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64节
柳如茵没接茬那些国计民生的大道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把桌上的残茶泼了,倒了两杯那个小陶坛子里的花雕酒。
“歇会儿吧,我的九千岁。”
柳如茵把酒杯推过去,指了指头顶。
“今儿是中秋,外头都在赏月,咱们也别在这憋屈屋子里闷着了。”
……
豹房的屋顶不算高,但足以俯瞰半个京城。
琉璃瓦凉浸浸的。
沈诀也没力气自己爬,是被柳如茵半搀半抱弄上去的。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壶酒。
远处是万家灯火,近处是黑魆魆的西山。
风有点大,柳如茵把沈诀那件黑狐裘的领口拢紧了些,让他整个人几乎缩在毛领子里。
“不谈凤阳的事?”
沈诀抿了一口酒,温热的液体压住了喉咙里的痒意。
“不谈。”
柳如茵仰头看着那轮圆月,手里晃着酒杯。
“也不谈那三万个坑?”
“不谈。”
柳如茵侧过头,伸手把他嘴边的一点酒渍擦掉。
“今晚就咱们俩,你是沈诀,我是柳如茵。没有九千岁,也没有女提督。咱们就看月亮,喝酒,吹风。”
沈诀笑了笑,身子放松下来,往后靠在脊瓦上。
真的太累了。
自从那三万降卒被埋了之后,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闭上眼就是那漫天的哭喊声,还有朝堂上那些唾沫星子。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硬如铁,可那终究是人命。
“这月亮,挺好。”
沈诀嘟囔了一句,眼皮子开始打架。
那金鸡纳霜的药劲儿上来了,身上的寒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困意。
柳如茵没说话,只是挪了挪身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不算宽厚,常年练武,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结实。
鼻端是她身上淡淡的海腥味,混着那股子花雕酒香,把那些血腥气都冲淡了。
沈诀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睡着了。
在这杀机四伏的京城,在这摇摇欲坠的大明,在这个被人骂作“人屠”的夜晚,他靠在她的肩头,睡得像个孩子。
柳如茵低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凌厉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她的目光落在他鬓角处。
那里,原本乌黑的发丝里,不知何时掺了几根刺眼的白发。
他才多大?
二十出头啊。
这大明的江山,这一城的百姓,就像一座大山,硬生生把他的血气都熬干了。
柳如茵伸出手,指尖轻轻在那几根白发上触了触,又触电般收回。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在天津卫拼命造船,他在京城拼命杀人。
都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沈诀……”
柳如茵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你只管往前冲,这退路,我给你守死。”
“若是这大明真的救不回来,若是这满朝文武都要你的命……”
她的手滑落下来,握住了腰间那柄短铳的枪柄,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我就带你走。”
“去海上,去南洋,去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你剥蟹,我钓鱼。”
柳如茵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睡。
月光如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融进那片深沉的夜色里,分不清彼此。
......
......
西山格物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硫磺混着生胶被烧热后的怪味,比死老鼠还冲鼻。
赵士祯用袖子捂着口鼻,眼泪都被熏出来了,可步子不敢停,还得盯着炉子下的火候。
院子当间架着一口大铁锅。
锅边站着个红头发、蓝眼珠的壮汉,身上那件粗布短打被汗水浸透了,贴在满是胸毛的胸口上。
哈努手里拿着根长木棍,正战战兢兢地搅动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粘嗒嗒的东西。
他一边搅,一边用蹩脚的汉话嘟囔:“魔鬼……这是魔鬼的呕吐物……根本没用,它会化成水……”
第141章 橡胶大成
沈诀坐在轮椅上,位置在上风口,膝盖上的毯子换成了厚棉布的,免得被火星子燎了。
“少废话。”
沈诀手里捏着把折扇,没打开,就在手里转着,“加硫磺粉,三两。”
哈努手一抖,差点把木棍扔锅里。
他瞪着蓝眼珠子看向赵士祯,满脸的不可理喻。
在他看来,这软趴趴的树泪一烧就化,再加易燃的硫磺,这锅东西除了把院子点着,搞不出任何名堂。
“按九千岁说的做!”
赵士祯瞪眼,从旁边的架子上取过一包黄粉,直接倒进了锅里。
呲啦——!
一股黄烟腾起,那味道更冲了。
沈诀没遮没挡,吸了口这毒气,肺管子像是被刷子刷过,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炼想上前帮他顺气,被他摆手挥开。
沈诀盯着那口锅。
他在等。
生胶这东西,遇热变软,遇冷变硬,要想让它变成能用的工业橡胶,就得过这道鬼门关——
硫化。
只要比例和火候对了,这团烂泥就能变成坚韧、耐热、不透气的宝贝。
“搅匀了!”
沈诀哑着嗓子吼了一句,“要是糊了底,我就把你扔进去炼油。”
哈努被这阴恻恻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木棍转得飞快。
锅里的东西开始变性。
原本稀烂的流体慢慢收紧,变得黏稠,进而有了韧性。那股子焦臭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香味,像是烧焦的车轮胎。
“停火!”
沈诀喊了一声。
赵士祯手脚麻利地撤掉炉底的煤块。
哈努用钳子夹起那团还在冒烟的黑色胶状物,趁热塞进了早就备好的铁模具里。
那模具是个圆环形状,上下两片,中间留着凹槽。
“压实。”沈诀盯着哈努的手。
液压机还没造出来,这会儿全靠人力。两个壮实的锦衣卫上前,抡起大锤,对着模具上盖狠狠砸下去。
咚!咚!
几下重击,模具边缘挤出些许废料。
“冷水。”
一桶井水泼上去,白汽蒸腾,整个院子瞬间白茫茫一片。
等白汽散去,赵士祯哆哆嗦嗦地撬开模具。
一枚黑黝黝、表面并不算太光滑的圆环躺在里面。它看着不起眼,也没什么光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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