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第123节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问了村里走过远路的人,一点一点问,一点一点拼。”陈河生说。
“先生,咱们四川,到底有多大?中国,又有多大?”
包国维看着他。
这个挑夫的儿子,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对远方的好奇,对未知的渴望。
“河生,我告诉你四川有多大,中国有多大。但你要记住,知道有多大,是为了知道自己站在哪里,是为了有一天,能走出去看看。”
“我想走出去。”陈河生说。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先生,正色道:
“包先生,我爹走了一辈子山路,最远到重庆,我想走得比他远,我想看看成都,看看汉口,去上海滩看看……”
“那就好好学。”
“嗯。”
正月十五,夜校重新开课。
来的人比年前还多。
都说,过年串门,听说了这里,都想来看看。
院子里又坐满了。
包国维还是从最实际的教起。
但他开始加一点别的东西。
教看地图时,他顺便讲讲各地的物产。
教记账时,他顺便说说简单的经济道理。
教写信时,他讲讲邮政怎么运作。
人们听得津津有味。
二月初,省里真的来人了,是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由一个县里的科员陪着,来到小学。
赵先生赶紧迎接。
“我们是省教育厅的,来考察‘新民教育’实施情况。”为首的说。
“材料上看,你们办得不错。”
“都是县尊领导有方。”赵先生很谨慎。
“带我们去夜校看看。”
夜校那天正好上课。
院子里坐了四十多人,包国维在讲怎么选菜种。
省里的人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听完课,他们把包国维叫到一边。
“你教的这些,和材料上写的‘公民常识’不太一样啊。”
“实际教学,得从百姓最需要的入手。”包国维说。
“先学糊口的本事,再学别的。”
那人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们翻了翻学生的本子,看了看墙上的地图,问了几个学生几个简单问题。
呆了半个时辰,走了。
赵先生松了口气。
“好像没挑毛病。”
“因为他们也看不懂我们在做什么。”包国维说。
“只要我们不碰敏感的东西,他们乐见其成,好回去写报告。”
考察过后,县里再没来过问。
夜校平稳地继续。
三月,春耕开始了。
来听课的人少了些,都忙地里的活。
但陈河生依旧每晚都来。
他现在能看懂简单的报纸了。
包国维找来些旧的《申报》、《大公报》,指给他看。
看新闻,看评论,看广告,陈河生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
四月初,发生了一件事。
陈河生的爹,那个老挑夫,在去重庆的路上病倒了,货送到了,人却发高烧,躺在客栈里,陈河生赶去接他爹。
回来时,他爹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
“多亏了河生画的图。”老挑夫对包国维说。
“我知道哪里有关卡,哪里能抄近路,赶得快,少受了不少罪……”
“先生,我这次去重庆,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家新开的书店,里面有很多书,很多地图,我看中一张中国地图,很大,很详细,可我买不起。”
他的眼神里,有遗憾,也有渴望。
“那就把咱们自己的地图画得更好。”包国维说。
“自己画出来的,记得最牢。”
春去夏来。
夜校的汽灯,亮了一夜又一夜。
来的人,有的学会了识字,不再来了,有的遇到了新问题,又回来了,有的带了自己的亲戚朋友来。
包国维的笔记本,又写满了一本。
他在最后一页记录道:
“一九三四年夏,在嘉定,夜校办了整一年,直接教过的,不过百余人,但这百余人,有人回去教了家人,有人帮了邻舍,卖豆花的女人,现在能帮人写简单的书信,陈河生的地图,被其他挑夫传抄,这小小的火种正在燃烧着……”
写完,他合上本子。
……
七月中旬,省里的风声越来越紧。
刘县长派吴师爷来夜校“预检”。
吴师爷背着手,在教室里踱步,挑剔地看着墙上的地图、桌上的本子。
“太乱了,这些都得收起来。”他用扇子点点墙壁。
“省里大员来视察,要的是整齐规范,贴这些杂七杂八的,像什么样子。”
包国维站着没动。
“师爷,这些是学生们的习作,记录了他们学了什么。”
“习作?”吴师爷嗤笑一声。
“画得歪歪扭扭,记些鸡毛蒜皮,有什么可看的?统统摘了!换上省里发的那套《新民识字歌诀》和《公民守则》。”
赵先生想打圆场:“师爷,这些地图和账本,最能体现教学成果,是不是……”
“成果?”吴师爷打断他,斜眼看向包国维。
“成果是省里大员说了算,刘县长的意思很明白,一切按省里喜欢的规矩来,包先生,你说呢?”
包国维沉默片刻,点头。
“听师爷安排。”
吴师爷满意了,又走到讲台边,翻看包国维的讲义。
“这教的都是什么?看秤、记账、看契……土里土气。”他抽出几页,扔在一边。
“省里提倡的是‘新国民教育’,要教礼义廉耻,教忠孝节义,这些内容,得改!”
包国维看着被扔掉的讲义,没说话。
吴师爷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却让屋里人都能听见。
“包先生,我听说……你那个上海师范学校的文凭,省里备案时,好像有点疑问啊?”
教室里瞬间安静,几个还没走的学生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赵先生脸色一变。
包国维抬起眼,看着吴师爷。
“师爷听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吴师爷摇着扇子,慢悠悠道:“就是档案处的人说,查了那几年的毕业生名录,好像没找到包先生的名字,许是疏漏了?”
吴师爷说罢,盯着包国维,似乎在分析着他脸上的反应。
第129章 找茬
“或许是敝人用的名字,与文凭上略有不同,我早年离家时,曾改过名。”
“哦?改过名?”吴师爷拉长声音。
“那……原来的名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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