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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00节

  而是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结构——长长的炮管,厚重的炮架,旁边标注着“精铁铸造”、“可调仰角”、“射程三里”......

  燕北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这是炮?!”

  “对,炮。”钱铎笔下不停,眼神专注,“火铳是给步兵用的,但真要镇住场面,还得靠炮。

  工部那些弗朗机、虎蹲炮,射程近,精度差,装填慢。

  我要造的,是能打几里之外、指哪打哪的野战炮。”

  “大人......这炮,真能造出来?”

  燕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

  火铳已经够惊人了,这火炮的设计更是闻所未闻。

  工部的弗朗机炮、虎蹲炮他见过,射程不过几百步,装填繁琐,移动困难。

  可钱铎画的这个......

  “能造,只是更难。”钱铎将图纸卷起,塞进燕北手里,“膛线、定装弹药、击发装置——火铳上那些难题,炮上一样不少,还多了一样:炮管要厚,要能承受更大的膛压,铸造工艺要求更高。”

  他顿了顿,看向燕北:“所以匠人必须找最好的。多去找些匠人,银子不是问题,但手艺不能打折扣。”

  “是!”燕北抱拳,眼神火热。

  三千标营配上这样的火铳,再加上几门这样的炮......莫说横行京畿,便是拉到边关去,也足以让建虏铁骑喝一壶!

  正说着,营房外传来脚步声。

  李振声掀开厚重的棉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脸上带着倦色,同时夹杂着一抹怒意。

  “大人!”李振声脸色难看,也顾不上行礼,“火器清点完了!库房里拉回来的鸟铳、三眼铳,能用的一千二百杆不到,剩下的......多半是样子货!”

  钱铎眉头都没动一下:“细说。”

  李振声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卑职带人逐一查验,枪管壁厚不均、内壁有砂眼裂缝的,占了大半!

  还有不少机括锈死、扳机松脱,根本扣不动!

  这要是上了战场,打不打得中敌人另说,炸膛先崩死自己人!”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卑职挑了几杆问题最明显的试了试,装药点火,果然炸了三杆!

  伤了一个兄弟的手,好在不重。大人,工部军器局造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这简直是拿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营房里一片死寂。

  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钱铎沉默着,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寒风吹进来,带着北方初春特有的、刀割般的凛冽。

  他想起在通州那夜,那名标营兵手中炸裂的鸟铳,那翻卷如花的铁皮,那士兵捂着脸哀嚎的惨状。

  “一半......”钱铎喃喃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讥诮,“比我预想的还多些。朝廷每年拨给工部造火器的银子,怕是十两里有九两进了某些人的口袋,剩下一两,就打发出这些烧火棍。”

  他走回案前,抽出一张新的麻纸,却不是画图,而是提笔蘸墨,写下一串名字。

  王应华、唐世济、周维持......这几个是梁廷栋供出来的,已经抄了。

  下面又添了几个:兵部武选司郎中赵光祖、户部河南清吏司主事孙朝肃、工部营缮司员外郎李逢申......

  都是这两日跳得最欢、弹劾他“滥权枉法”最起劲的言官和官员。

  “李振声,”钱铎放下笔,将名单推过去,“你带两百人,按这单子拿人。记住,全部抄家,若是敢反抗,当场杖毙!”

  李振声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头一震:“大人,这几个......都是清流言官,名声不差。若没有确凿证据,只怕......”

  “证据?”钱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通州仓三百万两亏空摆在眼前,张彝宪、谢文清家里抄出几十万两现银,你跟了我这些日子,还觉得这满朝文武,真有‘清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皇上要整顿亲军卫,要换防边军,要银子。上直二十六卫,就算先换一半,调一万边军精锐入京,安家、赏赐、装备、粮饷,少说也要二三十万两。

  造新式火铳、火炮,找匠人、建工坊、买精铁、试制弹药......更是无底洞。

  抄王应华那三家得来的三十多万两,够干什么?”

  李振声不再多言,带着两百标营兵,按着钱铎给的名单,一家家砸门锁人。

  城西赵光祖的宅邸最先遭殃。

  这位兵部武选司郎中,平日里最爱在值房里讲“武臣粗鄙、不知礼数”,弹劾钱铎“滥权枉法”时也数他言辞最激烈。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朝廷命官府邸!放肆!”赵光祖被从书房拖出来时,还端着架子呵斥。

  李振声瞥了他一眼,抖开一份公文:“赵郎中,你三年前经手山西镇参将升迁时,收受参将王虎孝敬纹银三千两,可有此事?

  去年武选司考评,你将三名本应降职的卫所指挥使保了下来,各收好处费两千两,账簿在此,要看看么?”

  赵光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污、污蔑......这是构陷!”

  “构陷?”李振声冷笑,挥手让人抬进来两口箱子,“从你家地窖起出来的,现银一万八千两,黄金五百两。

  你一个正五品郎中,年俸不过二百石,折银不到二百两。这些银子,是你祖上积的?还是天上掉的?”

  赵光祖瘫软在地。

  同一时间,户部河南清吏司主事孙朝肃在家里烧账本,火盆刚点起来,门就被踹开了。

  工部营缮司员外郎李逢申更绝,闻讯想从后门溜,结果后巷早被标营兵堵死,直接按在了臭水沟旁。

  短短半日,三名弹劾钱铎最起劲的言官、两名户部工部官员,全数下狱,家产抄没。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京城各部衙门。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曾联名上疏、或在私底下骂过钱铎“酷吏”、“奸佞”的官员,此刻个个心惊胆战。

  衙门里的公务全停了,官吏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了吗?赵光祖家里抄出一万多两现银!”

  “孙主事的地窖里,藏了十几箱绸缎香料,价值不下万金!”

  “李逢申更离谱,城外有个庄园,养了三房外室......”

  “钱铎这是疯了!这是要跟满朝文武为敌啊!”

  “小声点!嫌命长了?小心被他听了去,下一个就轮到你!”

  百官战战兢兢,原本写好的弹劾奏疏还不曾递出去,便被藏了起来。

  就连那些递到通政司的奏疏,也被慌忙拿了回来,死的粉碎。

  内阁值房又一次炸了锅。

  周延儒脸色铁青,将一份刚送来的急报摔在案上:“阁老!钱铎又抓了五个!五个朝臣!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内阁?!”

  钱龙锡也坐不住了,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发颤:“昨日才抓了王应华三个,今日又抄五家......照这个速度,不出十日,六部衙门就得空一半!政务如何运转?朝廷体统何在?”

  韩爌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仿佛睡着了。

  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扶手、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何尝不知钱铎在玩火?

  这已不是整顿贪腐,这是在挑战整个文官集团的底线!

  那些被抄家的,或许确有不法,可这天下官员,谁经得起这般查?

  谁家里没点见不得光的进项?

  真要按这个标准查下去,满朝文武有几个能站着走出诏狱?

  “阁老!”周延儒见韩爌不语,声音提高了几分,“不能再纵容了!必须请皇上即刻下旨,制止钱铎!否则朝局必乱!”

  韩爌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制止?拿什么制止?皇上现在,需要钱铎这把刀,去砍人,去抄家,去弄银子!你去劝,有用么?”

  周延儒和钱龙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那......就眼睁睁看着钱铎胡作非为?”周延儒不甘。

  “等着。”韩爌重新闭上眼睛。

  ······

  乾清宫暖阁,气氛却与内阁截然不同。

  崇祯背着手,在舆图前来回踱步,脸上竟带着几分罕见的亢奋。

  王承恩捧着刚送来的抄家清单,声音带着激动:“皇爷,李振声那边初步清点,赵光祖等五家,共抄出现银八万七千两,黄金一千五百两,田宅店铺折价约十二万两,古玩字画尚未完全估价......总计,不下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崇祯停下脚步,眼中光芒闪烁,“好!好!”

  加上之前王应华那三家的三十多万两,短短两日,抄没现银浮财已过五十万两!

  这还只是开始。

  若按钱铎所列名单,那些弹劾他“滥权枉法”的官员,少说还有十几家。

  全抄了,百万两银子唾手可得!

  百万两啊!

  足以支撑宣大、蓟镇边军换防的安家费、赏赐、器械,甚至还能余下不少,填补太仓库的窟窿!

  “钱铎呢?”崇祯转身问道,“他何时进宫?”

  “钱大人已在宫门外候着了。”王承恩忙道。

  “快宣!”

  钱铎进暖阁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他躬身行礼,神色平静,仿佛刚刚掀起京城腥风血雨的并非他本人。

  “钱卿,坐!”崇祯难得地热情,亲自指着绣墩,“抄家之事,办得利落!朕心甚慰!”

  “臣分内之事。”钱铎坐下,直接切入正题,“皇上,银子有了,换防之事宜早不宜迟。

  臣建议,即刻拟旨,从宣大和蓟镇各调五千兵马入京,换防上直亲军卫。”

  崇祯点头,却又有些犹豫:“宣大、蓟镇皆是边防重地,各抽调五千精锐,会不会......削弱防务?若是建虏卷土重来,或是蒙古诸部趁机叩关......”

  “皇上多虑了。”钱铎摇头,“去岁建虏入寇,虽蹂躏京畿,但其主力亦折损不小,皇太极急需时间整顿内部、消化劫掠所得,短期内无力再组织大规模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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