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第124节
“籍贯何处?父母名讳?这些,总得能对上吧?”
问题问得越来越尖锐,一旁的赵先生急得冒汗,想插话,包国维却抬手,止住了他。
他看着吴师爷,语气平静。
“师爷,这些私事,与教学无关罢?”
“当然,若省里真有疑问,那敝人也可以写份陈情说明。”
“陈情?”吴师爷笑了。
“包先生,我是为你好,省里大员来,若问起出身,你答不上来,或答得含糊,那丢的可不只是你的脸,是刘县长的脸,是咱们整个嘉定的脸,到时候若是出什么问题……”
他收起扇子,敲敲手心,他又接着道:“刘县长还说了,若包先生身份上实在有难处……这夜校,换个人来主持,也是一样的,包先生可以‘休息’一阵嘛。”
这是要夺权了?
梁遇春气得脸发白,想上前,被包国维一个眼神按住。
“师爷的意思,敝人明白了。”包国维说。
“三日后,我给县尊和师爷一个交代。”
吴师爷点点头,似笑非笑。
“包先生是明白人。那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让人清了?”
“清吧。”
吴师爷带人,把墙上的地图、学生的账本习作,全扯了下来,扔进一个竹筐。
又把省里发下来的《新民识字歌诀》大幅贴画,端端正正贴在教室正中。
贴完,他环视一圈焕然一新的教室,满意了。
“这才像个样子。”
他走了。
教室里一片狼藉。
陈河生默默走过去,从竹筐里捡起自己画的地图,小心抚平褶皱。
其他学生也低头,捡回自己的本子。
没人说话。
赵先生叹气:“包先生,这下怎么办?”
包国维看着墙上那张崭新的、印刷精美的《新民识字歌诀》。
上面写着:“敬官长,守法度,完粮纳税是义务!”
额……
“按他们说的办。”包国维沉声道。
“这三天的夜校,你主持,就教这歌诀,一个字也别多讲。”
“那你……”
“我出去一趟。”
包国维当夜离开了嘉定,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赵先生和梁遇春守着夜校,按吴师爷的要求,教那些歌诀。
来听课的人明显少了。
大家觉得没意思。
陈河生还是来,坐在角落里,不说话。
第三天傍晚,包国维回来了。
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很亮。
他什么也没说,只让梁遇春烧水,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长衫。
然后,他去了县衙。
刘县长正在后堂用晚饭,听说包国维来了,有些意外。
“让他进来。”
包国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布包袱。
“刘县长。”
“包先生啊,坐。”刘县长放下筷子,擦擦嘴。
“吴师爷都跟我说了,你的难处,我理解,年轻人出来谋生,有些过去不想提,正常,这样,夜校你先放一放,我让赵先生顶着,你呢,就在小学安心教教书,薪水照发,如何?”
看似宽厚,实则架空。
包国维没坐,站着打开布包袱,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子,放在桌上。
“县尊,这是敝人一位故旧,托我转交给县尊的。”
刘县长皱眉:“故旧?谁?”
包国维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只古朴的鼎纹,下面有小字:“沪上文化界救亡协会特约顾问”。
刘县长拿起铜牌,翻看,脸色微变。
这个“沪上文化界救亡协会”,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名义上是民间文化团体,实则与某些高层关系密切,能量很大!
特约顾问的牌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这是……”
“敝人早年在上海时,曾协助协会整理些史料,蒙诸位先生不弃,赠此牌以作纪念。”包国维语气平淡。
“此次西来,协会中亦有前辈知悉,嘱我若遇难处,可示此牌,敝人本不欲张扬,但如今省里查核,恐因敝人身份不明,连累刘县长政绩,故特来呈明。”
刘县长拿着铜牌,手有点抖。
他仔细看那鼎纹,看那小字,不像作假。
更重要的是,包国维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若真是骗子,此刻早该惶恐求饶,或虚张声势,可这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包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刘县长慢慢放下铜牌,脸上堆起笑。
“既有这层关系,为何不早说?也省得吴师爷那蠢材胡乱猜疑!”
“敝人只想安心教学,不愿借势。”包国维说。
“如今事出无奈,只得惊动县尊,省里若问起敝人履历,可否请县尊代为说明,敝人早年曾参与沪上文化救国工作,因有些旧案未清,故暂用化名,如今一切已结,正可用回本名?”
他把话递到了刘县长嘴边。
刘县长立刻点头。
“当然,当然!文化救国,光荣之事,有些隐秘,正常!省里那边,我亲自去说,吴师爷那里,我去骂他!”
“还有夜校的教学……”包国维抬眼。
“省里大员来,若只看歌诀,恐怕觉得敷衍,真实的教学成果,是否也该略展示一二?比如,百姓学会了记账,减少了纠纷;学会了看地图,行路更安全。这些,才是刘县长教化一方的实绩。”
刘县长恍然大悟。
“对对对!还是包先生想得周到!那些歌诀要贴,实绩也要展示!墙上一半贴省里的,一半贴学生的!地图、账本,都挂回去!”
“明鉴。”
包国维收起铜牌,告辞。
走出县衙时,吴师爷正匆匆赶来,想必是听到了风声。
两人在门口遇上。
吴师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说话。
包国维对他微微点头,就像对任何一个普通师爷一样,脚步未停,走了过去。
吴师爷僵在原地。
十月底,省里大员如期而至。
来了两个人,一个教育厅的科长,一个秘书。
刘县长全程陪同,热情周到。
夜校教室焕然一新——左半边墙上,贴着省里发下来的《新民识字歌诀》和《公民守则》,印刷精美,排列整齐。
右半边墙上,挂满了学生们手绘的地图、记账的样张、写的家信,虽然粗糙,却实实在在。
省里科长看了,很感兴趣。
“这些是学生自己画的?”
“是。”包国维答。
“这位是包先生,夜校的主讲。”刘县长连忙介绍。
“包先生可是从上海来的文化人才,早年还参与过沪上文化救国工作呢!”
科长打量包国维:“哦?文化救国?具体是……”
“整理些史料,不值一提。”包国维谦逊道。
“如今只想为乡梓做些实事,教百姓识几个字,算几笔账,少受些欺瞒,日子过得明白些。”
科长点头。
“教得实在,好。”
他随手拿起一份学生记账的样张,看了看,问旁边一个老汉。
“老伯,你学会记账了?”
老汉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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