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08节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背着手,死死盯着天幕里那疯狂抢购的一幕。
他看见那些平日里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百姓,此刻正为了几张纸打得头破血流。
“这……”
老朱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崩断了。
“妹子,你看懂了吗?”
朱元璋指着画面,声音都有点抖,“咱当年印宝钞,那是拿着刀逼着百姓用。谁不用,咱就杀谁。可百姓还是偷偷用银子,把宝钞当废纸。”
马皇后也是一脸震惊,手里的纳鞋底锥子都忘了放下:“重八,沈诀这法子……他是把东西和纸绑在一块了。”
“对!就是这道理!”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锚!那是船锚!这盐、这煤、这布,就是那张纸的锚!只要这三样东西认这张纸,这纸就是真金白银!”
“咱当年傻啊!”
朱元璋在殿里转圈,懊恼得直抓头皮,“咱光想着印钱方便,忘了得有东西给这钱撑腰。咱的大明宝钞,背后是空的!”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户部尚书!给咱传户部尚书!”
老朱扯着嗓子吼,“快!把两淮盐运使也给咱叫来!咱要学这一手!从今儿起,江南的官盐,只能用宝钞买!谁敢用银子,咱剥了他的皮!”
徐达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开国皇帝兴奋得像个孩子,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沈诀,隔着几百年,倒是给这位洪武爷上了一课。
……
京城,西城一处不起眼的茶楼。
这里没有挂招牌,但这却是晋商八大家在京城的暗桩。
范永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个油光锃亮的铁胆。
底下跪着几个掌柜,一个个额头上全是汗,哪怕屋里再暖和,他们也觉得自己像是跪在冰窖里。
“都慌什么?”
范永斗停下手里的铁胆,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不过是几车盐,几车煤。他沈诀能有多少家底?豹房再大,能供得起全京城百万张嘴?”
“范爷……”
那个钱掌柜咽了口唾沫,“供得起啊。咱们的人去看了,那东便门码头上,运煤的船排出去二里地。
那盐更是源源不断,都是运来的海盐,那是精盐啊,比咱们那井盐好太多了。”
“而且……”
钱掌柜声音更低了,“现在市面上都在抢大明通宝。咱们手里囤的那几百万两银子,要是再不想办法,就只能砸手里了。”
范永斗眯起眼。
他那张圆胖的脸上,原本总是挂着的和气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
“银子砸手里不可怕。可怕的是,咱们这几百年来把持的盐路、粮路,被这张纸给断了。”
范永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对面那家排着长队的“九千岁杂货铺”。
“他沈诀想用物资做锚,定住这张纸。”
“那咱们就帮他一把。”
第88章 劣币驱逐良币
豹房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有些过火,热气蒸得人嗓子眼发干。
噼啪!
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诀的手指修长,指节却惨白得没什么血色,在那把紫檀木的大算盘上飞快拨弄。
每拨一下,他就停下来咳两声,帕子一直攥在左手里,没松开过。
柳如茵站在桌案旁,手里捏着墨锭。
墨汁在砚台里转着圈,浓稠黑亮。
她以前磨墨总是带着股杀气,恨不得把砚台磨穿,今儿个手劲却轻了,甚至几次伸手想去扶那只晃动的茶盏。
“别晃。”
沈诀没抬头,声音沙哑,“这笔账要是算错了,明天京城就得少几千斤米。”
柳如茵手一顿,把墨锭搁下,转身去挑了挑灯芯。
灯火跳了一下,亮堂不少。
“第一天的流水出来了。”
沈诀把算盘一推,整个人向后瘫在软榻上,胸膛剧烈起伏,“亏了。”
“亏了?”
柳如茵把热茶递到他手边,“白天看那阵仗,门槛都快被踩破了,怎么会亏?”
“账面亏损三千六百两。”
沈诀端起茶,指尖被杯壁烫得发红,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贪恋那点温度,“那些盐、煤、布,按照市价折算,咱们是赔本赚吆喝。尤其是那蜂窝煤,五文钱一块,连运费都不够。”
柳如茵皱眉。
她是个拿刀的人,不懂生意经,但知道赔本买卖长久不了。
“那你还卖?”
“为什么不卖?”
沈诀喝了口茶,压住喉咙里的腥气,“如茵,你说这世上的人,是喜欢把好东西藏起来,还是把烂东西藏起来?”
“自然是藏好的。”
“对。”
沈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在老百姓眼里,银子是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那是真金白银。而我这印着花纹的纸,是烂东西,是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劣币。”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贯钱,两指夹着晃了晃。
“只要咱们这铺子一直开着,一直认这张纸。百姓们就会想:反正这纸不值钱,赶紧把它花出去换成盐和煤才踏实。至于银子?他们会把银子挖个坑埋起来,死也不拿出来用。”
柳如茵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抓住了点什么。
“银子埋起来了,市面上流通的就只剩下你的纸。”
“聪明。”
沈诀赞了一句,随手把那张纸拍在桌上,“这就叫劣币驱逐良币。等全京城的人手里都没了银子,只有这一张张纸的时候,这大明的命脉,才算真正捏在了我手里。”
柳如茵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她突然觉得这轻飘飘的东西,比她腰间的绣春刀还要沉。
“头疼。”
沈诀闭上眼,眉心拧成了川字。
这一天耗费的心神太多,脑子里像是有几百根针在扎。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太阳穴。
沈诀身子一僵,却在闻到那股熟悉的皂角味时松了力道。
柳如茵站在软榻后,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五文钱的煤。”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京城往年的冬天,最便宜的土煤也要十二文。冻死的人,每年没一千也有八百。”
沈诀没说话,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你是故意定这么低的价格。”柳如茵的手指在他发烫的皮肤上游走,“也是故意让那些奸商无利可图。没人愿意做赔本买卖,除了你这个要把自己家底掏空的疯子。”
她在暗刺营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贪官污吏。
那些人恨不得把百姓骨头里的油都榨出来。
可眼前这个背负着“九千岁”骂名、被天下人唾弃的大奸臣,却在用自己搜刮来的银子,贴补全京城的穷苦人。
甚至还要被骂是“收买人心”。
“奸臣嘛。”
沈诀闭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总得图点什么。图名是清流的事,图利是商贾的事。我图权,有了权,我想让煤卖五文,它就只能卖五文。”
柳如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更加轻柔。
她看着这个男人满头的虚汗,还有鬓角那几根刺眼的白发。
他不是太监。
是个男人。
可他做的事,这大明朝所有的男人加起来,也没他做得绝。
“你也别太拼了。”
柳如茵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硬邦邦的提醒,“要是这纸币被人仿造了,你这就成了给别人做嫁衣。”
“仿造?”
沈诀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血丝红得吓人。
他坐直身子,头痛似乎被刚才那句话给吓跑了。
“对,防伪。”
沈诀抓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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