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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第118节

  “中国还有日本人够不着的地方?”

  “有。”包国维转身。

  “西南,四川、云南、广西,那里军阀割据,南京政府管不了,日本人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梁遇春急了:“那边山高路远,人生地不熟……”

  “正因为人生地不熟,才好做事。”包国维开始收拾文稿。

  “在北平,我是靶子,在沪上,我是隐患,到了西南,我可以是教师,是记者,是任何一个普通人……”

  茅盾沉思良久,点点头:“也好,我在西南有些旧识,可以写介绍信,但路上艰险,你们要想清楚。”

  “想清楚了。”

  出发前夜,包国维写完最后一篇杂文。

  这篇不是给学生的,是给所有还在坚持的人。

  【救国之路,不是一条笔直大道,它有岔路,有曲折,有回头弯,走一段,可能发现走错了,要退回来,退回来不可耻,可耻的是停在原地,再也不走……】

  【北平的工厂被烧了,但技术革新小组的图纸,有人带出来了,沪上的联盟解散了,但筹集资金的办法,有人记住了,出版社关了,但文章在学生的手抄本里,在教师的讲义里,在工人的口耳相传里,这些东西不死,路就还在,走下去,哪怕慢一点,哪怕绕远路,走下去……】

  ……

  西南之行,走了半个月。

  从沪上乘船到武汉,再转船到宜昌,之后走旱路,翻山越岭。

  入川后,景象又不同。

  这里军阀混战,但战火尚未波及偏远县城。百姓生活困苦,但学堂还在办,县里的图书馆虽然破旧,但居然有《新青年》《东方杂志》这类刊物。

  十二月底,他们抵达成都。

  通过茅盾的介绍信,包国维见到了当地教育界的一位老先生,姓徐,曾留学日本,回国后一直在川中办学。

  徐先生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

  看了介绍信,他仔细打量包国维:“茅盾说,先生您是做大事的人,让我帮你,可我们这里,做不了什么大事……

  成都的学校,经费不足,教员薪水拖欠半年了,学生读书,只为识几个字,将来好谋生……”

  “这就够了。”

  “能识字,就能读书,能读书,就能独立思考……”

  “你想做什么?”

  “办学。”

  徐先生笑了:“成都的学校不少。”

  “办不一样的学。”

  包国维从行李中取出一摞手稿。

  “不教八股,不教空谈,教实用的东西,比如怎么改良农具,怎么防治瘟疫,怎么记账算账,怎么看懂报纸上的时局……”

  徐先生翻看手稿。

  看了很久,他抬头:“这些内容,官府不会批。”

  “所以不报官。”

  包国维:“就在现有的学堂里,加开夜校,白天学生上正规课,晚上开夜校,让农夫、工匠、店员来听,免费……”

  “谁来讲课?”

  “我。”包国维说。

  “还有愿意来的先生,学生也可以教学生,识字的教不识字的……”

  徐先生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窗外是成都冬日的阴天,灰蒙蒙的。

  “这事有风险。”他说。

  “虽然天高皇帝远,但县衙的眼线还是有的。要是被说成‘聚众滋事’,麻烦就大了……”

  “那就换个说法。”

  “不说救国,说‘振兴地方’,不说政治,说‘实用技能’,县太爷也需要政绩,如果夜校能让百姓少闹事、多生产,他也许乐见其成……”

  徐先生停下脚步。

  “你打算在哪里开始?”

  “就从您这所师范学堂开始。”

  “师范生将来都是要当老师的,让他们学会怎么教百姓,比我自己教更重要……”

  徐先生终于点头。

  “好,那我腾出两间杂物房,晚上用,但有一条:夜校不发文凭,不记名册,来去自由,这样万一出事,可以说只是‘临时讲座’……”

  “一言为定。”

  ……

  夜校在第一场春雨中开学。

  那晚来了二十多人,大半是学堂附近的摊贩、伙计、黄包车夫,他们拘谨地坐在条凳上,手不知道放哪……

  年轻的先生包国维,第一堂课,他没有讲大道理,而是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

  “米”。

  “各位,这个字都认得吧?”

  有人点头。

  “米多少钱一斤?上个月多少钱?去年这个时候多少钱?”

  下面议论起来。

  有人说涨了,有人说跌了,有人说要看米的质量……

第127章 嘉定

  包国维又写了一个字:

  “账”

  他说:“如果每天记下米的价钱,记一个月,就知道米价是涨是跌,什么时候该多买,什么时候该少买,这就是记账的好处……”

  包国维教了最简单的记账法。

  如何画表格,如何写日期,如何记收入支出。

  那晚下课,一个老摊贩留下来,怯生生地问:“先生,记账的本子...贵不贵?”

  “不贵。”包国维从桌上拿过一个本子。

  “这种最便宜,如果不想花钱,就找些废纸,自己订一个也行。”

  老摊贩接过本子,翻来覆去地看。

  “我卖菜三十年,从来没记过账,哪天赚了,哪天亏了,全凭脑子记,唉,老了,记不住了。”

  “下个星期来,我教你怎么算一个月总共赚了多少...”

  老摊贩千恩万谢地走了。

  梁遇春收拾黑板,低声说:

  “包先生,教这些,是否离救国太远了...?”

  “不远。”

  包国维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缓缓道:

  “一个人学会记账,渐渐的,就会知道保护私有财产,就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十个人学会,就能商量怎么一起活下去,活下去了,才能想怎么活得更好,这就是根基......”

  夜校一周开三次课。

  包国维教记账,教看秤,教简单的算术。

  徐先生找来一位农科毕业的年轻人,教怎么选种子,怎么除虫。

  师范学堂的学生也来帮忙,教识字,教写信……

  来的人渐渐多了。

  从二十人到五十人,到一百人,教室坐不下,就在院子里,点上汽灯。

  三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

  那晚包国维正在讲课,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几个穿制服的人闯进来,为首的是县教育局的一个科长。

  “谁让你们办这个的?”

  徐先生上前解释:“这是课余讲座,不收费,不发文凭,就是教百姓识几个字……”

  “教什么?”科长拿起桌上的讲义,翻了翻,脸色一变。

  “这上面写的什么?‘如何看懂报纸’?百姓看什么报纸?”

  包国维走过来:“科长,看懂报纸,就能知道外面的行情,成都的丝绸卖到重庆什么价,重庆的药材卖到成都什么价,知道了,做生意就不吃亏。”

  科长盯着他:“你是哪儿来的?”

  “外地来的教员,在徐先生这里暂住。”

  “教员的证件我看看。”

  包国维取出证件,是茅盾提前帮他办好的,身份是“上海师范学校教员”,名字用的是化名。

  科长看了半天,没看出破绽。

  “夜校不能这么办。”

  他把证件扔回来:“要备案,要审批,从今天起,停了,等批文下来再说。”

  他带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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