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62节
“审过了吗?”孙传庭问。
“大概齐过了遍筛子。”
赵大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里带着血丝,“乱得很。有被裹挟的百姓,也有老营的积年悍匪。这帮孙子精得很,把兵器一扔,号衣一脱,往那人堆里一钻,谁分得清谁是贼谁是民?”
孙传庭按着腰间的刀柄,拇指在粗糙的鲨鱼皮上摩挲。
这时候,一骑快马卷着泥点子冲到了望楼下。
“报——!”
驿卒滚鞍下马,满脸是泥,“京师兵部回文!还有……九千岁的手谕!”
孙传庭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下望楼,接过两份文书。
第一份是兵部的,盖着鲜红的大印,还有内阁的票拟。字迹工整,透着股翰林院特有的墨香味。
“上天有好生之德,流寇亦是大明赤子,虽一时迷途,然其情可悯。着即令孙传庭就地抚慰,遣散归农,以此彰显皇恩浩荡,感化四方……”
孙传庭看得眉心直跳。
遣散归农?
凤阳周边的田地早就被祸害光了,房子烧成了白地。
这五万人放回去,没吃没喝,转头不还是得造反?这帮坐在京城暖阁里喝茶的大老爷,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骂娘的冲动,拆开了第二份。
那是沈诀的手谕。
没用官样文章的信封,就是一张发黄的竹纸,折了三折。
上面也没那么多之乎者也,字迹潦草,像是病中匆忙写就的,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冷的戾气。
“孙传庭亲启:”
“分三类。第一类,手上有老茧,面黄肌瘦,眼神躲闪者,为裹挟百姓。留。第二类,身强体壮,眼神凶狠,牙口干净者,为老营悍匪。第三类,头目。”
下面只有一行朱砂批红,红得刺眼。
“第一类,发往西山、天津卫,挖煤修路,给口饭吃。二、三类,就在凤阳城外,挖个大坑。”
埋了。
孙传庭的手抖了一下。
那张轻飘飘的竹纸,此刻在他手里重逾千斤。
“大人?”
赵大猛凑过来,“上面怎么说?是放还是杀?”
孙传庭把那份兵部的公文团成一团,塞进袖子里。然后把沈诀的手谕举到赵大猛面前。
“照这个办。”
赵大猛只瞄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可是三万多人啊!而且里面肯定有冤枉的,大人,这要是传出去……”
“那就让它传出去。”
孙传庭转过身,不再看那片洼地。
“咱们是来平乱的,不是来当菩萨的。执行命令。”
……
京城,乾清宫。
朱由检心情不错。
凤阳大捷的消息让他连着几宿没睡好的觉终于补回来了。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把玩着一块玉镇纸。
“孙传庭这仗打得漂亮。”朱由检难得露出了笑脸,“看来这沈诀练的新军,还是有点用处的。”
底下的几个大臣对视一眼,礼部侍郎站了出来。
“陛下圣明!此战扬我国威,流寇胆寒。如今那数万俘虏,正是陛下施恩的时候。”
侍郎躬身道,“臣听闻,那李自成等人起事,皆因饥荒所致。若陛下能宽大为怀,赦免其罪,赐予钱粮,令其复业,天下必然称颂陛下为尧舜再世。”
朱由检听得顺耳,连连点头。
“爱卿所言极是!朕也不想多造杀孽。那些流寇,也是朕的子民,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提着脑袋造反?传旨,让户部拨些银两去凤阳,用作遣散之费。”
王承恩站在旁边,手里捧着拂尘,欲言又止。
户部哪还有银子?
国库里早就跑老鼠了。
前几天为了给孙传庭凑军费,沈诀差点没把户部尚书毕自严的家给抄了。这会儿又要拨银子遣散流寇?
但他没敢说话。
皇爷正在兴头上,这时候泼冷水,那就是找死。
就在这君臣相得、其乐融融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养性甚至忘了让人通报,直接跪在了大殿门口,帽子都跑歪了。
“皇上!出……出大事了!”
朱由检脸上的笑容僵住:“慌什么!难道凤阳又有变故?”
“不……不是变故。”
骆养性趴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是孙传庭……孙大人在凤阳城外,坑杀了三万降卒!”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检手里的玉镇纸“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摔了个粉碎。
“你……你说什么?”
“三万人啊!”
骆养性抬起头,满脸惊恐,“孙大人依着……依着九千岁的手谕,将那些老营悍匪和头目全部甄别出来,就在皇陵边上挖了十个大坑,全……全埋了!”
“沈诀!”
朱由检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撒了一地。
“朕刚下的恩旨!他竟敢……他竟敢越过朕,直接下令屠杀降卒!他是要陷朕于不义吗?他是想让这天下人都戳朕的脊梁骨吗?”
那几个刚才还在歌功颂德的大臣,这会儿一个个义愤填膺,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陛下!这是暴行!这是千古未有之暴行啊!”
“沈诀这是要绝了大明的后路!杀降不祥,自古皆然!他这是在给陛下招祸啊!”
“请陛下下旨,立刻捉拿沈诀!严惩孙传庭!”
唾沫星子横飞,骂声震天。
朱由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豹房的方向,手指头都快抽筋了。
“王承恩!去!去把那个阉狗给朕叫来!朕要当面问问他,他到底还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
第139章 团圆
豹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琉璃瓦上,响成一片。
暖阁里却很安静。
沈诀没坐轮椅,他这会儿正躺在那张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
脸色比外面的雨还要白,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沈炼正半跪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喂他。
“义父,外面骂翻天了。”
沈炼低声说,“都察院的折子堆成了山,国子监那帮学生正在午门外静坐,说是要请愿诛杀国贼。还有人写了打油诗,骂您是人屠,说您比白起还狠。”
沈诀咽下一口参汤,苦得眉头微皱。
“人屠?这名号倒是挺响亮。”
他声音很轻,带着股久病之人的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怕人。
“三万。”
沈诀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沈炼,你知道三万是个什么概念吗?”
沈炼没说话。
“三万张嘴,一天就要吃掉三百石粮食。三万个人,要是放回去,就是三万颗火种。”
沈诀咳嗽了两声,沈炼赶紧帮他顺气。
“那些老营的贼,跟咱们之前见过的流民不一样。”
沈诀推开沈炼的手,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们不是因为饿才造反的。他们是尝到了血腥味的甜头。烧杀抢掠,玩弄女人,不用种地就能吃香喝辣。
这种日子过久了,你指望给他们两亩地,一把锄头,他们就能老老实实回去刨食?”
他冷笑一声,端起旁邊已经凉了的茶杯,抿了一口。
“做梦。”
“吃过人肉的狼,是改不了吃屎的。把他们放回去,等咱们的大军一撤,他们立马就会把锄头扔了,再把周围的百姓抢一遍,杀一遍,甚至吃一遍。”
沈诀把茶杯重重地顿在小几上。
“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这三万了。”
上一篇:求求别吃了,我家可全是预制菜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