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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31节

  崇祯四年的三月,京城的倒春寒格外有些粘人。

  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朱由检手里捏着一只成化斗彩鸡缸杯,指腹在温润的瓷面上来回摩挲。

  “大伴。”

  王承恩正跪在地上给炭盆添银霜炭,闻言手一抖,钳子碰在盆沿上,叮的一声脆响。

  “奴婢在。”

  “你说,这一声响,外头的侍卫听得见吗?”

  朱由检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王承恩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冷硬的金砖,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他当然知道皇上在问什么。

  三天后,三月十八,是万寿节。

  皇上的寿诞。

  按照祖制,群臣要在皇极殿朝贺,赐宴。九千岁沈诀作为太师,又是位极人臣,必然要坐上首,离御座最近。

  “回……回皇爷的话。”

  王承恩牙齿有些打架,“这暖阁太深,若只是钳子碰盆的动静,外头怕是听不真切。若是……若是摔了这杯子,动静或许能大些。”

  朱由检手一松。

  啪!

  价值连城的鸡缸杯落地,摔得粉碎。

  瓷片飞溅,有一块甚至崩到了王承恩的乌纱帽上。

  殿外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锦衣卫冲进来,没有大汉将军高呼护驾。

  太静了。

  朱由检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这都听不见?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还是说,这乾清宫外的耳朵,都被那姓沈的堵上了?”

  “皇爷息怒!”

  王承恩磕头如捣蒜,“已经在安排了。到时候……到时候殿内会安排三十名死士,扮作传膳太监。只要皇爷杯子一摔,不管外头听不听得见,里头的人先动起手来,大事可成!”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一片带血色的瓷片,紧紧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皮肉,他也浑然不觉。

  “那就好。”

  朱由检喃喃自语,眼里跳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朕忍了他这些年。这大明,终究还是姓朱的。”

  ……

  豹房,正堂。

  沈诀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眼前依旧蒙着那条黑布。

  桌上没摆公文,也没放那些让人头疼的账册,反而摆了几盘精致的小菜,一壶烫好的梨花白。

  “还没收拾好?”沈诀侧着头,听着里屋传来的动静。

  柳如茵从里间走出来,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了件寻常妇人的对襟袄子,手里拎着个极小的包袱。

  “没什么好收拾的。”

  柳如茵把包袱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件换洗衣裳,两把短刀,够了。”

  她在沈诀对面坐下,也不用人伺候,自己拿过酒壶,斟了两杯。

  “非得这个时候去?”

  柳如茵把酒杯推到沈诀手边,杯底磕在桌面上,“万寿节就在这几天,京里的风向不对,这时候把我支去天津卫,沈诀,你是不是嫌我碍事?”

  沈诀摸索着端起酒杯,没急着喝,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郑芝龙那边催得急。”

  沈诀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个平夷大将军的印信送去了,但他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五百万两银子砸进去,连个船板都没看见,我不放心。”

  “让沈炼去。”

  “沈炼杀人是一把好手,让他去管造船?他能把工匠都砍了。”

  沈诀抿了一口酒,辣意顺着喉管滚下去,激得他又想咳嗽,却硬生生压住了,“你是女人,心细,又是自己人。那五百万两银子,只有交到你手上,我才睡得着觉。”

  柳如茵盯着沈诀脸上那块黑布,似乎想透过那层布看穿他那个瞎了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

  “自己人。”

  柳如茵嚼着这三个字,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发苦,“跟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你说这三个字。”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醋溜鱼片,细心地剔了刺,送到沈诀嘴边。

  “张嘴。”

  沈诀很听话地张嘴吃了。

  “咸了。”

  他评价道。

  “那是厨子手抖。”

  柳如茵手没抖,又夹了一块,“吃你的吧,嘴还这么刁。”

  沈诀没反驳,机械地咀嚼着。

  屋子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两人轻微的咀嚼声。

  外头的风雪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没有谈论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没有提西山那条刚刚通车的铁路,也没有提那个随时可能暴起发难的皇帝。

  就像是一对寻常的夫妻,在寒夜里凑合着吃一顿便饭。

  沈诀吃得不多,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胃里像是塞了一团冷铁,吃什么都没滋味。

  “到了天津卫,先去找孙传庭。”

  沈诀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放在桌上,“他虽然是个犟驴,但那是真有本事的人。练兵的事交给他,管钱的事归你。要是有人敢伸手,剁了。”

  柳如茵看着那块腰牌。

  那是沈诀贴身的“如朕亲临”金牌,平日里连沈炼都不敢多看一眼。

  “知道了。”

  柳如茵把金牌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什么时候回来?”

  “等船造好了。”

  “船造好得两三年。”

  “那就两三年。”

  沈诀摸索着去抓酒壶,却抓了个空。

  柳如茵的手先一步按住了酒壶,给他满上。

  “沈诀。”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如茵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诀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我瞒你的事多了。你想听哪一件?是我其实不是太监,还是我在海外有三座金山?”

  “你就贫吧。”

  柳如茵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你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她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走了。”

  柳如茵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就像她杀人时一样。她抓起桌上的包袱,转身就往外走,没回头。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

  “沈诀。”

  “说。”

  “要是……要是京城这边有什么变故。”

  柳如茵背对着他,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记得往天津跑。我在港口给你留条快船。”

  沈诀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门开了又关。

  一股冷风卷着雪花扑进来,吹散了桌上残存的热气。

  轮子滚过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沈诀依旧坐在那里,维持着挥手的姿势,像尊泥塑的菩萨。

  良久,他才慢慢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

  “走了好。”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走了,这京城的血,才溅不到你身上。”

  “义父。”

  一道黑影从屏风后转出来,正是沈炼。他一直守在暗处,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好。

  “人送走了?”沈诀问。

  “送走了,五百锦衣卫护送,全是豹房挑出来的死士。只要出了广渠门,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沈炼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义父,您这又是何苦?柳姑娘那性子,要是知道您是为了万寿节的事支开她,怕是能把天津卫给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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