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61节
这法子也确实毒!
直插要害!
不动刀兵,就掐着官员的命脉——钱。
那些官员刚过两天好日子,谁愿意再回到吃不上饭的时候?
只要让他们知道,钱庄能不能开下去,他们能不能拿到俸禄,全看他们听不听话......
“妙!王爷这一计,妙啊!”范永斗装作激动的模样,声音都在抖,“如此一来,根本不用咱们出面,那些官员自会去逼宫!小阁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总不能把所有官员都杀了吧?”
朱求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透的龙井,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却浑然不觉。
“记住,这事要做得不着痕迹。”他淡淡道,“钱庄花的也是你们这些商贾的银子,现在钱铎用你们的银子去购买煤铁,钱庄的银子就少了,银子少了,百官的俸禄也就......”
范永斗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敞轩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求桂独自坐在圈椅里,望着窗外枝头的嫩芽,久久不语。
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盏新茶。
“王爷,”管家低声问,“您真觉得范永斗能顶得住钱铎?”
“顶不住。”朱求桂摇头,“钱铎那人,我看过他的奏疏,也听过他在京城的所作所为,那是真敢杀人放火的主。范永斗一个商人,在他面前硬气不起来。”
“那您还......”
“我是在试探。”朱求桂端起新茶,吹了吹浮叶,“试探钱铎的底线在哪里,试探朝廷对藩王的态度,也试探......皇上到底还有多少实权。”
他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承天门那一巴掌,打掉的不仅是皇上的颜面,皇室的威严。钱铎如今能逼着皇上让他入阁,能逼着勋贵下狱,能逼着商人出钱出料,下一步,他要逼的,会是谁?”
管家脸色一变:“您是说......”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在让钱铎这般肆无忌惮下去,迟早又一天要轮到我们这些藩王。”朱求桂声音很轻,却格外的凝重,“大明开国二百多年,藩王坐享厚禄,占据田产,经商牟利,这些,朝廷早就看不惯了。只是以前没人敢动,也没人能动。”
他顿了顿,缓缓道:“可现在,出了个钱铎。”
管家额角冒出冷汗:“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朱求桂放下茶盏,“范永斗是第一步棋。钱铎怎么接这步棋,就能看出他下一步要往哪儿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京城的方向。
阳光刺眼,照得远处的城墙泛着白光。
······
又是一月月末,春末夏初的京城本该是柳绿莺啼的好时节,可今晨的东安门大街却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
从寅时末刻起,户部衙门外便排起了长龙。
一溜穿着补服的官员个个伸长脖子望着那扇迟迟不开的朱漆大门,脸上写满了焦躁。
“都什么时辰了,户部怎还不开门?”一个六品主事踮脚张望,嘴里抱怨。
旁边同僚冷笑:“开门又如何?我听钱庄的人私下说,账上的银子已经见底了。这月只怕......”
话音未落,户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面色冷淡的书吏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摞新印的票子:“诸位大人,本月的俸银凭票已备好,请按品阶依次领取。”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官员们一拥而上,几乎抢夺般从书吏手中接过那薄薄一纸票据。
票上印着“京城官银钱庄兑付凭据”字样,下面盖着户部、顺天府以及三大商帮的联印。
“有了票,还得去钱庄兑银子。”有人嘟囔,“这来回折腾,又要耗上半天!”
“能领到就不错了!”有人回嘴,“你忘了前两个月,连票都没有,直接断俸的时候?”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两个月前,朝廷欠俸整整三个月,多少官员家里揭不开锅,全靠典当度日。
直到钱庄建立,这月俸才终于有了着落。
只是......
“我怎么听说,”一个御史压低声音,“钱庄最近也闹银荒?”
“不可能吧?钱庄刚开张时,晋商、徽商、江浙商帮都往里投了大把银子,这才两个月,就没了?”
“谁知道呢,赶紧兑了银子才踏实。”
人群呼啦啦往东市方向涌去。
京城官银钱庄设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门脸阔气,黑漆金字的匾额高悬,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颇有些气派。
可今日钱庄门口的气氛却不太对劲。
往日里,领俸的官员们排着队,说说笑笑,拿了银子便走。
今日却见钱庄大门紧闭,只开了侧边一扇小门,门外守着几个面色紧绷的伙计。
“这是怎么回事?”走在最前的礼部郎中皱眉上前,“兑俸的时辰到了,为何不开门?”
一个领头的伙计躬身道:“回大人,今日......今日钱庄有些不便,请诸位大人稍候片刻。”
“不便?有什么不便?”郎中声音拔高,“本官还要赶去衙门点卯,耽误了公事,你担得起么?”
伙计额头冒汗,支吾道:“实在是......实在是钱庄库银短缺,一时周转不开......”
“短缺?”郎中脸色一变,“上月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短缺了?”
“这......”伙计不敢说。
身后官员们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追问。
就在这时,钱庄侧门内走出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是晋商范家的二管事范进。
他脸上堆着笑,朝众官员团团作揖:“诸位大人息怒!息怒!实在是事出有因,容小人解释......”
第159章 找小阁老要个说法
“解释什么?快取银子出来!”有人不耐烦地嚷道。
范进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道:“诸位大人明鉴,钱庄开办之初,确实存了百万两银子,专供发放俸禄之用。
可这月......这月工部铸造火器,急需铁料煤炭,小阁老下了严令,要一月之内凑齐五千斤生铁、三百车煤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诸位也知道,如今山西、宣府的煤铁,大多在几位藩王手里。可小阁老要,咱们不能不想办法,只是这银子......一来二去,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钱庄的本钱,一大半都垫进去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工部要造火器,凭什么用我们俸禄的钱?!”
“就是!工部造火器,已经拿了上百万两银子,凭什么挪用钱庄的银子?!”
“范进!你老实说,钱庄账上还剩多少银子?!”
范进被问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这、这小人不敢妄言......账目都是三方共管,每月上报户部的......”
“报户部有什么用?我等就想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拿到银子!”一个兵部主事愤然道,“钱都在你们钱庄里,你们说没就没了,让我们喝西北风去?!”
“诸位大人!诸位大人!”范进连连作揖,“小人人微言轻,做不得主啊!这事......这事得问小阁老!工部的开支,都是小阁老定的!”
一听到“小阁老”三个字,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如今这京城之中,谁还不知道钱铎的凶名?
那个杀人不眨眼、连皇帝都敢打的煞星。
谁惹得起?
可俸禄是命根子啊!刚过了两个月安生日子,眼看着又要断了?
“不行!”人群中,一个御史站了出来。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工部铸造火器,是为了辽东战事,这是国事,我等自然支持。可国事再大,也不能断了百官的俸禄!若连饭都吃不上,我等还办什么差?还怎么为皇上、为朝廷尽力?”
“李大人说得对!”有人附和。
李御史继续道:“此事,找钱庄无用,找户部也无用。关键在工部,在小阁老那里!我等便一同去见小阁老......”
他顿了顿,“寻小阁老要个说法!”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谁敢去找钱铎理论?那不是找死么?
别说他们这些小官,就算是六部堂官,谁又敢触钱铎的霉头?
“那就去找皇上!”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倪元璐。
此人年轻气盛,当年曾因直言被贬,崇祯登基后才召回京城。
他走出人群,朗声道:“俸禄之事,关乎朝廷体面,关乎百官生计!小阁老也是臣子,也得听皇上的!我等联名上疏,请皇上做主!总不能眼看着朝廷的官员饿死吧?”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倪大人说得有理!”李御史当即响应,“我等现在就联名,写折子递进宫去!”
“算我一个!”
“我也签!”
一时间,群情激愤。
方才还畏缩不前的官员们,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表态。
范进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又换上那副苦脸,连连劝道:“诸位大人三思!三思啊!此事......此事闹大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倪元璐瞪他一眼,“你们商人勾结工部,挪用俸银,还有理了?”
“不敢不敢......”范进连连后退,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一封由三十七名京官联名的奏疏草拟完毕。
倪元璐亲自执笔,言辞恳切又犀利,将钱庄银荒、工部挪用俸银之事写得清清楚楚,最后恳请皇上“体恤臣工,严查此事,以安百官之心”。
奏疏抄录数份,一份由通政司递进宫中,一份送至内阁,还有几份在官员中私下传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