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65节
“皇上圣明!”李复礼稍稍送了一口气,借着又说道:“皇上,臣有要事奏报!”
崇祯面无表情,“说!”
李复礼捧着笏板,声音铿锵,“皇上,前几日本是朝廷发俸禄的时间,朝廷新设一钱庄,给百官发俸禄,可没想到,工部却挤占了钱庄的银子,使得百官俸禄无法领取,臣等为朝廷尽心尽责,却无法领到俸禄,实在是让人寒心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臣恳请皇上,严查此事!”
原本按照计划,他是要直接弹劾钱铎的,可刚才被钱铎扇了耳光,他此刻都不敢提钱铎的名字。
但百官都知道,工部是钱铎掌管的,工部出了事情,跟钱铎自然是脱不了干系。
李复礼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臣恳请皇上,严查此事!”
话音落下,不少官员悄悄交换眼色,有些人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钱铎站在文官队列前排,依然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复礼,又瞥了眼若无其事的钱铎,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好啊,都在这等着朕呢。
他刚要开口,队列中却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李御史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浏大步走出队列,面色沉肃。
王浏先是向御座方向躬身行礼,随即转向李复礼,声音在皇极殿前回荡:
“李御史方才所言,说百官俸禄无法领取,让人寒心......这话,王某不敢苟同!”
李复礼脸色一沉:“王御史,你什么意思?莫非我等不该领俸禄?”
“该领!自然该领!”王浏朗声道,“但王某想问一句,诸位同僚还记得两个月前是什么光景吗?”
他环视殿前百官,一字一顿道:
“两个月前,朝廷拖欠俸禄整整三个月!多少同僚家中断炊,靠典当度日!老夫记得,当时有人在承天门外跪请,有人在通政司哭诉,可户部库房里......空得能跑马!”
这话说得不少官员低下头去。
那段日子,谁没过过?
王浏继续道:“那时是谁向皇上进言,提出官商合办钱庄之策?是谁逼着那些豪商拿出真金白银,填补国库空虚?是谁让咱们这些苦哈哈的京官,终于能按时领到俸禄,甚至......俸禄还涨了三分?!”
他猛地转身,手指向队列前排的钱铎:
“是钱大人!是小阁老!”
殿前一片哗然。
钱龙锡眉头紧皱,何如宠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成基命则默默看向周延儒。
周延儒垂着眼皮,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王浏声音陡然提高:“若不是小阁老当初力排众议,让户部与豪商合办钱庄,将各地税银直入地方、专款专用,杜绝了层层克扣......诸位现在能站在这儿,为俸禄之事向皇上哭诉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厉色:“恐怕早就饿得在家里躺着了!”
“王浏!你放肆!”一个礼部郎中站出来,脸上涨得通红,“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朝廷尽心竭力,领俸禄天经地义!怎可说是靠商贾施舍?!”
“施舍?”王浏冷笑,“李大人说得好听!那我问你,朝廷拖欠三个月俸禄时,你怎么不去想办法?怎么不去户部讨个说法?”
那郎中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某今日把话放在这儿!”王浏转身面向崇祯,扑通跪下,“皇上!钱庄之事,乃小阁老为解朝廷燃眉之急所献良策!如今钱庄银荒,必有内情!臣请皇上明察,莫让忠臣寒心,莫让奸佞得逞!”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是啊,两个月前那光景,谁没过过?
若不是钱铎想出这法子,现在恐怕还在饿肚子呢。
李复礼见状,急忙叩首:“皇上!臣绝非忘恩负义之辈!但工部挪用钱庄银两,致使百官俸禄无着,这是事实!若长此以往,钱庄信誉尽失,届时恐怕连如今的局面都保不住啊!”
而后,他又哭丧着脸,哀嚎到:“臣本农家子,十年寒窗才得入朝为官,在都察院多年,靠着微薄的俸禄度日,如今京城米贵,臣生存已经难以为继,若是没有俸禄,臣也只有辞官回乡,种着家里几亩薄田了。”
李复礼一番话,顿时引起了好些人的应和。
“臣亦请辞!”
“臣俸薄难以养家,恳请陛下准臣还乡!”
“陛下,京中米价腾贵,臣等实难维系啊!”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从队列中站出,扑通跪地,声音或激愤或悲戚,矛头看似指向工部挪用银两,实则句句都在逼迫......逼朝廷,逼皇上,更是逼那个站在队列前排、至今一言不发的钱铎。
短短片刻,竟有二十余名官员出列跪请,品级从六品主事到四品郎中皆有,涉及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多个衙门。
虽无一部堂官领头,但这人数,这阵仗,已足够让皇极殿前的气氛凝重如铁。
崇祯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膛里那股无名火几乎要冲破喉咙喷出来。
好啊!真好!
这帮臣子,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如今为了几两俸银,就敢在朝会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联起手来逼宫!
辞官?这哪是辞官,这是在拿朝廷运转、拿他这皇帝的脸面当筹码!
他目光如刀,狠狠刮过那些跪着的官员,最后,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钱铎身上。
都是这厮惹出来的祸!
若不是他工部挪用了钱庄的银子,若不是他行事跋扈惹了众怒,何至于此?
崇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下令将这些“逼宫”之臣拖出去杖责的冲动。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的“领悟”......既然钱铎这么能惹事,那就让他自己去收拾烂摊子!
“钱卿,”崇祯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前响起,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却更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此事因工部而起,百官所奏,亦关乎工部用度。你既为内阁阁臣,兼管工部,可有话说?”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钱铎身上。
“辞官?辞官好啊!”钱铎从文官队列中缓步走出,绯红官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几位当真要辞官?”
李复礼咬牙:“俸禄无着,臣等家中老小无以为继,不得不辞!”
“不得不辞?”钱铎笑了,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李御史,你家中存银多少,需不需要我替皇上查一查?”
李复礼脸色一变:“小阁老何出此言?臣为官清廉,家无余财......”
“哦?”钱铎打断他,“有没有银子,让锦衣卫查一遍就知道了,你说可没用。”
李复礼浑身一颤,脸色顿时煞白。
钱铎转身,朝御座一拱手:“皇上,臣以为,几位大人既然去意已决,强留也无益。朝廷运转,不差这几个人。”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成基命眉头紧皱,何如宠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钱龙锡更是直接出列:“小阁老,此言差矣!朝廷官员岂是说辞就辞的?若真准了他们辞官,六部衙门如何运转?”
“钱阁老多虑了。”钱铎淡淡道,“少了这几个人,朝廷照样转。李御史走了,都察院还有三十六位御史;王郎中走了,户部还有七位郎中;至于那些主事、员外郎......”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翰林院里多少庶吉士等着补缺?国子监多少监生等着授官?难道我大明,还缺这几个尸位素餐之人?”
他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跪着的官员们脸色由白转青,有几个几乎要晕过去。
尸位素餐!
这可是指着鼻子骂他们不干事、白拿俸禄了!
“你、你......”李复礼气得浑身发抖,“钱铎!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钱铎俯视着他,“李御史,我这是在帮你。你不是活不下去吗?辞了官,回老家种那几亩薄田,虽然清苦些,但总能糊口,总比在京城饿死强,是不是?”
李复礼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哪儿是真想辞官?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逼朝廷、逼钱铎让步啊!
可现在钱铎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真劝他辞官......
“皇上!”李复礼猛地转向御座,声音凄厉,“臣等忠心耿耿,为朝廷鞠躬尽瘁,如今却遭此羞辱!臣、臣......”
“臣什么臣?”钱铎再次打断他,“李御史,你方才不是说了吗,要辞官回乡。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他环视其他跪着的官员:“还有你们,谁要辞官的,现在说清楚。要辞的,皇上当场就准;不辞的,就老老实实回衙门办差,别在这儿演什么苦情戏!”
跪着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说“不辞”。
可要是真辞了......
崇祯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气竟奇异地消散了些。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的官员,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平时一个个道貌岸然,弹劾这个、参奏那个,如今被钱铎逼到墙角,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好。”崇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既然钱卿这么说,朕便准了。”
第162章 豪商的银子好用
李复礼脸上一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原本只是想用“辞官”二字逼朝廷让步,哪想到皇上竟顺着钱铎的话,真要准了他们辞官!
“皇上!皇上三思啊!”
李复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里满是惊惶:“臣等只是一时糊涂!绝非真心要辞官!臣等愿继续为朝廷效力!”
他身后的二十几名官员也跟着跪倒一片,齐齐叩首:“臣等愿继续为朝廷效力!”
一时间,皇极殿前只剩下一片叩首哀告之声。
崇祯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怒气早已化作一片冰寒。
好啊,真是好啊。
方才还义正辞严地说要辞官回乡,如今见朕真要准了,又哭喊着要留下来?
这些臣子,到底把他这个皇帝当什么了?
“一时糊涂?”崇祯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李复礼,方才你说家中老小无以为继,不得不辞官回乡时,可不像是一时糊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官员:“还有你们,一个个说得声泪俱下,仿佛朝廷真要逼死你们似的。怎么,现在又不辞了?”
李复礼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哪敢说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