外,放出话去。下个月起,豹房的所有工匠,月钱翻倍。但是,只发宝钞。想拿银子的,滚蛋。”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一场比战争更凶险的风暴,就要在这四九城里刮起来了。
第86章 大明宝钞寸步难行
崇祯二年腊月,北风把京城的胡同口吹得跟鬼哭狼嚎似的。
顺天府衙门口那张告示贴了还没半个时辰,浆糊都被冻成了冰碴子。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破棉袄的闲汉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把告示牌都给罩住了。
“念啊!倒是念念啊!”后面的人急得直跳脚。
一个识字的秀才站在前头,脸冻得发青,哆哆嗦嗦地念:“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即日起,京师百官俸禄、五城兵马司粮饷、皇庄结算,一律停发纹银……改发大明通宝。”
人群里静了一瞬,紧接着炸了锅。
“大明通宝?那不就是宝钞吗?”
一个卖炊饼的把扁担往地上一顿,“洪武爷那会儿印的玩意儿,现在拿去擦屁股都嫌硬,这是要咱们老百姓喝西北风啊!”
“嘘!不要命了?”
旁边有人赶紧捂他的嘴,“这可是那位九千岁……不对,现在是太师爷的意思!”
正说着,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巡街兵丁骂骂咧咧地过来了。
领头的把总手里攥着一沓花花绿绿的纸,脸色比这天还阴沉。他走到炊饼摊前,把那沓纸往案板上一拍。
“拿十个炊饼,加肉的。”
卖炊饼的老汉一看那纸,脸都绿了!
那纸倒是印得精细,中间是个冒烟的怪铁疙瘩,四角还有暗纹,摸着挺厚实。
可这再厚实也是纸啊!
“军爷……”
老汉苦着脸作揖,“小本买卖,这玩意儿……小老儿实在不敢收啊。您看,要不给两个铜板?”
“铜板?老子要有铜板还跟你废话?”
那把总火气正没处撒,一把揪住老汉的领子,“朝廷发给老子的就是这个!你说这是废纸?那你是说太师爷发的是废纸?你是想造反?”
老汉吓得直哆嗦,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把总见老汉真没钱找补,气得啐了一口,把那张伍拾文面额的新钞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晦气!老子拼死拼活巡街,就换回这么堆擦腚纸!这年头,给大明当差还不如去要饭!”
这一幕,在京城各个角落上演。
米铺、布庄、油坊,只要是挂着幌子的买卖铺户,今儿个统统多了一块牌子。
那牌子上写的字都一样,像是约好了似的:
本柜利薄,概不赊欠。只收现银,拒收宝钞。
……
户部尚书府,暖阁。
几个穿着锦缎常服的官员围坐在黄花梨木桌旁,手里捧着极品的大红袍,脸上却没有半分愁容,反倒挂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
坐在主位的是户部尚书毕自严,他吹了吹茶沫子,慢悠悠地开口:“外头怎么样了?”
下首一个胖员外模样的中年人赶紧欠身,那是京城最大的粮商范永斗在京里的代理人,钱掌柜。
“回部堂大人,乱套了。”
钱掌柜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兵马司那边差点炸营,那些兵丁拿着新钞买不到东西,把几个小摊子都给掀了!
现在黑市上,那大明通宝一贯钱,连十个铜板都换不到。有的地方,那是给钱都没人要,直接扔路边沟里了。”
“好!”
毕自严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这位九千岁,打仗是把好手,可惜啊,这银钱上的事儿,他是一窍不通。”
旁边一个御史接茬道:“可不是嘛。他以为手里有刀,就能逼着大家认那张纸?
银子那是祖宗传下来的硬通货,纸就是纸。他把这几百万两的废纸发下去,那就是把几百万个火药桶埋在了京城里。”
毕自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传话下去。”
他声音压低了些,却透着股狠劲,“让各大商号都把嘴咬死了。谁敢收一张新钞,就是跟咱们整个商帮作对!
咱们不闹事,也不抗旨,咱们就是没货。我看他沈诀这回怎么收场。”
“大人高明!”
“这就叫软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能要他的命!”
屋内一片恭维声。
所有人都笃定,不出三天,这新钞就会变成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到时候,军队哗变,百官罢工,沈诀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被这股怨气冲垮。
……
豹房,内书房。
沈诀靠在软榻上,脸色比前两日更白了些,眼底泛着青黑。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印出来的“大明通宝”,指腹摩挲着上面繁复的防伪纹路。
脑海里,那冷冰冰的机械音正响个不停。
【警告:当前大明通宝信用濒临崩盘。民间信任度:极低。若新币发行失败,将引发大规模动乱,大明国运-10,宿主生命值扣除30天】
【当前生命值剩余:45天】
沈诀没理会那个聒噪的声音,只是剧烈地咳了一阵,帕子上又多了几点殷红。
柳如茵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寒风。她甚至没来得及拍去肩上的雪花,几步走到榻前,把一份急报拍在案上。
“毕自严那个老狐狸动手了。”
柳如茵声音里带着杀气,“京城七十二家粮铺,一百零八家布庄,全都拒收新钞。
兵马司那边已经闹了三回,要是再发不出能买东西的钱,我看不用皇太极打回来,咱们自己人就得先把你这豹房给拆了。”
沈诀看都没看那份急报,只是端起旁边凉透的药碗,仰头灌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压住了那股翻涌的血气。
“挺齐心啊。”
沈诀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这帮人平时干正事不行,拆台倒是把把好手。”
“你还笑得出来?”
柳如茵急得去抓他的袖子,“沈诀,这次不是闹着玩的。人心要是散了,你的枪炮再厉害也得哑火。要不……先停发宝钞?库里还有些银子,先拿出来顶一阵?”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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