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16节
后堂,账房。
算盘珠子的声音终于停了。
沈诀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暖手炉,可那炉子烫得能把人皮燎起泡,他却觉不出一丝热气。
骨头缝里像是塞满了冰碴子。
“义父,账出来了。”
沈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今儿一天,查抄的四家米铺、两家油坊,货全清空了。收回来的大明通宝,足足有三十万贯!”
沈诀没接账本,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真的假的?”
“全是真钞。”
沈炼声音高了几分,“咱们这一手只收通宝,把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户逼急了。为了进货,他们不得不拿着藏起来的银子去找百姓换通宝。现在黑市上,一贯通宝能换一两一钱银子,比咱们定的汇率还高!”
沈诀扯了扯嘴角,想笑,喉咙里却咕噜一声,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压下去,把帕子死死抵在嘴唇上。
“那些带头罢市的商贾呢?”
“王大宇气得吐血,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那个东林党的师爷,连夜收拾细软想跑,被咱们的人扣在城门口了。”
沈炼把账本放在桌上,“义父,咱们赢了。经此一役,这大明通宝算是彻底站住脚了。往后谁想动咱们的财权,得先问问全京城的百姓答不答应。”
赢了。
沈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确实赢了。
用极端的暴力手段强行接管市场,再用物资为锚定死币值。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这条命,还有这摇摇欲坠的大明国运。
好在他赌赢了。
“义父?”
沈炼见他不说话,有些担忧地凑近了一步,“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诀摆摆手,想说话,张嘴却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哇!”
一口黑血喷在雪白的帕子上,触目惊心。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带着一种败坏的暗紫色,里头还夹杂着细小的血块。
“太师!”
沈炼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扶。
“别动。”
沈诀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厉害,“死不了。”
他把那块脏了的帕子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里。火舌舔舐上来,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把那团血污吞噬殆尽。
柳如茵一直站在阴影里,这会儿走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那参是百年老参,吊命用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碗递到沈诀嘴边。
沈诀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参汤滚烫,顺着食管流下去,稍微压住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死气。
“外头的雪停了吗?”沈诀问。
“还在下。”
柳如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执拗,“沈炼,备车。回豹房。”
“回什么豹房。”
沈诀推开药碗,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若不是柳如茵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腰,他整个人都要栽倒在地上。
“义父!”
沈炼急得要去叫大夫。
“不用叫。”
沈诀靠在柳如茵身上,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这身子我自己清楚……这是油尽灯枯,大夫救不了。”
第96章 温情
账房里的炭盆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死灰。
沈诀把最后那一笔朱砂勾在账册的末尾。
笔尖刚离纸,那杆狼毫就像有千钧重,“啪嗒”一声滚落在案几上,墨汁溅了几滴在袖口。
这一仗,京城的商贾算是被打断了脊梁骨,但沈诀这副身子骨,也彻底到了头。
他想站起来去关窗,风雪吹得人骨头缝都在疼。
手刚撑住桌沿,眼前就黑了一片,不是那种晕眩的黑,是视野直接被切断了,两条腿像是被抽走了筋,整个人直挺挺地往那张太师椅里栽。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先一步托住了他的后背。柳如茵甚至没来得及把刀放下,刀鞘磕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沈诀!”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有些发颤。
怀里的人没反应,浑身烫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块。
那张脸白得吓人,嘴唇却烧得起了一层干皮,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柳如茵没叫人,这豹房里到处都是眼线,九千岁这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若是传出去,刚压下去的京城还得乱。
她咬着牙,把沈诀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抱地弄进了里间的卧房。
这一路并不远,她却出了一身细汗。
把人放在榻上时,沈诀已经开始说胡话了,牙关紧咬着,身子缩成一团打摆子。
这是高热惊厥。
柳如茵转身去拧了把冷水帕子。太医开的那些汤药早就灌不进去了,只能硬降温。
她跪在榻边,手伸向沈诀的领口。
解开第一颗盘扣时,柳如茵的手指顿了一下。
哪怕早就知道这个秘密,哪怕那天夜里已经给他擦过身,可每当这层象征着“阉人”身份的官服被剥开,那种禁忌感还是会让心跳乱了拍子。
这可是把全天下骗得团团转的九千岁。
外袍褪去,接着是里衣。
湿透的绸衣黏在身上,勾勒出下面紧实的肌肉线条。这不是一具养尊处优的身体,上面纵横交错着刀疤和箭创,那是这几年他在刀尖上滚过来的证明。
柳如茵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层遮挡扯开。
帕子擦过滚烫的胸膛,沈诀闷哼了一声,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具身体是完整的。
他是男人。
柳如茵看着他因为高烧而泛红的皮肤,目光在那喉结和胸膛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立刻移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冷水帕子一遍遍擦拭着他的额头、腋下和胸口,直到那一盆水都被体温熨得温热。
“不……不能停……”
沈诀突然在枕头上挣动了一下,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指节用力到发白。
柳如茵连忙握住那只手:“沈诀?醒醒。”
他没醒。
那双眼睛紧闭着,眼球在眼皮底下剧烈转动,像是陷进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工业……这一步走不通……”
沈诀的声音嘶哑破碎,吐出来的词全是柳如茵听不懂的怪话,“蒸汽机……不够……煤不够……”
柳如茵只能更加用力地握紧他的手,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根本救不完……”
沈诀突然又安静下来,脑袋偏向一侧,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这世道……吃人……我救不了……回不去……”
那声音里透着的不是恐惧,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孤寂。
柳如茵心口像是被扎了一下。
平日里的沈诀,阴狠毒辣,算无遗策。
他在朝堂上骂百官,在战场上炸建奴,面对千夫所指也只会冷笑一声说“我说了算”。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铁打的,是那个要把大明朝搅得天翻地覆的奸臣。
可此刻,躺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疯话的沈诀,却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他到底背着什么?那个什么“工业”,什么“革命”,到底是什么东西压得他连命都不要了?
柳如茵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快把自己烧干了。
“我不懂你要做什么。”
柳如茵把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低声说,“但我在这儿。沈诀,我不走。”
或许是感觉到了那点温度,沈诀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不再挣扎,反手扣住了柳如茵的手指,力气大得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夜,京城的雪停了。
天光乍破的时候,屋子里的炭盆又重新燃了起来。
沈诀是被渴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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