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58节
幸亏梅军门及时赶到,弹压住了,才没闹出人命......可、可如今甘肃兵群情激愤,梅军门也弹压得艰难,若不及时处置,恐怕......”
“什么?!”崇祯霍然起身,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甘肃兵?梅之焕?
他猛地想起昨日王承恩禀报过,甘肃巡抚梅之焕率五千陇右儿郎勤王,已抵固安,粮草告罄,曾上书请求拨粮。
当时他正为钱铎的事心烦意乱,只草草批了个“着户部酌处”,便丢在了一边。
没想到......竟闹到这种地步!
“运粮队伍运的是什么粮?”崇祯声音嘶哑。
“是......是朝廷从沧州抽调的漕粮,准备运往密云、昌平各营的冬饷。”王承恩低声道,“梅军门所部断粮三日,士卒日食一粥,见到整车整车的粮食从眼前过,哪能忍得住......”
崇祯跌坐回龙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断粮三日......日食一粥......
他忽然想起钱铎在良乡所做的一切——诛豪强,开粮仓,活民数万,补发军饷,甚至......斩了索贿的杜勋,就为了保住那点粮饷。
而梅之焕这五千陇右兵,千里迢迢赶来勤王,走了近半年,到了京畿,却要饿着肚子看着粮食从眼前运走?
若是钱铎在......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崇祯狠狠压了下去。
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钱铎在的时候,这些事为何没有发生?
钱铎逼捐乡绅,开仓放粮,补发军饷,短短几日,便将良乡那摊烂泥似的局面勉强稳住。
怎么钱铎一走......不,怎么钱铎一死,城外就乱了?
“传......传内阁,六部九卿,即刻进宫议事!”崇祯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小半个时辰后,建极殿内,灯火通明。
内阁首辅成基命、次辅周延儒,六部尚书、侍郎,以及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的重臣们,黑压压跪了一地。
崇祯高踞御座之上,脸色铁青,眼中血丝密布,将那份急报狠狠摔在地上。
“都看看吧!”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甘肃兵哗变,与运粮的官军起了冲突,这就是你们给朕办的差事?!”
殿内死寂,无人敢接话。
成基命硬着头皮,拾起奏报,快速浏览一遍,心中也是一沉。
“皇上息怒,”他躬身道,“梅军门所部远道勤王,粮草不济,士卒饥寒,情有可原。当务之急,是速拨粮饷,安抚军心,以免事态扩大。”
“粮饷粮饷,早在山西兵哗变的时候,朕便让尔等筹措粮饷,可如今过了小半个月了,为何还不见粮饷?!”崇祯猛地一拍桌子,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钱铎在的时候,为何没有这些乱子?他逼捐乡绅,开仓放粮,补发欠饷,哪怕手段酷烈,可终究稳住了局面!现在他死了,你们告诉朕,固安乱了!谁能给朕一个交代?!”
群臣将头埋得更低,无人敢应声。
钱铎那套做法,谁敢学?谁又能学?
逼捐乡绅,那是把全天下的士绅往死里得罪;擅杀内臣,那是自绝于朝廷。
更何况,钱铎那是不要命的主,他们哪有那份魄力?
崇祯看着殿下这群沉默的臣子,心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这就是他大明的栋梁?
这就是他倚重的贤才?
平日里高谈阔论,慷慨激昂,一到出力的时候,就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说话啊!”崇祯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平日里弹劾这个,攻讦那个,不是都很能耐吗?现在让你们拿个主意,全都哑巴了?!”
周延儒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崇祯那近乎狰狞的脸色,心中飞快盘算。
钱铎刚死,城外就出乱子,这摆明了是在打皇上的脸。
此时无论谁接这个烫手山芋,办好了,未必有功;办砸了,必是替罪羊。
依着皇帝的性子,到时候丢官是小,搞不好还要丢了性命。
哪里会有人敢应声。
成基命也是眉头紧锁。
他倒是有心荐人,可放眼朝中,能像钱铎那样不顾一切、雷厉风行办事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那些年轻气盛的,没经验;老成持重的,不敢冒险。
更何况,如今城外局势复杂,溃兵、边军、京营交织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兵变频发,酿成大祸。
谁敢接?
谁又接得起?
殿内沉默得可怕,只能听到崇祯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崇祯缓缓坐回龙椅,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给朕回话!”他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谁能去固安,安抚甘肃兵,筹措粮饷,稳住局面?”
无人应答。
“朕养你们何用?!”崇祯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墨汁四溅,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炸开一朵狰狞的黑花。
“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到了紧要关头,一个个全都成了缩头乌龟!钱铎虽狂悖,可他能办事!你们呢?你们除了会写奏章、会磕头,还会干什么?!”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成基命额头冒汗,周延儒眼神躲闪,户部尚书毕自严低着头数地上的砖缝......
崇祯忽然觉得一阵悲哀。
这就是他的朝廷,他的臣子。
“薛国观。”崇祯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跪在文官队列靠后位置的薛国观浑身一颤,连忙出列:“臣在。”
“你,”崇祯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你昨日去过良乡,良乡是什么样子,你应该也有数了吧?”
薛国观心中一紧,硬着头皮道:“回皇上,臣奉旨擒拿钱铎,专心办差,未曾有其他想法,良乡如何,臣实在没有注意。”
这紧要关头皇帝点他的名,为了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有钱铎的前车之鉴在,他可不敢应下这个差事。
“没有注意?那便再去良乡一趟!”崇祯语气冷冽,不容置疑,“固安甘肃兵哗变一事,就交给你去处置。”
薛国观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瘫倒在地。
“皇......皇上,”他声音发颤,“臣......臣乃刑科给事中,于军务粮饷一道,实在......实在陌生,恐误了皇上大事......”
“陌生?”崇祯冷笑,“钱铎一个都察院御史,难道就熟了?他不是照样把事办了?你薛国观素有才干,昨日在殿上慷慨陈词,要锁拿钱铎以正国法,朕看你很有胆魄嘛。怎么,现在让你去办点实事,就怕了?”
“臣......臣不敢!”薛国观冷汗涔涔,“只是......只是钱铎行事酷烈,不循法度,臣恐......”
“朕不要你学钱铎杀人!”崇祯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朕要你去安抚军心,筹措粮饷,稳住局面!你能不能办?”
薛国观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他哪会办这个?
他擅长的是写文章,是弹劾人,是在朝堂上引经据典、攻讦政敌。
让他去跟那些饿红了眼的丘八打交道?让他去从那些一毛不拔的乡绅手里抠粮食银子?
那不如杀了他!
可若是不去......皇帝怕是会现在就杀了他!
薛国观面如死灰,知道无法再推脱。
他咬紧牙关,重重叩首:“臣......臣愿往!定当竭尽全力,安抚军心,筹措粮饷,以解皇上之忧!”
“好!”崇祯盯着他,一字一顿,“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若粮饷无着,军心不稳——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薛国观以头触地,声音干涩。
第84章 宗伯救我!
诏狱深处几盏油灯,将薛国观那张绝望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几乎是扑跪在温体仁那间牢房的栅栏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宗伯!宗伯救我!”
温体仁端坐在简陋木床上,闻声缓缓睁眼,看着失魂落魄的薛国观,眉头微绉,“你不是前去擒拿钱铎了吗?为何这幅模样?”
说到这,他略微顿了顿,神色凝重了几分,惊疑的问到:“莫非钱铎反了?”
薛国观连连摇头,语气低沉的说道:“钱铎早已被押解入京,钱铎今日早朝引得皇上震怒,直接被推出殿外凌迟处死了。”
“好!好!好!”一旁的梁廷栋听到这话,顿时拍掌叫绝,而后又有些疑惑的看着薛国观,问道:“钱铎那厮死了,这可是一件喜事,你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因为我要死了!
薛国观哭丧着脸,将乾清宫前那番惊心动魄的奏对,以及崇祯如何勃然大怒、又如何强令他三日内筹措粮饷安抚甘肃兵的情形,一五一十道来。
说到最后,他声音已带上哭腔:“皇上只给三日!三日若粮饷无着,军心不稳,便要唯下官是问!可那五千甘肃兵远道而来,断粮三日,人困马乏,群情激愤,非数万两银子、上万石粮食不能安抚!下官一个刑科给事中,哪来这般通天本事?!”
他重重以头触地:“宗伯,您是知道的,下官素来只擅文墨,于钱粮实务一道实是门外汉!如今圣命如山,下官若办砸了,不仅前程尽毁,怕是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啊!求宗伯指点迷津,救下官一命!”
栅栏内,温体仁沉默着。
一旁的梁廷栋便先出声了,“真是当局者迷啊,该怎么做,钱铎已经告诉你了,你学着他的法子去办不就行了。”
薛国观抬起头,泪痕满面:“那厮凶悍无状,刀架在脖子上逼人‘助饷’,形同劫掠!下官怎能学他......”
“为何不能学?”梁廷栋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薛国观怔住了。
梁廷栋起身,踱步到栅栏前,隔着粗木栅栏,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薛国观:“钱铎那套法子,虽然粗暴,可确实是一个见奇效的法子。照他的办法,凑齐钱粮不成问题,皇上那里也交的了差。”
“不错!”一旁的温体仁接过话,沉声说道,“你不必学他杀人,只需吓唬吓唬便可。”
“吓人?”薛国观喃喃重复。
“不错。”温体仁眼中精光闪烁,“钱铎在良乡杀了十几家乡绅,人头现在还挂在菜市口。这事恐怕早就在北直隶各县传开了,涿州、固安、房山一带的士绅,此刻恐怕正战战兢兢呢,你此时过去,只需提上几句,他们怕是会争先恐后将钱粮送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