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文豪1905 第85节
“森林又暗又深真可羡,”
“但我还要守一些诺言,”
“还要赶多少路才安眠,”
“还要赶多少路才安眠。”
话音落下的瞬间,礼堂里静得诡异。
叶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烟斗差点没拿稳。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斯特竟然会选这样一首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晦涩的象征,只有一片雪林,一匹小马,几句朴实到近乎白话的句子,却像一把温柔的锤子,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学生。一个捧着诗集的姑娘猛地站起身,眼里闪着泪光,用力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像是被点燃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
门肯更是激动得差点掀翻桌子,他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好!”
他使劲拍着巴掌,掌心都拍红了,嘴里还念叨着:
“这才是诗!”
“这才是能戳进人心里的诗!”
叶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的从容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死死盯着讲台上的李斯特,脸上充满难以置信。
他身后的那群拥趸也没了之前的气焰,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这样一首看似平淡的乡土小诗。
竟然能盖过叶芝那充满象征主义美感的诗篇,而且他们似乎并挑不到什么毛病,从什么角度来看,这首诗歌都是符合诗意的,在格律上更是没有任何的毛病。
李斯特放下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叶芝身上。
没有炫耀,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淡然。
校长愣了半晌才回过神,连忙走上台打圆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太精彩了!两位先生的诗作各有千秋,真是让我们大饱耳福!”
可台下的议论声却没有停。
“李斯特先生这首诗太绝了!明明写的是雪夜森林,却让人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是啊是啊,比叶芝先生的诗更接地气,更能让人共情!”
“谁说李斯特不懂诗歌?这首诗的意境,怕是很多老诗人都写不出来!”
这些话一字一句飘进叶芝的耳朵里,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栽了他本想借着诗歌的名义打压李斯特,却没想到,反而成全了对方。
《纽约时报》现在跟李斯特的捆绑极深不难想象很快《纽约时报》的记者就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窜出来采访李斯特。
然后把这一情况刊登在报纸上,到时候全美利坚的人都会知道,甚至会传到他的家乡。
吉卜林和李斯特的辩论就在眼前。
这样的一场失败家乡的艺术家们绝对是不能接受的。
不行,必须要找个机会赢回来。
《纽约时报》的记者出现的比叶芝想象的要快,还没等李斯特走下讲台。
几个记者从学生堆里一拥而上,开始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稿子进行采访,而李斯特也是相对从容的应对,等李斯特从记者中离开的时候。
门肯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你小子可以啊!藏得够深的!这首诗从哪来的?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过?”
“秘密。”
刚刚李斯特说的那首诗歌,是一位美利坚诗人所做,这位美利坚诗人名叫罗伯特·弗罗斯特,是美利坚田园派代表诗人擅长用乡土来描写哲思。
而这一首诗的全名叫做《雪夜林边驻马》,是弗罗斯特最广为人知的作品之一。
被视为美利坚文学的名片,其自然之美 vs人生之责的主题,成为后世反复解读的母题,用来放在和这位诗人的辩论当中在合适不过。
既贴合美利坚当前的背景又不至于因为太超前而引发争议。
门肯没有多计较,反倒是感到开心的笑了笑:“李斯特你这家伙,倒是给我又增添工作量了,原本《老人与海》的文评我现在都已经写好了,现在又要临时添加一个文评。”
“不过这点时间算不了什么,叶芝那家伙现在已经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诗会还没有彻底结束,估计叶芝那家伙早晚会来跟辩论辩论。”
“他要来辩论多少回,我自然奉陪,只要不要打扰我吃燕麦饼干就行。”
诗会正式开始。
在场的人纷纷开始走动起来。
虽然名字是诗会,但是在诗会上聊的却不是诗的意向。
要不就是一年写了多少,一年看了多少诗,要不就是去妓院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档次的美女,最近看了什么戏剧,最近生活上又遭遇了什么不顺畅的事情。
真的能够跟诗歌沾上边的内容不多,所谓上流人士的社会和平民百姓的社会其实没什么大区别,无非就是穿着几千美金的绅士在一个看似艺术化的场所,聊着那些穿着几百美金的小姐们。
要稍微穷一点的学生们就是穿着几百美金的衣服聊着学校那些同样穿着几百衣服美金的女士们。
第129章 诗会赌注1
核心话题无非就是怎么样可以花更少的美金把那些女士拿下。
在场的人唯独李斯特比较特殊,虽然都在想怎么花钱,他们想的是享受,而李斯特想的却是怎么样能够让手里的钱给他带来更多的利润。
股票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是一个盈利率高,但是风险又极高的地方,在美利坚有很多人依靠炒股获得大量利润,还有人利用政治来炒股,比如某位金毛总统。
如此一来怎么投资就很讲究。
是盯着那些被政策红利倾斜的铁路,跟着资本大鳄的脚步分一杯羹。
还是押注新兴的汽车制造产业,赌一把未来的技术爆发?
是把筹码压在大盘蓝筹股上,求一个稳扎稳打的分红,还是跳进投机性更强的小盘股里,搏一场一夜暴富的刺激?
那些华尔街的操盘手们,西装革履地坐在摩天大楼的玻璃窗后,几句话就能搅动无数人的财富命运。
他们盯着国会山的提案,嗅着总统演讲里的蛛丝马迹,提前布局,暗中收割。
而像李斯特这样的门外汉,之前根本没有怎么关注过1905年美利坚股票的局势,就算他有前世记忆,也帮不了太多的忙。
想要能够让股票赚钱,必须步步为营。
当然,也不是没有捷径。
他可以知道哪个行业即将崛起。
再然后门肯在纽约的记者圈里人脉颇广,总能扒到些旁人听不到的小道消息,比如哪家工厂即将拿到军方的订单,哪家公司的老板正和议员们在俱乐部里密谈。
但这种带着灰色地带的信息,用好了是敲门砖。
用不好就是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李斯特没有思考太久,而是端上了酒杯,在人群当中游离,时不时有人主动找他搭话,递上酒杯,没过多久,就有一位企业家主动走上前来。
这位企业家是在芝加哥开罐头厂的,因为条件和资金有限,美利坚很多人都爱吃罐头。
这位企业家依靠牛肉罐头赚了一笔不菲的收入,赚到钱以后就花重金投资这所学校,在这所学校捐了一栋楼,因此参与到芝加哥大学的诗会中。
这位企业家寒碜了几句,假装一副热爱诗歌和文学的样子,就直入主题,提到了自己的罐头厂,然后转话题说道:
“李斯特先生只要您肯在《荒野大镖客》的下一章里提一句荒野上最可靠的补给,莫过于布莱克牌牛肉罐头支票上的数字您随便填。”
打广告空头支票看似盈利高,实际上会损害作品的长期利益,他光靠稿费就能够年入十万以上,还能够受人尊重。
要是被人打听出来,他拿打广告这件事情赚钱,不仅稿费收入会有所降低,名气也有所受损,对他这种作家来说完全划不来。
李斯特摇了摇头:
“先生你也知道,我是一位作家,不是报社的编辑,对那些广告没什么兴趣,我的读者也不一定会因为这一句话来买你的牛肉罐头。”
“你要想打广告的话,或许可以联系一下当地的报纸。”
李斯特说完以后就挥了挥手,丝没有多给情面,旁边的保镖看到主动上前把企业家拦住,企业家见状只能作罢。
李斯特逛了没多久,他就再一次和叶芝碰头。
叶芝就站在宴会厅的拱门之下,他的手里面捏着一只烟斗,烟斗的上方还不停的飘着烟雾,看着李斯特心中满是不甘。
凭什么一个刚步入文坛还没有一年的作家能够比得过李斯特?
凭什么芝加哥大学的学生都因为李斯特随手写出的诗歌而喝彩!
这些学生压根就不懂艺术!
叶芝心中越想越气,原本他还打算再晚一点,可是现在看来他必须要出了心中压着的这口恶气。
“李斯特先生很抱歉,我打扰到了你的清静。”
“方才那首诗,我承认它打动了听众,但我对这首诗歌有一些其他的见解,能不能麻烦你在这里驻足几分钟几分钟就好,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李斯特:“叶芝先生想说什么?”
叶芝:“我想说诗歌不是廉价的共情,不是把雪林与小马写得温情脉脉,就能称之为杰作。”
“浅吗?”李斯特说道:
“雪夜驻马的人望着幽深的森林,心里念着未完成的诺言这是浅?”
“那些在风雪里赶路的人,那些明明向往着安逸却不得不扛起责任的人,还要赶多少路才安眠时的触动也是浅?”
“叶芝先生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每一首诗写得很好很优美,可字里行间却夹带着一种遥远的气息,就像我们站在地球遥望月球一样。”
“而我的作品受欢迎的点,或许就在于字里行间当中,虽然夹带着一丝优美,但是它却有一种生活气,就好像我们手中的雪茄一样。”
叶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攥紧了手里的烟斗,烟丝簌簌地往下掉:
“烟火气?”
“那不过是市井的琐碎!”
“真正的诗歌应当凌驾于凡俗之上,应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