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64节
京官请辞,若是几十个人同时摆挑子,六部衙门还如何运转?
朝廷要务岂不是要瘫痪?
可看着钱铎平静的脸色,燕北把话咽了回去。
大人做事,从来都是出人意表,还没有将事情搞砸过。
“去,”钱铎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让人盯紧山西会馆,范永斗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都要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山西会馆,亥时三刻。
会馆后院的小楼里灯火通明,七八个商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脸上都带着疲惫与焦躁。
范永斗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封刚刚写好的信。
“都安排妥当了?”他抬眼看向右手边的沈世荣。
沈世荣点头:“六部都打了招呼,明早会有第一批奏疏递上去。兵部主事李志清、户部郎中王汝贤、礼部员外郎周昌,这几个人都是前些日子闹得最凶的,听说钱庄银荒,他们第一个跳出来。”
“御史台那边呢?”范永斗问。
“都察院有几位御史已经答应联名上疏。”接话的是徽商汪文言,他捋了捋山羊胡,“尤其是李复礼,此人嫉恶如仇,又向来对肆意妄为的钱铎不满,此番钱铎入阁,他更是憋着一肚子火。”
范永斗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明日一早,咱们就看看,钱铎如何应对这波请辞潮!”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皱眉放下:“不过,钱铎这人行事诡异,不可不防。他今天把毕自严请过去,不知又有什么算计。”
沈世荣沉吟道:“毕自严执掌户部多年,精于算计,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太仓空虚,各地税银又直接入了钱庄——他户部能调动的,不过几万两库银,根本填不上百官俸禄这个窟窿。”
“话虽如此,”汪文言谨慎道,“可我总觉得,钱铎那厮不会这么简单。他敢打皇帝耳光,敢抄国公府,什么事做不出来?万一......”
“没有万一!”范永斗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起,“咱们手里攥着钱庄的银子,这就是命脉!百官俸禄、京营军饷、辽东抚恤——哪一样不要钱?钱庄要是停了,整个京城都得乱!他钱铎再横,能横得过整个官场?”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场火烧起来,烧得越旺越好!等朝廷扛不住了,自然要来求咱们!”
“那铁料煤炭呢?”有人小声问。
“等着!”范永斗冷笑,“等朝会过了再说,只要把钱铎弄掉,我们还可以继续供应煤铁,不过价钱嘛,得翻一倍!朝廷不是急着要造火器吗?咱们就接下这个大生意!”
第161章 辞官?谁要辞官?
寅时三刻,紫禁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但午门外已聚集了上百名官员。
灯笼火把摇曳的光,照着一张张或焦虑、或愤慨、或故作镇定的脸。
“李兄,你说今日钱庄的事,皇上会如何处置?”一个穿着青色补服的六品主事低声问身旁同僚。
被问的中年官员捋了捋胡须,声音压得极低:“难说。我听说户部那边传来消息,钱庄确实没多少现银了。工部那些火器物料,花的可都是钱庄的本钱。”
“这不是胡闹吗!”另一人凑过来,脸上满是怒气,“朝廷的事,怎么能挪用百官俸禄的钱?小阁老这是把咱们当什么了?”
“小声点!”旁边有人提醒,“那位现在可是阁老!小心被他听了去。”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沉默了。
钱铎入阁的消息,这两日已传遍京城。
二十出头,入阁拜相。
这本该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可放在钱铎身上,却让人脊背发凉......这个杀神进了内阁,以后谁还敢跟他作对?
“入阁又如何?”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都察院御史李复礼正冷冷看着他们,“阁老就能挪用百官俸禄?他钱铎眼里还有王法吗?”
李复礼这话说得大声,周围不少官员都听见了。
有人暗暗点头,有人面露忧色,却没人敢接话。
“哟?说我坏话呢?”钱铎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李复礼身上。
李复礼见到钱铎走来,也不敢跟他对视,低着头拱手行礼,“钱大人。”
“嗯?”钱铎眉头一挑,指了指宫门,说道:“平日里你这么称呼我,我不挑你的礼,可在这宫门之下,你就这么称呼我?”
“钱大人......”李复礼微微抬头,眉头皱起,“我......”
钱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伸手便抽了过去。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百官纷纷扭头望了过来。
“你!”李复礼捂着脸,眼睛顿时红了。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钱铎冷哼一声,“我是内阁阁臣,就算是你们宪院也要叫我一声小阁老!”
说着,他环视众人。
被钱铎的目光扫到,百官浑身一颤,赶忙拱手道:“见过小阁老!”
“嘿!这就对了!”钱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横了一眼李复礼,“我也是都察院出身,作为前辈,我必须提醒你一下,下次见面,别犯这种错。”
就在这时,午门的钟声响起。
“咚......咚......”
沉重的钟声穿透晨曦,官员们迅速整理衣冠,按品级排好队伍。
宫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穿过午门,走过金水桥,在皇极殿前的广场上列队站定。
天色渐亮,晨曦映照在琉璃瓦上,泛起金红的光。
崇祯皇帝在太监的簇拥下登上御座,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崇祯抬了抬手:“平身。”
他的目光扫过殿前百官,在钱铎身上停顿了一瞬,很快移开。
钱铎站在文官队列的前排,一身绯红官袍格外显眼。
他面色平静,仿佛今日这朝会与他无关。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承恩尖细的声音在殿前回荡。
话音未落,李复礼便第一个站了出来。
“臣李复礼,有本奏!”
崇祯目光落到李复礼身上,看着李复礼脸上的巴掌印,崇祯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隐隐有阵幻痛。
紧接着,他又不由自主的朝着钱铎望去。
不会是这厮动的手吧?
想到这,崇祯不免有些兴奋。
这可是好机会!
殴打朝廷大臣,这可是大罪。
若真是钱铎动手,他便可以借着机会收拾钱铎了!
“李复礼,”崇祯缓缓开口,声音在皇极殿前回荡,“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站在前排的周延儒眼皮跳了跳,下意识瞥了钱铎一眼。
方才在宫门外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是目睹了。
对于钱铎这种肆无忌惮的举动,他也逐渐习惯了,倒没有太过惊讶。
可看着钱铎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依旧有些绷不住。
这厮还真是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呢!
而身为当事人的李复礼微微抬头瞥了一眼百官前列的钱铎,张了张嘴,想起崇祯对钱铎的偏袒,心中的话便如鲠在喉,吐不出来。
钱铎当众抽他耳光,他自是愤恨不已。
恨不得求皇帝严惩钱铎,可想着钱铎不久之前便抽了皇帝耳光,皇帝却不仅没有严惩钱铎,甚至还让钱铎入阁办事,成了阁臣。
他一个小小的御史,就算是指认钱铎,那又能有什么用?
想到这些,他自然是憋屈不已。
他捂着脸上的红肿处,低着头,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开口:“回、回皇上,臣......臣昨夜在家中书房批阅案卷,不慎打翻了烛台,慌乱中摔了一跤,撞在了桌角上......”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殿前响起几声极轻的嗤笑。
崇祯眉头一皱,语气显得有些生硬:“哦?摔得倒是巧,刚好摔出个巴掌印来?”
“是、是臣愚钝......”李复礼额头冒出冷汗。
他不想说谎,但更不敢说真话。
“李复礼,”崇祯声音陡然转冷,“朕再问你一次,你这脸上的伤,究竟是何人所为?”
话音落下,皇极殿前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复礼身上。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也有人暗暗期盼李复礼能硬气一回......只要指认了钱铎,哪怕治不了大罪,也能让这杀神收敛收敛!
李复礼浑身颤抖。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角的余光瞥向钱铎的方向,却见那年轻人正侧过头,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可落在他眼里,却让他浑身发寒。
“臣......臣确实是摔的!”李复礼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地上,“皇上明鉴!臣绝无虚言!”
崇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节节发白。
好一个李复礼!
好一个都察院御史!
平日里弹劾这个、参奏那个,恨不得把满朝文武都骂个遍,如今被人当众扇了耳光,竟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既然如此,”崇祯声音中透着一股怒意,“朕便不过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