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60节
管事接过信,匆匆离去。
沈世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钱铎啊钱铎......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
半月之后,安定门内工坊。
钱铎站在高高的料堆前,看着一车车铁料煤炭运进工坊,脸上没什么表情。
燕北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大人,晋商第一批铁料到了,五千斤。徽商的煤炭到了三百车。江浙商帮的硝石硫磺也陆续运进来了。”
“速度倒是不慢。”钱铎淡淡道。
“沈世荣亲自押送最后一批货,在外头候着,说要见您。”
钱铎挑眉:“让他进来。”
不多时,沈世荣一身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谦卑的笑:
“小阁老,草民幸不辱命,三日内将第一批物料都备齐了。后续的货,也会陆续运到。”
钱铎打量着他,忽然笑了:“沈先生辛苦了。”
“不敢不敢,为朝廷分忧,是草民等的本分。”沈世荣躬身道。
“本分?”钱铎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些,“沈先生,你说......商人最大的本分是什么?”
沈世荣心头一凛:“还请小阁老指点。”
“是听话。”钱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听话,才能赚钱,才能享受。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沈世荣背上瞬间冒出冷汗。
“草民......明白了。”
第158章 王爷,咱们惹不起
太原城,晋王府。
三月末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
可王府大殿中的气氛,却冷得像寒冬腊月。
晋王朱求桂坐在紫檀木的圈椅里,手里捏着一盏已经凉透的龙井,眼睛却盯着跪在面前的范永斗。
范永斗跪在青砖地上,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膝盖早就麻了,后背的汗水把绸衫浸透,贴在皮肤上,粘腻难受。
可他一动不敢动,连头都不敢抬。
“范永斗。”朱求桂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范永斗浑身一颤,“你跟着本王多少年了?”
“回、回王爷,”范永斗咽了口唾沫,“小人祖上自定王开始便为王府效力,到小人这儿,已经是第十三代了。算起来,少说也有两百年了。”
“两百年。”朱求桂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两百年,范家从一个小小仆役,变成山西头一号的晋商,靠的是什么?”
“全、全靠王爷照拂!”范永斗连忙叩首,“没有王爷,就没有范家的今天!小人永世不忘王爷恩德!”
“恩德?”朱求桂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那本王倒要问问你,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可对得起王府这一百五十年的照拂?”
范永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王爷息怒!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朱求桂放下茶盏,盏底磕在紫檀木的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却让范永斗心头一颤,“谁逼你?皇上?还是内阁?”
“是、是钱铎!”范永斗脱口而出,“是小阁老!”
朱求桂眉头微皱:“钱铎?他才刚入阁,就让你们如此惧怕?”
“正是他!”范永斗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王爷有所不知,这钱铎手段狠辣,两个月前在工部清洗了数十官员,又把英国公、成国公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都关进了诏狱。如今入了内阁,更是变本加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手里攥着小人往关外卖铁料的罪证!那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啊!他放出话来,要小人一月之内凑齐五千斤生铁、三百车煤炭,运往京城的工坊,否则......否则就要把那事捅出去!”
朱求桂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就把王府今年该分的那份铁料,全都挪去给朝廷了?”
范永斗浑身一抖:“小人、小人也是没办法啊!钱铎给的期限只有一个月,山西各矿场现成的铁料就那么多,要是从别处调,时间来不及,价钱也高......”
“砰!”
朱求桂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震得跳起,茶水泼洒出来。
“范永斗!”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轩中投下一片阴影,“你可知那些铁料,本王原本要卖给谁?”
范永斗不敢说话。
“陕西的民乱越来越厉害,”朱求桂声音冷了下来,“去年年末,陕西的乱民都跑到山西来了,本王早就跟其他几位藩王定好了,要买铁料打造兵器,装备王府护卫,现在你一声不吭全给了朝廷,让本王拿什么跟他们交代?!”
“王爷息怒!小人、小人可以再从别处调......”
“调?你拿什么调?”朱求桂冷笑,“山西的铁矿,本王手里的,代王、肃王手里的,都交给你们这些人打理了,现在你把这些铁料都挪走了,你倒是告诉本王,你还能从哪儿调?”
范永斗哑口无言。
“还有煤炭。”朱求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同的煤,本王要运往宣府,卖给关外那些人的。现在你一口气运走三百车,本王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王爷......”范永斗声音发颤,“小人知错了!可小的也没有办法啊,小阁老那边,小的惹不起啊!”
“惹不起?”朱求桂俯下身,盯着范永斗的眼睛,“范永斗,你当本王是傻子?你惹不起他,就可以惹我?”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范永斗。
“本王听说,钱铎在京城造新式火器,月产火铳五千杆,火炮十二门。这些火器威力还极强,连辽东的鞑子都能够杀退,你想办法,去替本王弄些过来。”
范永斗脸色一变,急忙应道:“王爷,朝廷对新式火器看管极严,前些日子还漏了火器铸造之法,惹得小阁老大怒,一下杀了工部大半的官员,现在火器铸造的事情都由小阁老一手掌管,就连皇上都不敢过问,小的哪里有本事弄来火器啊!”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让他去弄新式火器,这不是要他的命嘛!
“王爷,”范永斗爬行几步,抱住朱求桂的腿,“钱铎那人桀骜不驯,不将百官放在眼里,我一个小小的商贾,在他面前更是说不上话,若是王爷肯出面,钱铎说不定会给王爷一个面子......”
“面子?”朱求桂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范永斗,你太高看本王了。钱铎连皇帝都敢打,连世袭国公都敢下狱——本王一个藩王,在他眼里算什么?”
他顿了顿,缓缓道:“况且,朝廷现在急需火器对付建虏,这是国事。本王要是出面阻拦,岂不是成了阻挠军国大事的罪人?钱铎正愁没借口收拾藩王呢,本王可不能送上门去。”
范永斗低着头,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他原本还想着借晋王的手去对付钱铎,可没想到晋王竟然不上套。
这些年他也跟晋王打了不少交道,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看了晋王。
朱求桂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钱铎要铁料造火器,是为了对付建虏。这是国事,本王不能阻拦。但——”
他话锋一转:“朝廷办事,总得讲个规矩。你要铁料,可以,拿银子来买。你钱铎再横,总不能强抢吧?”
范永斗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
“你去告诉钱铎,”朱求桂坐回圈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山西的铁料、煤炭,都是王府的产业。朝廷要用,可以,按市价购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可钱铎要是不肯呢?”范永斗忐忑道,“他手里攥着小人的把柄,要是硬逼......”
“他逼你,你就不会反将一军?”朱求桂瞥了他一眼,“你范永斗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连这点手段都没有?”
范永斗愣住了。
“听说,你这次在京城跟江南那边的商人一起合办了一个钱庄?”朱求桂缓缓道。
范永斗跪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合办钱庄的事,他原本没打算让晋王知道太多。
那是他们跟朝廷的合作,也是他们未来的一个护身符。
可现在晋王主动问起,他不敢隐瞒。
“回王爷,”范永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钱庄的事儿,说来话长......”
他原原本本地交代了。
从周延儒在乾清宫被皇上逼问百官俸禄如何发放,到沈世荣献上官商合办钱庄的计策,再到圣旨明发天下、各地商人纷纷响应......一五一十,没有半点遗漏。
最后,他补了一句:“如今这钱庄已开了三家,顺天府、户部、商帮三方共管,账目每月上报。朝廷拖欠的俸禄,已经陆续从钱庄里发放了。”
朱求桂静静地听着,手里那盏凉透的龙井早就不喝了,只端着,偶尔用盏盖轻轻刮过盏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听得范永斗心头直颤。
等范永斗说完,朱求桂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现在京官们的俸禄,都指着你们这些商人办的钱庄?”
“是、是这样。”范永斗点头,“税银直入地方,专款专用,省去了转运之费,也杜绝了克扣。百官这才能按时拿到俸禄。”
“好。”朱求桂忽然笑了,“好得很。”
范永斗一愣,不明白这“好”从何来。
朱求桂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范永斗:“范永斗,你说说,那些官员,现在最怕什么?”
范永斗迟疑了一下:“最怕......最怕俸禄又发不下来?”
“不对。”朱求桂摇头,“他们现在最怕的,是这钱庄倒了。”
范永斗浑身一震。
朱求桂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闪着幽冷的光:“前两个月发不出俸禄,他们还能饿着肚子办差。可如今呢?刚尝到甜头,知道每月能按时领银子了,要是突然又断了——他们会怎么样?”
范永斗咽了口唾沫:“会......会闹?”
他明白了晋王的意思,这就是要他们借着钱庄的由头去给朝廷使绊子啊!
这种办法,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可现在钱庄刚刚建起来,跟朝廷的牵扯还不深,现在用这个办法效果并不会太好。
“何止是闹。”朱求桂冷笑,“会逼宫,会请辞,会指着皇上的鼻子骂娘。朝廷运转,靠的就是这些官员。要是他们全摆挑子不干了,你猜猜,皇上急不急?钱铎急不急?
范永斗默然无声,并未回应。
“从钱庄入手。”朱求桂自顾自的说道,“现在这么多人的俸禄都指着钱庄,这就是最好的饵。你们大可以借着钱庄,拉一些官员下水——不,不用拉,他们自己就会往下跳。”
他走回圈椅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钱铎要铸造火器,需要铁料、煤炭、硝石,这些都需要官员去办。工部、户部、兵部,哪个衙门不得配合?若是这些衙门的大小官员,突然都请辞了,或者干脆装病不来了,你说说,钱铎的事还办得下去吗?”
范永斗见晋王如此说了,也只得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