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73节
“去找范永斗。”王承恩端起案头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送给宫里的煤铁,明日一早必须送去工部工坊,一颗煤渣都不能少,银子也别指望宫里给。”
“第二,他们送来的那四十六万两,宫里收下了。但往后,宫里采办、修缮的差事,他们别想了。”
“第三——”王承恩放下茶盏,眼神骤然凌厉,“告诉他,咱家的便宜,没那么好占。这次看在银子份上,饶他们一命。下次再敢算计到宫里,钱铎不杀他们,咱家亲自动手。”
小顺子听得心头狂跳。
这三条,每一条都狠!
尤其是第二条——断了他们跟宫里做生意的念想,等于断了他们攀附内廷的路子!
范永斗那些人怕是要哭死!
“听明白了?”王承恩盯着他。
“儿子明白!”小顺子连忙应道,“这就去办!”
从司礼监值房出来,他换了身簇新的青缎官袍,又抹了厚厚一层金疮药,这才咬着牙往宫外赶。
夜已深,宫门早已落锁。
可他是王承恩的干儿子,司礼监的红人,守门的侍卫见了腰牌,二话不说就开了侧门。
马车在空荡的街巷里疾驰,小顺子靠在车壁上,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恨。
恨范永斗那些奸商算计他,更恨自己蠢,竟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三千两银子?
呵,三千两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
半个时辰后。
山西会馆后堂,烛火通明。
范永斗正与几个晋商议事,商议如何应对钱铎的逼迫,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通报声:
“东家,宫里那位魏公公又来了。”
范永斗眉头一皱。
这么快?
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天色已近子时,宫门早就落锁了,这位魏公公却能随意出入,可见在司礼监地位不低。
“快请!”范永斗连忙起身,整理衣冠。
小顺子大步走进来。
烛火映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原本清秀的五官此刻扭曲着,眼睛里像淬了毒,死死盯着范永斗。
“魏公公......”范永斗连忙行礼。
“范永斗!”小顺子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劈头就是一声厉喝,“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吼,把会馆里伺候的下人都吓傻了。
范永斗也是心头一震,强笑道:“公公这是......”
“我问你!”小顺子几步走到范永斗面前,声音尖厉,“你们送给宫里的煤铁,是怎么回事?!”
范永斗脸色一白。
他没想到小顺子会问这个。
“公公息怒,”他连忙躬身,“那些煤铁......是宫里要的,说是修缮慈宁宫、备过冬炭火......”
“放屁!”小顺子一口唾沫差点喷到范永斗脸上,“大夏天的备过冬炭火?修缮宫殿要八千斤铁料?范永斗,你把咱家当傻子糊弄?!”
他越说越气,背上的鞭伤一阵阵抽痛,更激得他怒火中烧。
“你们好算计啊!借着宫里的名头,把给工部的物料全截走了,好让工部的火器铸造办不下去!”小顺子眼睛通红,声音都在发抖,“你们知不知道,就为这事,小阁老入宫见了皇爷,皇爷暴怒,咱家也差点被活活打死!”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器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范永斗三人吓得连连后退。
“公公息怒!息怒!”沈世荣连忙上前打圆场,“这事......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可我们也是为了宫里着想......”
“为了宫里着想?”小顺子冷笑,“为了宫里着想,你们就把工部急用的煤铁供应断了?为了宫里着想,你们就顶着宫里的名头去招惹小阁老?”
他走到范永斗面前,俯视着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商人:“范永斗,你是不是以为,攀上了王公公这棵大树,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就能不把小阁老放在眼里了?”
范永斗额头上冒出细汗:“不敢......草民不敢......”
“不敢?”小顺子嗤笑,“我看你们敢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承恩交代的三件事,他得一件件说清楚。
“听着,”小顺子声音冷了下来,“王公公有令,三件事,你们照办。”
范永斗连忙躬身:“请公公吩咐。”
“第一,明日一早,所有送给宫里的煤铁,一颗煤渣都不能少,全部送去工部工坊。银子,宫里一文不给。”
范永斗脸色一白。
那批煤铁少说值七八万两,就这么白送了?
“第二,”小顺子继续道,“你们送来的那四十六万两,宫里收下了。但从今往后,宫里所有采办、修缮的差事,你们别想了。”
这话一出,沈世荣和汪文言同时惊呼出声。
“公公!这......”
“怎么?有意见?”小顺子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王公公说了,宫里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你们既然敢算计到宫里头上,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完了。
全完了。
他花了十万两银子,本以为能攀上王承恩这条线。
可现在,线断了。
不仅断了,还得罪了王承恩!
他心中懊恼不已。
操之过急!操之过急啊!
第167章 崇祯摆烂了
五月的紫禁城,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乾清宫,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窗外槐树枝叶茂密,蝉鸣聒噪,一声接一声。
崇祯难得没有伏案批阅奏疏。
他背着手,在殿内踱步,目光四下打量。
紫檀木雕龙纹御案泛着暗沉的光,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本遮住了半面龙纹,梁上悬挂的宫灯,纱罩也泛着陈旧的黄。
“让人把这对梅瓶换了,换成前几日江西进贡的那对釉里红。”崇祯手指点了点墙角,“还有这些宫灯,换新的。纱罩要苏州进贡的云纹纱,透亮些。”
一旁的小太监连连应声。
崇祯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刺眼的天空,又回头望着殿内的几个架子,眉头一皱。
“这些架子也都撤了。”
架子上摆着的多是近些年的文书、各部的奏疏要件,崇祯现在看着便有些头疼。
一旁几个小太监赶忙动手,利落的将架子都搬出去了。
看着一下宽敞多了的大殿,崇祯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近两日,朝廷的事情少了许多,宫里也没了往日的拮据,他难得让尚衣监和针工局置办了几件常服,又让皇后给宫里的妃嫔们都赏了用度。
在后宫走动一番,可算是将他心中那股火气消了。
“皇爷。”王承恩悄然进了大殿,来到崇祯身旁。
崇祯转过身。
王承恩躬着身子,将这几日查到的结果一五一十道来:“范永斗、沈世荣、汪文言那帮商人,确实是想借宫里的名头对付钱铎。他们以为攀上奴婢这条线,就能让钱铎投鼠忌器。小顺子收了他们三千两银子,加之他们供应东西确实便宜,他便收下了,这才有了原本给工部的煤铁被送入宫中的事情。”
他说得小心翼翼,每句话都斟酌再三。
崇祯听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就这些?”
“就这些。”王承恩顿了顿,又补充道,“奴婢已经让小顺子去传话,断了他们跟宫里做生意的念想。那批煤铁也给工部送去了。”
崇祯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开,让王承恩心头一跳。
“皇爷?”他试探着问。
“这些人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崇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他们以为跟宫里攀上关系,就能压钱铎一头?天真!”
王承恩不敢接话。
崇祯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殿外那片刺眼的阳光上:“钱铎那厮向来肆无忌惮,岂会因为宫里而有所顾忌?!”
“皇爷,奴婢再派人去敲打一番?”
“不必了。”崇祯缓缓道,“让他们闹闹也好,只要不坏了朝廷大事,就让他们闹去吧,省得让钱铎天天往宫里跑,天天来气朕!”
说着,他话锋一转,“那个小顺子是你的人?”
王承恩神色微变,连忙跪倒:“奴婢有罪!”
“起来吧,没怪你的意思。”崇祯摆摆手,“手底下的人不听话,不时什么奇怪的事情。朕身为天子,还管不住下面的百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