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第117节
上面没有提日军暴行,没有提工厂被毁,没有提工人死伤,只是反复强调维护大局稳定。
“冯国栋那边有消息吗?”
“有。”梁遇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他派人悄悄送来的。”
包国维展开信纸,冯国栋的字迹很急。
“二十九军被调防的命令下来了,我们要移驻张家口,上头说这是正常轮换,但依我所知,是日方施压的结果…于三日后出发,先生务必保重!”
包国维放下信,叹了口气。
“我们得离开北平。”
梁遇春愣住:“现在?外面到处是眼线。”
“正因如此,才必须走。”包国维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最重要的笔记。
“他们这次没得手,还会有下次,我在北平一日,这里的出版社、学校、工厂就多一分危险...”
“去哪?”
“南下。”
“沪上那边,茅盾先生还在等,南京政府的态度虽然软化,但党内未必铁板一块,总归还有能做事的人...”
当天深夜,包国维和梁遇春悄悄离开住处,两人换了装束,扮作商人模样,只带两个藤箱,装了些必要书籍和文稿,冯国栋留下些士兵,在暗处护送,一直到城外三里处的岔路口...
届时,那领队的班长敬了个礼道:
“包先生,只能送到这里了...”
包国维点点头,和梁遇春坐上提前雇好的马车……
南下之路走了整整八天。
沿途所见,让包国维心情沉重。
过了保定,路上开始出现逃荒的百姓,衣衫褴褛的男女,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孩子,锅里装着最后一点粮食...
“都是从关外来的。”车夫叹气道。
“外边日本人占了东三省,活不下去了,俺4们就往关内跑...”
包国维于心不忍,将随身带的干粮分了出去。
一个老汉接过饼子,千恩万谢道:“先生是好人啊!当今世上好人不多啊!县里的税加了又加,说是要备战,可钱去哪了,谁知道……”老汉泪眼婆娑道。
“政府没安置你们吗?”
“安置?”老汉苦笑。
“能给一碗稀粥就不错了,俺们村三十户人出来,现在只剩二十户,路上饿死的、病死的,官府都不管……”
“……”
马车继续前行。
经过无锡时,在客栈歇脚,客栈老板见他们是读书人打扮,说话谨慎,直到晚上关门后,才悄悄找来。
“两位先生是从北边来的?”
“是。”
老板压低声音:“北平的事,我们听说了,日本特务暗地里烧工厂,杀工人,是真的吗?”
包国维看着他:“真的。”
老板咬牙道:“我弟弟在北平做印刷工,上月来信说,他在印一本叫《大国崛起论》的书,写得真好,这个月就没信了,我托人去打听,说那家出版社被烧了,人……没了……唉……”
……
抵达沪上时,已是十月末。
沪上的茅盾先生,亲自到码头迎接。
“包先生,路上辛苦了...”
包国维摆手:“我在北平就听说,沪上的‘实业救国联盟’被日方施压,处境艰难?”
“不是艰难,是寸步难行,走,咱们车上说...”茅盾苦笑。
汽车驶入法租界...
“沪上是孤岛。”车上,茅盾说。
“租界里还算安全,但出了租界,日本的一些特务、南京方面、以及各地军阀的眼线到处皆是……”
“实业救国联盟怎么样了?”
“名存实亡。”茅盾点了一支烟。
“南京发了公文,说联盟‘未经备案,擅自集资’,要调查,海外华侨捐赠的机器,在海关扣了三个月,最后以‘规格不符’为由退回,几位出钱的工商界人士,被约谈了好几次……”
“包先生……南京那边有人放话,说您如果来沪上,也必须‘低调行事’,不能再发表激进言论……”
“如果我不照做呢?”包国维皱眉道。
“他们会想办法让你同意的...”
茅盾顿了顿又道:
“沪上不是北平,冯国栋的兵不在这里,而租界的巡捕房,都听法国人的,法国人现在不想得罪日本人...”
车子在一栋石库门前停下。
接下来的三天,包国维闭门不出,闭关在阁楼里整理手稿,把《大国崛起论》的十二篇重新修订,补写了第十三篇:
《小国之韧——瑞士、荷兰的生存之道》。
这一篇,他写的是如何在强敌环伺中保存实力,如何利用外交、商业、教育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梁遇春看了初稿,有些不解:
“包先生以前写的是大国崛起,现在怎么写小国了?”
“因为现在的中国,不是大国。”包国维放下笔。
“我们虚弱、分裂、落后,直接谈崛起,太远,不如先谈生存,谈如何在夹缝中活下去,活到能崛起的那一天……”
第四天傍晚,有人敲门。
来的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戴圆眼镜,提一个皮包,“包先生,敝姓陈,在教育会做事...”他递上一张名片又道:
“茅先生让我来的。”
宾主落座。
陈先生开门见山道:“教育界的情况,总归比实业界好些,学校还在办,学生还在读书,但教材被审查得很严,凡是涉及爱国、救国内容的,都要删改...”
“……我来是想请包先生做一件事。”
陈先生身体前倾:
“不为实业,不为出版,只为教育,就是说想请您能不能写一些,专门给中学生、大学生看的文章?
不谈政治,只谈历史,谈科学,谈外国见闻,把救国的道理,藏在故事里……”
包国维思考良久,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文章不在沪上发表,要送到内地去,送到县里、镇里的学校去,大城市的学校,日寇盯得紧,小地方,反而有机会。”
陈先生眼睛一亮:“好!我们有渠道,很多师范学校的学生,毕业后回乡教书,他们可以带回去……”
这次会面后,包国维开始了新的写作。
他写荷兰人如何围海造田,写瑞士人如何保持中立,写瑞典人如何发展科技,每一篇的最后,都有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
“这些国家都小,都弱过,但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路……”
文章通过陈先生的渠道,一篇篇送出去。
没有署名,只有笔名“观复”。
……
十一月,沪上入冬。
一天早晨,梁遇春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对。
“出事了。”
“什么事?”
“昨晚租界外发生冲突,日本纱厂的工人罢工,要求加薪,日方雇了打手镇压,打伤十几人,工人逃进租界,巡捕房把人交回去了。”
包国维放下笔:“交回去了?”
“交了,说这是华界的事,租界不管。”梁遇春压低声音。
“更麻烦的是,工人里有人藏了您的文章,手抄的,日方发现了,现在说罢工是受‘包不同余党煽动’。”
门被敲响。
茅盾匆匆进来,手里拿着报纸:“你们看到了?”
“刚听说...”
“日本人向市政府提出抗议,要求彻查煽动分子。”
茅盾说:
“市政府压力很大,已经答应配合调查,租界这边,法国领事馆也打了招呼,让我们‘注意影响’……”
“他们要抓人?”
“不一定敢进租界抓,但你在沪上的活动,必须停止了。”
茅盾看着包国维,“陈先生那条渠道,也得停,日本人已经注意到那些‘来历不明’的文章。”
包国维走到窗前,窗外是租界的街道,整洁安静,仿佛另一个世界,但这条街的尽头,就是铁丝网和岗哨,那边是华界,是正在发生的苦难……
“行,那我离开这里。”
茅盾一愣:“去哪?”
“去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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