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第120节
包国维坐下来,拿过纸笔。
“你说,我帮你理理。”
女人说:她丈夫去年跟人去重庆跑船,说好三个月回来,结果船翻了,人没回来,船老板赔了一点钱,被族里叔伯拿走了,说是帮她“保管”。现在她要了好几次,他们总说账目不清,不给。
包国维听完,慢慢问。
“赔钱的字据,你有吗?”
“有,我揣着呢。”
女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包国维看了看,数目写得清楚,有手印。
“这钱是你的。”
“明天我教你写个呈子,你去县里递上去,不用怕,道理在你这边。”
女人眼泪掉下来。
“先生,我不识字……”
“我教你写。”
第二天,包国维教女人写呈子。
怎么写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事由,怎么列数目。
女人学得很慢,但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三天后,她拿着写好的呈子,去了县衙。
又过了五天,族里的叔伯把钱送来了,虽然扣了一些,但大半还了回来。
女人提着一篮鸡蛋来学校。
“先生,多谢您。”
包国维没收鸡蛋。
“大姐,现在钱拿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做点小买卖。”女人说。
“卖豆花。本钱够了,就是不会算账……”
“我可以教你。”
从那以后,女人每晚都来。
她学会了算成本,算利润,怎么定价钱。
一个月后,她的豆花摊在城东支起来了。
生意不错。
这件事慢慢传开。
来夜校的人多了起来。
有人问租田的契约怎么看。
有人问怎么给外地的儿子写信。
有人问报纸上说的“磺胺”是什么药,哪里能买到。
包国维一一解答。
解答不了的,他就去查赵先生那些的藏书,或者写信去成都问徐先生。
六月,雨季来了。
一连下了七八天雨。
教室漏雨,夜校停了两晚。
第三天雨小了,包国维以为不会有人来。
但晚上,汽灯刚点上,就有人敲门。
来的不止七八个,有十几人。
有的披着蓑衣,有的打着破伞,脚上都是泥。
包国维看着他们。
“雨这么大,还来?”
一个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水。
“先生,雨大,心里的事憋得更大,还是来听您说说话,踏实。”
那晚,包国维没教记账。
他讲了一个故事。
讲荷兰人怎么在低洼的地方建堤坝,怎么排水造田,怎么在巴掌大的地方,种出粮食,养活自己……
人们静静地听。
汽灯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照着一张张粗糙的脸。
讲完,一个年轻人问。
“先生,咱们这儿,也能那样吗?”
“能。”包国维说。
“但得先识字,先学会看图纸,学会算土方,一步一步来。”
年轻人点点头。
夜校继续。
豆花摊的女人生意稳定了,又带了两个想学做小买卖的妇人来。
赵先生学校里的两个年纪大的学生,也开始在夜校帮忙,教更简单的字。
七月的一天,县里突然来了人。
不是教育局的,是县衙的师爷,姓吴。
吴师爷穿着绸衫,摇着扇子,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谁是包先生?”
包国维站出来。
“敝姓包。”
吴师爷打量他。
“听说你在这里教夜校,不收钱?”
“是。”
“教什么?”
“识字,记账,看契。”
吴师爷合上扇子,敲敲手心。
“好事,县尊大人也提倡教化,不过……”
他顿了顿。
“最近省里有风声,说要查‘异动’,你们这夜校,聚了这么多人,难免惹眼,县尊的意思,是最好报备一下,领个许可。”
包国维没说话。
赵先生上前。
“师爷,我们这就几十个百姓,学点糊口的东西,谈不上聚众……”
“我知道。”吴师爷摆摆手。
“但上头的规矩,咱们得守,这样,你们写个呈文,我帮你们递上去,批不批,看上面。”
吴师爷走了。
赵先生皱眉。
“他是想要点好处。”
包国维明白。
“给他。”
“给?”
“给。”包国维说。
“但不能从夜校的百姓身上出。我们想办法。”
包国维这次来西部并没有带太多大洋,因为不方便...
包国维他写信给成都的徐先生,徐先生回信,附了一点钱,然后交给赵先生去打点。
吴师爷收了钱,再没提报备的事...
……
夜校照旧。
但包国维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八月,天气热起来。
包国维开始教一些更实际的东西。
怎么用土法制肥皂。
怎么用简单的草药治常见的病。
怎么改良农具,省点力气。
来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里坐不下,就坐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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