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201节
里头传出来的声音硬邦邦的。
朱由检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些:“朕。”
那双眼睛眨都没眨。
过了半晌,门缝也没变大,反倒是里头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夜深了,义父刚睡下。”
沈炼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出来,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意。
“请回吧。”
朱由检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他是天子。
这大明朝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这紫禁城内外的每一块砖都是他朱家的。
现在他要进自家臣子的门,居然还要吃闭门羹?
“沈炼!”
朱由检伸手猛拍门板,震得手掌发麻。
“朕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军国大事,岂容你这奴才阻拦!”
门板后面传来一阵铁器摩擦的声音。
那是刀鞘撞在护心镜上的动静。
紧接着,沈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没带半点敬意,全是杀气。
“义父说了,这几日豹房闭门谢客。别说是万岁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义父没点头,这门就开不得。”
朱由检愣住了。
他设想过沈诀会拿乔,会装病,甚至会哭穷。
但他没想过,沈诀手底下养的这条狗,敢直接冲着主人呲牙。
“你……你想造反吗?”
朱由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扇门,手指骨节都泛了白。
“北洋水师哗变,辽东鞑子叩关,你这时候拦着朕,是要把大明江山往火坑里推!”
门内沉默了。
只有风刮过屋檐哨声。
过了许久,沈炼才闷闷地回了一句。
“把大明往火坑里推的,不是我沈炼,也不是义父。”
这话像个巴掌,狠狠抽在朱由检脸上。
那个被炸死的刘进忠,那个被逼交出来的兵权,还有那把毫无用处的黄铜钥匙。
每一桩每一件,都在提醒这位皇帝陛下,是谁把局面搞成了这副烂摊子。
朱由检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想骂人,想喊侍卫把这门砸开,把里面那个大胆的锦衣卫拖出来砍了。
可他不敢。
天津卫那几百门大炮正对着岸上。
西山的工匠罢工了。
户部的银库空得能跑马。
他这个皇帝,现在的分量还不如沈诀手里漏出来的一两煤渣。
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钻,一直钻到心里。
朱由检在台阶上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提灯笼的小太监早就冻得没了知觉,跪在雪地里缩成一团。
朱由检看着那块“豹房”的牌匾,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里原本是正德皇帝玩乐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大明朝真正的权力中枢。
而他,只能像个乞丐一样在门口候着。
“沈伴伴……”
朱由检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这一声喊出来,最后那点帝王的尊严也就碎了。
“朕……知道你在听。”
朱由检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了眼。
“朕错了。”
“朕不该听信王承恩的鬼话,不该派那个蠢货去天津卫。朕不该疑你,不该夺你的权。”
“如今关外告急,天津卫那边只认你的手令。你若是不出面,这大明……真的要完了。”
门板那一头,依旧死寂。
朱由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沈诀真的病重到了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
还是说,这位九千岁已经彻底对他失望,准备看着大明亡国,好换个新主子?
就在朱由检快要绝望的时候,门内隐约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听着揪心,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接着是瓷碗碰撞的脆响,还有女人低声的安抚。
那是柳如茵的声音。
朱由检猛地抬起头,耳朵贴在门缝上。
又过了一会儿,柳如茵那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万岁爷请回吧。”
“沈大人刚才咳血了,刚服了药睡下。他说,他当不起万岁爷这声错。”
朱由检急了:“朕是真心……”
“真心?”
柳如茵打断了他,语气里没半分客气。
“沈大人为了北洋水师,那是把身家性命都填进去了。他在前面顶着骂名筹钱,万岁爷在后面拆台。如今船坏了,人死了,万岁爷一句错了就想揭过去?”
“那天津卫几千号弟兄心里的火,是一句错了能灭得了的?”
朱由检语塞。
他知道柳如茵说得对。
郑森那些人是提着脑袋跟沈诀干的,现在朝廷派人去瞎指挥,差点把大家都炸上天。
这梁子结大了。
“那……那要如何?”朱由检咬着牙问。
门内安静了片刻。
随后,柳如茵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句句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
“沈大人说了,他哪怕剩一口气,也想替大明守住国门。但这事儿,光他想没用。”
“若无陛下明发诏书,昭告天下,澄清天津卫事故之原委,安抚军心,承认是朝廷用人不当……”
“他便是此刻死了,也无颜去见太祖高皇帝。”
朱由检身子一僵。
明发诏书?
承认朝廷用人不当?
这就是要让他下罪己诏!
这是把皇帝的脸面扒下来,扔在地上让天下人踩!
自古以来,只有亡国之君或者遭遇大灾大难才会下罪己诏。
这要是发了,他朱由检就是向全天下承认,他是个昏君,是个听信谗言、毁坏国之重器的昏君!
“放肆!”
朱由检猛地后退一步,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是在逼宫!朕是天子,岂能向乱兵低头!岂能……”
“那就请万岁爷另请高明吧。”
柳如茵的声音很淡,没一点波澜。
“皇太极的马队已经在冷口了。万岁爷若是觉得面子比江山重,那就抱着面子守国门去。”
说完,门内再无声息。
只有那越来越急的风声,像是在嘲笑这位走投无路的君王。
朱由检站在雪地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拂袖而去。
想大喊一声“朕不稀罕”。
可脑子里全是熊廷弼那封沾血的军报,全是“吃人”那两个字。
还有王承恩那张被烫烂的脸,以及刘进忠被蒸汽煮熟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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