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89节
清单写得清清楚楚:银票数目、字画题跋、瓷器款识、珍珠成色......
条条款款,清清楚楚。
“小阁老......”张慎言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这些是......”
“贿赂。”钱铎打断他,吐出两个字。
堂内霎时死寂。
窗外蝉鸣聒噪,愈发衬得这寂静沉重。
燕北站在钱铎身侧,手心已捏出了汗。
他原以为大人收下这些银子是为了稳住河南那些人,或是另有谋划。
谁曾想——竟是要直接交给刑部?
张慎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知小阁老这是何意?”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钱铎回到太师椅旁坐下,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神色平静,“受贿的是我,行贿的是河南那几家。张郎中身为刑部郎中,应当清楚贿赂内阁大学士,该当何罪!”
张慎言脑子里“嗡”的一声。
“凡官吏受财,计赃科断......受贿至八十贯,绞。”他下意识地背诵条文,声音却越来越低,“若受赃枉法,至一百二十贯以上,绞......贿赂当朝一品大员,罪加三等......”
钱铎笑着看向张慎言,“张郎中既然清楚,便将这些证据拿好,回头将这几家都抄了!”
张慎言浑身一震,“小阁老......”
他声音发颤,“此事......此事还需详查清楚。”
“详查?”钱铎笑了,站起身,踱步到张慎言面前,抽出一张银票,“放心,那些人还在京城,你们刑部派人过去,今日便能拿了!”
张慎言一时间有些无言,钱铎此番举动,难不成都是因为将河南这些人引出来?因此不惜以身入局?
“小阁老,”张慎言艰难开口,“此事......下官做不了主。受贿行贿,皆是大罪,此事还涉及小阁老,下官不过区区一介郎中,万不敢专擅此事,下官这便回刑部,将此时通禀部堂。”
······
张慎言带着一摞银票、字画、礼单,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工部衙门。
夏日的日头正烈,晒得青石板路泛起白光,他却觉得手脚冰凉。
走过两条街,刑部衙门的黑漆大门已在眼前,张慎言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怎么跟部堂说?
说小阁老不仅承认收了河南的三十万两赃银,还主动上交了十二万八千两贿赂?
说小阁老要刑部立刻去抄那几个行贿的河南乡绅?
张慎言站在衙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迈步进去。
门房老吏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张郎中回来了?部堂刚才还在问呢。”
张慎言点点头,脚步沉重地往签押房走去。
签押房里,徐石麒正对着案上一份地图皱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慎言回来了?如何?”
张慎言将怀中那一摞东西放在案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部堂,下官......下官不知从何说起。”
徐石麒目光落在那些银票上,瞳孔一缩:“这是......”
“小阁老给的。”张慎言苦笑着,将工部衙门里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从院子里那三十万两银箱,到后堂里那十二万八千两银票,再到钱铎那句“贿赂阁老,死罪”,一字不落。
徐石麒听着,脸色渐渐凝重。
等张慎言说完,签押房里一时寂静。
窗外蝉鸣聒噪,愈发衬得这份沉默沉重。
“你是说,”徐石麒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小阁老不仅认了那三十万两赃银是他让王浏送来的,还主动上交了这些贿赂,要我们立刻去抄那几个行贿的乡绅?”
“正是。”张慎言点头,“那些乡绅如今就在京城,小阁老说,今日便能拿了。”
徐石麒站起身,在签押房里踱步。
阳光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越想越不对劲。
钱铎这是什么意思?
自首?
可哪有这样自首的?
若真是贪墨,该藏着掖着才对,哪有把银子摆在院子里,等人来查的?
若真是受贿,更该悄无声息地收下,哪有大张旗鼓上交刑部的?
“不对......”徐石麒喃喃道,“这不合常理。”
“下官也想不通。”张慎言低声道,“小阁老行事向来出人意表,可这次......这也太......”
太疯了。
这话他没说出口。
但两人心里都这么想。
“那些乡绅,”徐石麒停下脚步,“当真在京城?”
“小阁老说在,应当就在。”张慎言道,“这些东西是今日方才送去给小阁老的,那些人没这么快离京。”
徐石麒拿起案上那张礼单。
字迹清秀工整,条条款款列得明明白白。
十二万八千两银票,分属七家。
每一家送了多少,何时送的,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哪是礼单?
这简直是罪证!
“去,”徐石麒沉声道,“调一百差役,按这清单上的地址,一家一家去拿人。记住,动静小些,别闹得满城风雨。”
“那银子......”
“银子全部封存,造册入库。”徐石麒道,“此案牵扯内阁大学士,非同小可。人犯拿获后,立刻审讯,务必要问出实情。”
“是!”张慎言躬身应道。
他转身要走,又被徐石麒叫住。
“慎言,”徐石麒看着他,神色复杂,“此案......牵扯颇大,务必仔细了。”
“下官明白!”
眼看着张慎言离开,徐石麒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案上放着的银票、礼单。
他当即找了个空白的札子,提笔写道:“臣刑部尚书徐石麒谨奏:臣奉旨查勘......”
写写停停,一炷香的时间,他这才搁下手中的笔。
他拿起奏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来人。”徐石麒沉声道。
门外的书吏应声而入:“部堂。”
“将这奏疏即刻送往内阁,面呈周阁老。”徐石麒将奏疏装入黄绫封套,加盖火漆,“记住,必须亲手交到周阁老手中。”
“是!”书吏双手接过,匆匆离去。
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
徐石麒靠在太师椅中,闭上了眼睛。
这等事情,不该让他来头疼。
第178章 小阁老真的贪了!!
张慎言带人离开之后,钱铎便看向了院中的银子。
“燕北。”
“卑职在!”
“院中这些个红木箱子,让人装车,全部运走。”
燕北心头一跳:“运、运去哪儿?刑部的人刚走,咱们若是......”
“运去范永斗他们的钱庄。”钱铎打断他,“这么多银子,放在这也是碍眼。”
燕北愣住了。
运去钱庄?
“部堂,这、这怕是不妥吧?”燕北眼睛滴溜的转了一圈,低声说道,“部堂,这些银子若是落入刑部手里,那便是坐实了的您的大罪,趁着这些银子还没被刑部搬走,卑职带人将他们藏起来,这样就算是刑部的人找过来,我们大可赖过去。”
他目光从院中众人身上扫过,接着说道:“如今这工部都是部堂的人,只要我们不说,仅凭刑部那些人空口白话,还不足以指认部堂。”
“再者,以部堂在朝中的声望,只要没有明确的证据,就算皇上也奈何不了部堂。”
听着燕北这些话,钱铎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说得他像是一个权倾朝野的奸臣一样?
他连忙制止了燕北,“好了,你别想这么多了,我安排的事情,你照做就行了。”
钱铎负手望着院中那些白花花的银锭。
阳光洒在银锭上,反射的光刺得人眼晕。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范永斗他们正忙着筹措银子,为朝廷造船呢,这笔银子送过去,他们定然十分高兴。”
自从沈廷扬提议开海运之后,他便期待着朝廷的舰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