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73节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父亲,眼中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簇未曾熄灭的火焰。
“父亲,我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这个场子,必须由楚州自己找回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三日后。”
“我,向兀烈台,请教。”
“阵前,决战。”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帐内。
“什么?!”王妃失声惊呼,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惨白,“不行!骁儿,你疯了吗?!你伤成这样,怎么还能去跟那个怪物打?!我不准!”
柳映雪也骇然失色,紧紧抓住楚骁的衣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楚清也冲了进来,显然听到了,急道:“弟弟!你胡说什么!你的伤……”
楚雄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儿子,看着他那苍白脸上不容置疑的决绝,看着他眼中那簇虽微弱却顽强燃烧的斗志。他看到了儿子藏在平静下的巨大压力,看到了那份属于楚氏子孙、属于楚州统帅的骄傲与责任。
“你有几成把握?”楚雄沉声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楚骁摇了摇头,坦诚道:“没有把握。”
他看向激动担忧的母亲、姐姐和柳映雪,目光柔和下来,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决心。
“娘,姐,映雪……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伤,我自己清楚。三日后我休养一下不碍事的。”
“但有些事,不是有没有把握,就能不做的。”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望向帐外,仿佛能穿透毡布,看到远方圣山的轮廓,看到那个灰袍持刀的身影。
“兀烈台今日所言,句句诛心。他是在用他个人的武道巅峰,为整个草原文明刻下墓志铭。他要的,不是生存,而是一个‘虽败犹荣’、‘力压中原’的传说。”
“我们可以杀了他,踏平圣山,但若不能在武道之上,正面击破他这个‘传说’,他今日之言,就会成为事实。后世史书,或许真会记下那一笔——草原之山,力冠中原。”
“楚州的尊严,大乾武人的脸面,不能丢在这里。”
“我楚骁,是楚州镇南王世子,是楚州军的统帅之一。今日之辱,我亦有份。我这条命,是阿茹娜公主和兀烈台救回来的。但有些东西,比命重。”
他看向楚雄:“父亲,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必须去。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楚州,没有败。大乾的武者,脊梁未断!”
帐内一片寂静。
王妃的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有些东西,确实比命重。可那是她的儿子啊!她刚刚失而复得的儿子!
柳映雪紧紧咬着唇,几乎咬出血来。她看着楚骁,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睛,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心痛。这就是她选择的男人,这就是她即便面对“死亡”也要嫁的人。他总是这样,把最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
楚清红着眼圈,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楚雄静静地坐着,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站起身,走到楚骁榻前,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三日后,阵前决战。楚州镇南王世子楚骁,挑战草原之山兀烈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此战,无关疆土,只关武道尊严,只关——我楚州、我大乾武人之魂!”
他转身,大步走向帐外。
帐帘掀开的瞬间,他沉声下令:“传令全军,世子殿下将于三日后,与草原兀烈台,阵前公平一战,以正武道,以雪前耻!”
这道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短暂的死寂后——
整个楚州大营,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世子万岁——!!”
“战!战!战——!!”
“雪耻!雪耻——!!”
疯狂的、带着哭腔的、嘶哑的吼叫声,如同海啸般从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后怕,所有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沸腾的热血和不顾一切的狂热!
他们的世子没死!
他们的英雄回来了!
现在,他要以重伤之躯,去挑战那个不可一世的草原武神,去为楚州,为大乾,夺回那份被践踏的尊严!
每一个士卒都红着眼,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将领们站在营帐前,同样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世子殿下没有逃避,他选择了最艰难、也是最男人的方式,去面对那几乎无法战胜的强敌!
信仰没有死!
拯救楚州的英雄,再次站了出来,要为他们扛起那面几乎倒塌的旗帜!
这一夜,楚州大营无人入睡。狂喜、激动、担忧、热血、决绝……种种情绪交织碰撞,汇成一股熊熊燃烧的洪流。
中军大帐内,楚骁听着帐外那山呼海啸般的“世子万岁”,听着那几乎要掀翻营地的战吼,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疲惫却坚毅的笑容。
他轻轻握住了母亲冰凉颤抖的手,又看向泪流满面、却不再劝阻的柳映雪和楚清。
“我会赢的。”他轻声说,像是在保证,又像是在承诺。
“一定。”
第100章 公主来信
夜渐深沉,楚州大营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巡夜士卒规律的脚步声。经历了白日惊天动地的剧变与夜晚山呼海啸般的狂热,营地终于陷入一种疲惫而亢奋后的短暂平静。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楚骁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脸色在暖黄灯光下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先前清亮了些。药汤的苦涩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杂着炭火暖意和帐内特有的、属于军营的皮革与金属味道。
王妃坚持守到后半夜,终究是心力交瘁,被楚清和侍女好说歹说劝去隔壁营帐歇息了,临走前千叮万嘱,眼里是化不开的爱怜。楚清也熬得眼睛通红,被楚骁以“姐姐你也需要休息,不然明早谁来替我挡着那些激动的将领”为由,半推半就地劝走了。
此刻,帐内只剩下楚骁,和静静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的柳映雪。
她换下了白日那身沾染了泪痕和尘土的素色衣裙,穿了件鹅黄色的家常袄子,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柔顺地垂在颊边。灯火映着她的侧脸,肌肤如玉,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似是看着书,目光却有些飘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楚骁静静地看着她。
劫后余生,死别重逢,巨大的冲击让白日的一切都显得混乱而不真实。直到此刻,在这相对静谧的夜晚,看着她如此真实地坐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心中那股失而复得的激荡才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绵长深沉的情愫,丝丝缕缕,缠绕心间。
他想起了灵堂上那抹决绝的素白,想起了她扑入怀中时颤抖的哭泣和那句“不许再丢下我”,想起了这些时日她所承受的一切。愧疚、怜惜、庆幸,还有那早已深种、却因生死相隔而愈发清晰猛烈的爱意,如同陈年的酒,在这一刻彻底发酵,盈满胸腔。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柳映雪抬起眼,正对上他凝望的视线。她微微一怔,随即脸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在灯下几乎看不真切。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榻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掖了掖被角。
“怎么还不睡?医官说了,你需要多休息。”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白日哭过的痕迹。
“睡不着。”楚骁如实道,声音还有些虚弱,“看着你,就觉得……像做梦一样。”
柳映雪的心尖儿微微一颤,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又说傻话。”她低声道,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化不开的柔软。
她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他的手冰凉,指节分明,掌心还有未褪尽的老茧和细小的伤口。她的手则温热柔软,带着女孩子特有的细腻。
两人就这样静静握着手,谁也没有说话。帐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彼此交织的、渐渐平缓的呼吸声。一种无需言语的安宁与温情,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卫压低的声音:“启禀世子,营外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务必亲手交给您。”
楚骁和柳映雪同时一怔。这么晚了,谁会送信来?而且还是从营外?
“送信的是何人?”楚骁问道。
“是个草原孩子,说是受一位姐姐所托。信已查验过,并无异样。”亲卫回道。
草原?姐姐?
楚骁心中一动,与柳映雪交换了一个眼神。柳映雪眼中也浮起疑惑。
“拿进来吧。”楚骁道。
亲卫应声而入,将一个寻常的、用动物皮简单包裹的扁平方形物件双手奉上,然后躬身退出。
柳映雪接过,入手微沉,触感柔韧,确实是鞣制过的羊皮。她看向楚骁,楚骁点了点头。
她小心地解开系着的皮绳,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略粗糙的纸笺,以及一块用红色丝绳系着的、温润光滑的深色玉佩。纸笺上墨迹犹新,字迹算不上多么娟秀,甚至有些生涩,但一笔一划很认真,用的是中原文字。
柳映雪将纸笺展开,就着灯光,先是自己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她抿了抿唇,将纸笺递给楚骁,自己则拿起了那块玉佩。玉佩是上好的墨玉,雕着一匹扬蹄飞奔的骏马,线条流畅,栩栩如生,马背上似乎还有模糊的骑手轮廓,带着浓郁的草原风格。
楚骁接过信纸,目光落下。
“世子亲启:
见字如晤。白日惊变,幸甚你安。营前一别,心绪难平。知你与草原之山约战于三日后,此讯传至,圣山之下,亦起波澜。
自闻战约,他已闭死关,不见任何人。族中宿老倾尽全力,集圣山矿脉之精、先祖战神祠前供奉百年之铁、并合三位大萨满祝祷之力,正在为他重铸兵刃。此枪若成,恐非凡铁所能挡。你曾仗神兵之利,胜他半招(此番他得此枪,是为求一绝对公平之战,亦是为全其武者执念。
另,他坐下战马‘追云’,乃我草原百年罕有的两大神驹之一,脚力、耐力、通灵性,举世无双。你昔日败于他手,坐骑不力,亦是因由之一。另一匹神驹‘逐风’,性情更烈,一直由我亲自照料。今遣人将‘逐风’送至你营,并非助战,只望能补此缺憾,令三日之战,无关外物,只在尔等二人武道本身。
赠马之举,私心有二。其一,盼此战无论胜负,你能念及此番赠马微末之情,知晓我部族中,亦有渴盼和平、不愿见血海再漫之人。其二,草原之山于我族,如圣山巍峨,此战或许是他武道终点。赠马于你,亦是望你能全力以赴,予他一场配得上其毕生修为、毫无遗憾的谢幕之战。
草原与大乾,楚州与圣山,仇怨绵延数十载,鲜血浸透草场与边关。此恨或难消,此怨或难解。然,阿茹娜一介女子,无力回天,唯存痴念:愿三日之战,能成为这段仇怨之终结,而非新一轮杀戮之开端。无论最终谁胜谁负,望能以此战为界,让仇恨止步,让生者有路。
马匹‘逐风’及信物玉佩,已交予送信孩童。见此玉佩,‘逐风’当不会抗拒于你。它性烈,却通人性,望善待之。
祈愿长生天保佑,此战之后,阳光之下,再无必须刀兵相向的仇恨。
阿茹娜 泣笔”
信不长,言语朴素,甚至有些地方词不达意,却能清晰感受到书写者复杂的心绪——有关切,有担忧,有对族人与长辈的维护,有对公平的执着,更有一种超越仇恨的、近乎天真的对和平的渴望,以及深藏其中的、属于少女的细腻与决绝。
楚骁默默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膝上,沉默良久。阿茹娜……那个在蛮族营地中,用倔强眼神看着他、给他喂药喂粥、最后搀扶他上马、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火焰的草原公主。原来,送马背后,竟有如此深的考量。
“举全族之力……重铸兵刃?”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兀烈台本已功参造化,若再得神兵利器,其威胁将倍增。而“追云”、“逐风”这两匹神驹的存在,他之前虽有耳闻,却不知另一匹在阿茹娜手中。她将“逐风”送来,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坐骑上的短板,使得这场对决,更多地聚焦于武者自身。
这份“公平”的赠予,背后是草原部族在绝境中最后的尊严,也是阿茹娜个人难以估量的勇气和……善意。
他正凝神思索,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点异样的轻哼。
楚骁回过神,转头看向柳映雪。
只见她拿着那块墨玉马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边缘,目光落在信纸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唇瓣微微抿着,长睫低垂,看不清眼中情绪,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是生气,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带着点涩意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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