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99节
他今年五十有六,须发已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
他是天启年间的老臣,历经三朝,为人沉稳持重,在朝中素有清望。
“臣成基命,参见皇上。”成基命躬身行礼。
“成先生不必多礼。”崇祯抬手虚扶,“这么晚召先生入宫,实在是有要事相商。坐。”
王承恩搬来绣墩,成基命谢恩坐下,目光落在崇祯脸上,见他眼中血丝密布,神色却异常坚定,心中微微一凛。
“皇上召臣,可是为了钱铎之事?”成基命开门见山。
崇祯点点头:“先生料事如神。钱铎在京城抓人抄家,闹得沸沸扬扬,先生想必都知道了。”
“臣略有耳闻。”成基命斟酌着措辞,“钱铎行事......确实过于激烈。王应华、唐世济、周维持,皆是朝廷三品大员,说抓就抓,说抄就抄,朝野震动啊。”
“他们该抓。”崇祯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一个侍郎家里抄出二三十万两,朕的内帑却连十万两都拿不出来。成先生,你说,他们该不该抓?”
成基命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确有贪墨,自然该抓。只是......钱铎抓人的由头,是温体仁攀咬,并无实据。此举引人非议啊。”
“非议?”崇祯冷笑一声,“那便让他们非议去吧!”
他顿了顿,盯着成基命:“先生以为,钱铎抓错了?”
成基命微微摇头:“皇上,臣非此意。只是......钱铎这般行事,锁拿王应华等三品大员,手段酷烈,已激起朝野物议。
臣非不敬其胆魄,然朝中讲究制衡、体统,钱铎这般横冲直撞,如同以沸水沃雪,虽可一时涤荡污秽,却树敌太多。
如今朝中已有不少官员联名上疏,弹劾他滥权枉法、践踏朝廷制度。长此以往,让钱铎如何在朝中立足?”
“朕知道。”崇祯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所以朕召先生来,就是要商议此事——如何保全钱铎。”
成基命又是一怔。
保全钱铎?
皇上不是一向厌恶钱铎吗?
怎的突然要保全他?
崇祯并未在意成基命的神色,缓缓道:“钱铎此人,行事狂悖,言语无状,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怕是没有几人会为他出言,朕想请先生到时候仗义执言,护他周全。”
他抬眼看着成基命,目光中满是期许:“先生历经三朝,德高望重,在朝野素有清望。若连你都不肯为他说话,还有谁会替他说话?”
成基命默然。他自然清楚,钱铎这次抄家,触及的利益网络何其庞大。温体仁一党只是冰山一角,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勋贵、文官、乃至内廷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皇上,”成基命缓缓道,“老臣非不愿仗义执言。然钱铎所为,终究逾越常轨。老臣即便出言,也需有理可循,有据可依。否则,恐难以服众,反令局势更糟。”
崇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神色:“先生顾虑,朕明白。朕不要你无原则地袒护他。只需在关键时,在他被人群起攻讦时,能站出来说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一丝罕见的推心置腹:“先生,朕这个皇帝,当得艰难。
内帑空空如也,国库跑马,边军要饷,流民待哺,可银子呢?
都在这些人的私库里!
朕用钱铎,是不得已,也是必须!
朝廷需要钱铎!还望先生帮朕!”
成基命看着崇祯眼中的恳求,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皇上,”成基命离座,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清晰,“老臣明白了。钱铎行事虽烈,然其所诛所查,确系国之蠹虫。
老臣虽不赞同其手段尽数,但认同其初衷,亦知皇上不得已之苦衷。日后若钱铎因查贪惩恶而遭无端构陷、群起攻讦,老臣定当依据事实,仗义执言,不使其蒙冤,不使忠直之士寒心。”
崇祯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懈下来。
他长吁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好!有先生此言,朕心甚慰!”
他站起身,在暖阁内踱了几步,忽又停下,转身看着成基命:“先生入阁已有数年,这数年来,先生忠心体国,老成持重,替朕排忧解难,功劳不小,值此多事之秋,更需先生为中枢砥柱。
朕决意,晋你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衔,仍入阁辅政。”
成基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流露出一抹欣喜。
阁臣虽然都冠以大学士之名,可这个大学士也有三六九等。
初入内阁,往往以礼部尚书加东阁大学士衔,而再往上便是文渊阁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建极殿大学士等等。
他在内阁待了多年,已然升了文渊阁大学士。
文渊阁大学士已是极清贵的阁臣衔,而武英殿大学士地位更尊,太子太保则是从一品的荣衔!
这不仅是升迁,更是将其在阁臣中的地位和影响力,提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内阁几位阁臣之中,他如今便算得上是首辅之下第一人了!
“皇上,老臣何德何能,得皇上如此殊遇......”成基命本能地想要推辞。
崇祯却摆手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先生不必推辞。朕知你德行,亦需你威望。
如今朝局波谲云诡,内阁需得更加稳固。韩阁老年事已高,周延儒、钱龙锡虽能,终究......朕望你以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太保之身,多替朕分忧,多稳住这朝堂风雨。”
话说到这个份上,成基命知道自己不能再辞。
他撩袍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臣......成基命,叩谢皇上天恩!必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望!”
崇祯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先生请起。夜已深,先生且回府歇息。今日所言,望先生牢记于心。”
“老臣谨记。”成基命再次躬身,退后几步,转身缓缓退出暖阁。
······
安定门内校场,营房。
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勉强驱散着初春夜里的寒意。
钱铎伏在简陋的木案上,借着油灯昏黄的光,手中炭笔在一张粗糙的麻纸上勾画着。
线条粗犷,却异常精准。
燕北站在他身侧,按着刀柄,目光落在那些图纸上,眉头越皱越紧。
那上面画的,分明是火铳。
但又和他见过的所有火铳都不一样。
枪管更长,口径却似乎更小些,枪身结构也复杂得多——有他从未见过的击发装置,不是火绳,也不是燧石,倒像是个精巧的铜制机括。
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膛线”、“定装纸壳弹药”、“后装”、“击针”……
每个词他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全然不明所以。
第121章 火器这东西,大人你真会?
“大人,”燕北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您......真会造火器?”
钱铎头也不抬,笔下不停,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怎么,不信?”
“卑职不敢。”燕北忙道,眼神却依旧疑惑,“只是......火器制造乃工部军器局专司,其中门道极深。
便是边镇那些老匠户,也都是父子相传的手艺,等闲不外传。
大人您......从何处学得?”
钱铎笔下顿了顿。
他从哪里学的?
自然是网上搜的。
网上人才那么多,找个攻略还不是简简单单。
胶佬还能不知道怎么弄这个?
只要不是胶改焊......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火炮图。”钱铎随口敷衍了一句,继续勾画着最后几个零件。
燕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图纸上:“那......大人画的这铳,比之工部造的鸟铳,厉害在何处?”
钱铎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工部的鸟铳,”他拿起图纸,指着上面的结构,“装填繁琐,雨天难用,精度差,射程近,还动不动就炸膛。为何?一是工艺粗劣,二是设计落后。”
他用炭笔点着图纸上的“膛线”二字:“你看这里——枪管内壁刻上螺旋凹槽,弹丸射出时随之旋转,飞得更直、更远、更准。这叫‘膛线’。”
又指向“定装纸壳弹药”:“火药、弹丸预先用纸筒包好,用时咬开,倒入火药,塞入弹丸,省时省力,还能保证装药量一致。这叫‘定装弹药’。”
最后,手指落在那个复杂的击发装置上:“最关键的是这里——不用火绳,不用燧石,用击针撞击底火,瞬间引燃发射药。不怕风雨,不发火率极低,射速还能快上数倍。”
他抬起头,看着燕北目瞪口呆的脸,笑了笑:“简单说,就是打得更远、更准、更快,还更安全。”
燕北喉结动了动,眼神从疑惑渐渐变成震惊,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
他是边军出身,太清楚火器在战场上的作用了。
若真能造出这样的火铳......莫说三千标营,便是只有一千,也足以横行京畿!
“大人!”燕北声音有些发颤,“若真能成......这、这简直是神兵利器!边军若得此物,何惧建虏铁骑?!”
钱铎却摆了摆手,神色冷静下来:“没那么容易。膛线难刻,需要极精密的镗床和手艺顶尖的匠人;底火要用到雷汞,那东西我现在还造不出来,得想办法找替代品;钢材更是大问题——工部那些劣铁肯定不行,得寻上好的精铁,甚至得想法子炼出钢来......”
他一项项数着,每说一项,燕北眼中的光就黯淡一分。
“所以,”钱铎将图纸卷起,塞进袖中,“第一步,先造几支样品试试。让你去找的那几家铁匠铺,匠人可寻到了?”
燕北连忙点头:“找到了三家,都是祖传的手艺,据说曾给兵部打过兵器。为首的姓冯,人称‘冯一锤’,手艺在通州是出了名的精细。只是他不是匠户,没办法直接征调,而且他要价不低。”
“银子不是问题。”钱铎淡淡道,“你去跟他们说,我要造新式火铳,只要手艺好,价钱随他们开。
但有一条——所有匠人必须搬到校场附近来,一应家眷我派人安置,工坊就设在校场后面。
在此期间,不得与外界随意联络。”
燕北心头一凛:“大人是怕......”
“怕人偷学,更怕人捣乱。”钱铎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京城这潭水,深着呢。指不定有多少鞑子的奸细,若是让鞑子知道了,定然不会安生。
这技术若是被鞑子学过去了,我就要成千古罪人了!”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所以,燕北,这事要快,更要密。匠人来了之后,你亲自带人守着工坊,进出皆要搜检,一应物料由你亲自经手。图纸我会分批给他们,每人只负责一部分,最后的组装,我来。”
“是!”燕北抱拳,神色肃然,“卑职明白!”
钱铎点点头,重新坐回案前,又抽出一张新的麻纸。
炭笔在纸上顿了顿,这次画的却不是火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