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77节
他被人从车上背下来,放在轮椅上。
一个管事的工头跑过来,手里拿着图纸,满脸焦急:“九千岁,咱们没钱了!那最好的红松木料,南洋那边要现银!还有炼钢的焦煤,也要钱!赵大匠那边还在催,说是新式锅炉的铜管还得加钱!”
沈诀没废话。
他指了指身后那条银龙。
“钱来了。”
沈诀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把箱子都给我撬开。不用入账,直接抬到现场去。谁要钱,就给他钱。只要东西好,只要速度快,哪怕是用银子把那艘船给我填出来,我也认!”
番子们冲上去,粗暴地砸开那些木箱。
白花花的银锭子滚了出来,铺了一地。
那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震撼。
朱元璋骂了一半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鬼的男人。沈诀就那么随意地挥霍着这笔巨款,眼睛里没有半点贪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急迫。
“这……”朱元璋手里的鞭子垂了下来。
天幕上,沈诀捡起地上的一枚银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扔进了一旁正在沸腾的铁水炉里。
嗤——!
银子瞬间融化。
“告诉所有人。”
沈诀对着那些工匠吼道,“我不懂什么叫省钱。我只知道,建奴的炮就在几百里外。谁要是能让这船早一天下水,这些银子,你们尽管拿去分!若是耽误了事,别说银子,这铁水炉就是你们的棺材!”
那种杀伐决断,那种为了目标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太子朱标。
“标儿。”
“儿臣在。”
“若是咱大明真到了那个份上……”
朱元璋指了指天幕,“你敢不敢像他这么干?把祖宗规矩当擦屁股纸,把皇帝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就为了造那个什么铁甲船?”
朱标犹豫了一下,苦笑:“儿臣……恐怕不敢。”
“是啊,你不敢,朕也不敢。”朱元璋叹了口气,坐回龙椅上,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但这小子敢。所以他是个奸臣,是大大的奸臣。可这奸臣……”
老朱没把话说完。
但他心里却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若是当年陈友谅打过来的时候,咱手里有这么个不要命也不要脸的管家婆,那鄱阳湖那一仗,怕是能少死好多兄弟。
第155章 世界是庞大的,你们不过是井底之蛙
诏狱的石阶总是湿漉漉的,那是常年不见天日沤出来的水汽,混着陈旧的血腥味和霉烂的稻草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外头大雪封门,这里头却阴冷得像是连骨髓都能冻住。
轮椅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两边的牢房里时不时传出几声低哑的呻吟,或是铁链拖动的哗啦声。沈诀眼皮都没抬,这里的每一种声音他都听腻了。
“到了。”
沈炼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停下,挥手屏退了想要凑上来行礼的狱卒。
这不是那种只有烂草席的水牢。
地上铺着厚实的木板,甚至还有张像样的床榻,角落里生着个小煤炉子。
这待遇,在这北镇抚司里算是头一份。
郑森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根枯草杆子,对着墙上一块发霉的斑点发呆。
听见动静,那孩子猛地转过头。
才关了几个月,这小子的腮帮子瘦下去一圈,那股子从海边带来的野性却还没磨平。
看见沈诀,他那双眼珠子里立马腾起一股子倔劲,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狼崽子。
“沈阉狗。”
郑森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稚嫩,却透着狠厉。
沈炼眉头一皱,手按上了刀柄。
沈诀抬手拦住了他。
“骂得好。”
沈诀嗓音沙哑,听着像是两块粗砺的石头在摩擦。
“有力气骂人,说明没把你养废了。”
沈诀示意沈炼把轮椅推近些,隔着那道粗如手臂的木栅栏,看着里面的孩子。
“收拾一下,跟我走。”
郑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去哪?杀头?还是拿我去换银子?我爹那五十万两不是已经送来了吗?”
“你爹那点银子,只够买你一条命。”
沈诀把带血的帕子随手塞回怀里,眼神冷淡,“但我现在改主意了。我想看看,那条海蛇生出来的种,是不是只能在浅水湾里捉泥鳅。”
“你说谁捉泥鳅!”
郑森从床上跳下来,冲到栅栏边,死死抓着木栏,“郑家的船队纵横四海,连红毛鬼都要让我们三分!”
“纵横四海?”
沈诀嗤笑一声。
他侧过头,沈炼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牛皮筒,解开系带,将一张巨大的羊皮纸展平,贴在牢房的木栅栏上。
那不是大明常见的《皇明混一图》。
那是一张在这个时代堪称惊世骇俗的世界海图。
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洋流、风向,还有各个大陆的轮廓。
大明在其中,不过是东方的一块版图,而在那广阔无垠的蓝色大洋上,标注着无数个红点和黑点。
郑森的视线被那张图吸住了。
他虽然年幼,但生在海商世家,眼界远非寻常孩童可比。他一眼就认出了福建沿海的那条线,那是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家。
可在这张图上,那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地方。
“这是……”
郑森呼吸有些急促。
“这是世界。”
沈诀从轮椅扶手边拿起一根炭笔,在图上西边那个小岛上画了个圈。
“这是英吉利,正在造一种三层甲板、装了一百门炮的战列舰,叫‘海上君王号’。”
他又在南边画了个圈。
“这是巴达维亚,荷兰人的老巢。他们的七省级战舰,侧舷火力能在一轮齐射里把你们郑家的福船轰成碎片。”
沈诀手里的炭笔在图上重重一点,笔尖断了一截。
“你引以为傲的郑家船队,在这些怪物面前,就是一堆漂在海上的烂木头。你爹收的那点过路费,不过是人家指缝里漏出来的残羹冷炙。”
郑森脸色煞白。
他想反驳,想说这都是骗人的,可那图上详细到极致的数据,还有那些他闻所未闻的航线标注,让他张不开嘴。
一种巨大的恐惧和迷茫裹住了他。
那是井底之蛙第一次看见天空时的眩晕。
“怎么,怕了?”
沈诀把断了的炭笔扔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贴近栅栏,眼底燃着两团幽火。
“怕就对了。知耻而后勇。”
沈诀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
这张纸不大,上面只画了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没有帆,只有一个巨大的烟囱,船体两侧不是划桨,而是两个巨大的轮子。船头黑洞洞的主炮,光是看画工都透着一股子狰狞的杀气。
“看看这个。”
郑森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这是什么?没有帆怎么走?这炮……这炮管子怎么这么长?”
“这是我要造的怪物。”
“全钢板外壳,蒸汽动力,不管风向如何,想往哪开就往哪开。那一门主炮,一发下去就能把刚才说的那些千吨巨舰拦腰打断。”
“我管它叫铁甲舰。”
沈诀看着郑森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扭曲的小脸。
“小子,你爹是海盗,他只能看到眼前的银子和女人。他以为有了几十条破船就能当土皇帝。”
“我要让你看到的,是这片海的尽头。”
沈诀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大明要的不是什么郑氏海商,大明要的是一支能把红毛鬼、佛郎机人统统赶回老家去,能把龙旗插遍这地图上每一个港口的无敌舰队。”
“这就是北洋。”
牢房里静得吓人。
只有煤炉子里的火苗偶尔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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