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98节
“大人,”燕北策马靠近,低声禀报,“温福已押上车,伤处简单包扎了,死不了。咱们......回驿馆?”
钱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
“回。”
钱铎勒住马,沉默片刻,忽然对燕北道:“明日一早,你带人去一趟通州的几家大铁匠铺,替我寻些手艺精湛的匠人!”
燕北有些疑惑:“大人是要......”
“造火器!”钱铎沉声应了一句,朝廷造的这些火器实在是不能让他满意。
燕北提醒道,“造火器的话,兵部和工部有匠人的。”
“我要造点厉害的东西,需要手艺足够精湛!”钱铎想要造的,那肯定是高出这个时代一个水平的东西。
第120章 替朕护住钱铎(祝大家元旦快乐!)
乾清宫的铜漏滴答,声在空寂的暖阁里格外分明。
崇祯靠在御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刚由王承恩誊抄出来的清单,纸页很轻,落在他手上却沉甸甸的,压得他指节都有些发白。
“大伴,”崇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这单子上的数目......都核过了?”
王承恩躬身立在榻前,闻言头垂得更低了些:“回皇爷,奴婢让司礼监的人去核了三遍,又让户部调了那几个官员历年俸禄、赏赐的记录。这数目......只多不少。”
崇祯缓缓坐直身子,将那几页纸举到眼前。
烛火跳跃,映着纸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礼部侍郎王应华,现银八万七千两,黄金一千二百两,田产地契折银约十五万两,古玩字画珠宝玉器无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唐世济,现银六万五千两,黄金八百两,城外庄园两座,铺面十二间......
通政使司左通政周维持,现银五万三千两,金银器皿、绸缎香料堆积如山......
这还只是从三家府邸抄没出来的现银和浮财,那些一时难以估价的田产、宅院、店铺还未完全折算。
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两。
二三十万两啊......
崇祯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他想起去年陕西大旱,饿殍千里,他咬着牙从内帑挤出十五万两银子赈灾,户部尚书毕自严在朝会上哭得涕泪横流,说“皇恩浩荡,救民水火”。
他想起前年辽东请饷,袁崇焕要八十万两修城练兵,内阁吵了足足半个月,最后只批了四十万两,剩下的一半还是他硬从内帑里挪出来的。
他想起自己登基以来,宫里用度一减再减,后宫嫔妃的脂粉钱扣了又扣,连过年给太监宫女的赏赐都减了三成。
为何?
因为内帑没钱!
按照常例,每年江南应解一百万两“金花银”入内承运库,供宫里开销。
可自天启年间起,这笔银子就从来没足额收到过。
去年更是因为陕西、河南灾荒,地方拖欠,实际到库的不过六十多万两。
这六十多万两,要养着宫里上下上万张口,要应付年节赏赐、祭祀典礼,还要时不时填补朝廷用度的窟窿......
去年陕西赈灾,他拿了十五万;辽东军饷,他挪了二十万;京营欠饷闹事,他又挤出十万......
如今内承运库里还能剩下多少?
连十万两都不到!
可他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呢?
一个礼部侍郎,家里就能抄出二三十万两!
一个都察院副都御史,名下田庄店铺值十几万两!
崇祯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冷,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好,好得很......”他喃喃自语,眼中血丝密布,“朕这个皇帝,当得还不如他们一个侍郎、一个御史......朕的内帑空空如也,他们的私库却堆金积玉......哈,哈哈哈......”
王承恩听得心惊肉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爷息怒!”
“息怒?”崇祯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王承恩,“你让朕怎么息怒?啊?朕节衣缩食,恨不得一两银子掰成两半花,可他们呢?他们躺在金山银山上,一边喊着‘忠君爱国’,一边把朝廷的银子往自己口袋里扒!”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抓起御案上的茶盏又要摔,可手举到半空,却僵住了。
这茶盏是官窑出的青花瓷,一套十二件,值上百两银子。
摔了,又要花钱添置。
崇祯的手慢慢放下,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动作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可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却在他胸腔里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良久,崇祯缓缓靠回御榻,闭上眼,胸膛依旧剧烈起伏。
“百官呢......什么反应?”他问,声音疲惫不堪。
王承恩这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道:“回皇爷,各衙门都乱了。不少官员跑去内阁值房哭诉告状,说钱铎公报私仇,构陷大臣,践踏法度......内阁值房外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
“都有谁?”他声音嘶哑,“都有谁去找内阁哭诉了?都说给朕听!”
王承恩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皇爷......奴婢听说,兵部武选司郎中赵光祖、户部河南清吏司主事孙朝肃、工部营缮司员外郎李逢申......都去了内阁值房。
还有......还有几个言官,说要联名上疏,弹劾钱铎。”
“弹劾?”崇祯冷笑,“他们还有脸弹劾?钱铎抓的人,哪一个抓错了?朝廷每年给他们的俸禄是多少?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弹劾?他们还有脸弹劾!”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内阁呢?韩爌他们怎么说?”
王承恩忙道:“韩阁老稳住了局面,让官员们各司其职,不要在这个时候替温体仁的党羽喊冤。周阁老和钱阁老也分头去安抚了......听说,韩阁老还压下了几份言辞过于激烈的弹劾奏疏,没让往宫里送。”
崇祯沉默了。
他闭上眼,靠在榻背上,许久没有说话。
暖阁里只有烛火噼啪,和他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却也有一丝难得的欣慰:“韩阁老......到底是个老成谋国的。”
“周延儒和钱龙锡呢?”崇祯又问。
“周阁老和钱阁老也都帮着韩阁老安抚官员,还分头去见了被抓官员的家眷,说是朝廷会秉公办理......”王承恩顿了顿,补充道,“韩阁老还让钱阁老去了通政司,盯着那些弹劾钱铎的奏疏,凡是言辞过于激烈、意图搅浑水的,先压一压,不急着送进宫。”
崇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内阁这次,总算没让他失望。
“传朕口谕,”崇祯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赏内阁三位阁老各宫缎两匹,贡茶一斤。告诉他们,朕知道他们的难处,也信他们的忠心。朝局不稳,还需他们多费心。”
“是。”王承恩躬身应下。
崇祯重新拿起那份清单,目光落在那一行行数字上,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愤怒过后,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无力。
这些银子......本该是朝廷的,是百姓的,是九边将士的粮饷,是灾荒流民的活命钱。
可现在,却堆在这些蠹虫的私库里,成了他们挥霍享乐、结交权贵的本钱。
而朕呢?
朕这个天子,却要为区区几万两军饷发愁,为十几万两赈灾银咬牙。
“钱铎......”崇祯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崇祯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样的臣子,不能让他死了。
“大伴。”他唤了一声。
王承恩连忙从外间进来:“皇爷?”
“你去内阁传旨,”崇祯坐直身子,声音平静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召成基命入宫,朕有要事相商。”
王承恩一愣:“成阁老?此时已是亥时三刻......”
“就现在。”崇祯打断他,“让他即刻进宫,朕在暖阁等他。”
“是。”王承恩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崇祯重新拿起那份清单。
三十多万两,堪堪足够上直亲军卫换防了。
而这些,只是三个官员的家产。
若是把温体仁那些党羽全抄了......若是把那些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勋贵也抄了......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但随即,那炽热又冷却下来。
抄家,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钱铎这次抓了三个,朝野已经震动。
若是再扩大,那些蠹虫岂会坐以待毙?
他们不敢明着对抗朝廷,但暗地里使绊子、下黑手,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更夫闯宫、城楼刺杀——这两桩事,背后黑手是谁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这绝对跟朝廷某些官员脱不了干系。
通州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让那些被断了财路、被掀了老底的蠹虫,狗急跳墙了。
他们或许不敢真的对他这个皇帝动手,可拿钱铎开刀的胆是有的。
钱铎为朝廷做了这么多事情,帮他解决了这么多的麻烦。
他不能让钱铎就这样死了!
······
“皇爷,成阁老到了。”王承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请进来。”
暖阁门被推开,成基命一身绯红官袍,外罩貂裘,脸上带着些许倦色,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