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第81节
“通工匪的罪名,够你蹲大牢蹲到死!”
彭昊笑意越发冷,进了侦缉队,到时候他想要怎么弄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就怎么弄,不死也得让他脱层皮!
包国维却连地上的照片都没瞥一眼,只冷冷地盯着彭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
他慢悠悠地从衣兜里掏出两样东西,高高举起,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省府民政厅默许备案的公文,还有那张盖着救亡济难会公章的收据!
“城西那处小院?”包国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是省府默许的浙省救亡济难会,专做抵制日货、支援东北同胞的正事!彭少爷,你爹身为专员,上个月还在《大公报》上为救亡运动题过字,你不会不知道吧?”
彭昊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诬陷!你这就是毫无理由的诬陷!”
“我只是想为同胞出一份力,彭少爷竟然说我通...真是令人寒心...”
彭昊盯着包国维手里的备案公文和收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里那股火直往上蹿,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小院竟会是省府默许的救亡会,更没算到包国维手里还捏着这么硬的凭证。
玛德,这下子是找茬不成,反倒被对方反手扣了顶“诬陷义士”的帽子,传出去他这专员少爷的脸往哪搁?
他爸知道了,也得臭骂他一顿...
李副队长也看出苗头不对,赶紧打圆场,声音都放低了八度:“嗨,都是误会,误会!是底下人没查清楚,才闹了这么一出。”
教务主任也识趣地连忙附和:“是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实则只是一场乌龙罢了。”
彭昊心里憋屈得厉害,却没辙,再闹下去只会显得更丢人。他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了半点之前的嚣张,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这事是我诬陷了你,包国维,我向你道歉!”
包国维将公文和收据慢条斯理揣回兜里,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不卑不亢:“没事,查清原委,总比乱扣帽子好。”
彭昊咬着牙,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包国维看着几人的背影,神色依旧平静,他知道,彭昊只是暂时吃了瘪,心里肯定憋着气,但至少短时间内,没有真正找到自己把柄时,应该不会来轻易招惹自己...
毕竟。
这里是杭城,不是宁波,更不是奉化,彭专员的权势到这里已大打折扣。
四月。
浙一中的玉兰开得正盛,那场闹剧散后,彭昊果然消停了些。
一来,是包国维躲在浙一中,成绩好到校长都震惊,他也没找茬由头,二来,是东北的局势一日紧过一日!
他那专员老爸被接连传来的急电搅得焦头烂额,整日泡在公署里开会,连回家的时间都少,哪里还有心思管他的鸡毛蒜皮事。
没了靠山撑腰,彭昊纵是心里憋着气,也只能暂时收敛锋芒,两人在校园里偶遇,包国维当做没看见,对方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便走开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魏裹,这家伙当初得罪了彭昊,却并没有遭到收拾,原因自然不是彭昊心胸宽广,而是魏裹背叛了他的维哥,跑去给彭昊当狗了。
郭纯气得当场就想要去弄这货,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狗腿子?
出去吃饭几乎没叫他掏钱吧,没亏待他吧?转手就背刺了?
真是天生的狗腿子命!
此后数月,日子在平静中暗生波澜。
包国维照旧在上课时,偶尔震惊一下老师,震撼一下同学,其余课余的大半时间,他都耗在屋中,摊开厚厚的稿纸,一笔一划地写着《天龙八部》。
比起之前的一挥而就,这回他真的写得极慢,笔尖落在纸上,总要反复斟酌。
那些江湖恩怨要改得贴合时下的家国忧思,那些儿女情长里要藏进几分救亡图存的热望,手写的字迹密密麻麻,改了又涂,涂了又写,稿纸边缘都被磨得起了毛边...
他依旧定期往浙省救亡会的小院跑,看着小院里的人越来越多,夜晚的灯火越来越亮,空气中的焦灼与激昂也日渐浓烈。
街头巷尾,抵制日货的标语悄然增多,绸缎庄不再陈列东洋布,杂货铺的柜台里,国货火柴、本土卷烟渐渐取代了日货的位置。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不再只讲前朝风月,偶尔会插几句关外的消息,惹得满座唏嘘...
春去夏来,蝉鸣聒噪了整个七月,《天风报》的头版标题,也渐渐变了味道。
六月初四,头版黑体字印着【万宝山惨案震惊全国,日人蓄意挑事,我同胞死伤惨重】
报童的叫卖声里带着一丝哭腔,沿街的商铺自发挂出白旗,行人驻足读报,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
包国维攥着那份报纸回了屋内,内心沉重久久无法平复。
暑气渐消,秋风卷着桂花香吹进杭城。
九月的课堂,先生们授课时总会突然停顿,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九月初五,《天风报》再次爆出重磅消息。
【中村大尉间谍案真相大白,日方借端生事,东北局势危在旦夕】
消息传开,救亡会的宣传队连夜赶制传单,次日清晨便遍布大街小巷,浙一中的学生们自发组织集会,喊着“抵制日货”“捍卫主权”的口号!
游行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闹市。
彭昊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些振臂高呼的学生,又瞥了眼公署方向,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几分茫然。
魏裹总是热衷于游行,他每次都冲在最前面,享受着周围的目光,在这一刻,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隐隐的他还期盼着这世道应该更乱些,那样自己是否还能实现更多的价值?
似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危机,那像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好像所有人都在空气中闻到了硝烟...
直到九月十八日的深夜,一声闷响从关外传来,像惊雷,劈开了1931年的秋!
乱世的阴影已笼罩全国...
第96章 九一八,论战
“真就一枪没放啊,东北军几十万的军队,就这么退了,奉天,就这么没啦!”
“还不是上头的不抵抗令,可这是什么道理?眼睁睁看着东三省叫人给占了去!”
“日本人狼子野心,这下得逞了,往后指不定还要得寸进尺!”
“国要亡了,家要破了,我们读这些书,又有什么用?”
校园内弥漫着议论声,许多学子眼底都覆着一层冷沉的郁色。
“我实在想不通,偌大的东三省,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怎么就这么轻飘飘的,让小鬼子给占了去?”
“金陵那边一句暂避锋芒,不与冲突,就让东北的百姓成了亡国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操场上,郭纯愤愤不平道。
“谁又能咽得下?”
包国维缓缓道:“只是咽不下,也改变不了眼下的局面,日本人炸柳条湖,本就是蓄谋已久的借口,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要吞东北,也是迟早的事,眼下,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堂而皇之的由头罢了……”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随着一句号外,他们才后知后觉,东三省,已经不是我们的领土的,日本的洋枪大炮,已经驻扎在了关东,直指中原!
举国上下,无一不为之愤恨,没办法,那些手握权柄的人,好似眼里只有内斗,没有家国,就算有,那也不是大家的。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枯叶,周遭依旧有学生的低语声,悲愤,不甘,迷茫,交织在一起...
这些天。
杭城的几座学府,游行之声愈演愈烈,可东北终究是丢了,就算在这里喊破喉咙,关外的炮声,半分也不会停...
这一天,先生沈钧夹着课本走上讲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翻开书,也没有念开篇的字句。
往日里温文儒雅的先生,今日换上了长衫,他立得笔直,鬓角的发丝有些微乱,脸色沉肃,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学生。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同学们,今日上课,不讲诗词,不讲八股,不讲经义。我只想问你们一句,关外的炮声,你们听见了吗?”
“东三省陷落的消息,你们看见了吗?”
台下爆发出一片热议,脸上的愤恨愈加浓郁。
沈钧抬手,指尖轻轻敲着讲台,声音愈发沉厚:
“泱泱华夏,万里河山,一朝之间,失我东北。百万平方公里的黑土,三千万的父老乡亲,尽数落入日寇之手。我中华儿郎,守土有责,可今日,我们守不住自己的家国,护不住自己的同胞,这是国之殇,也是民之痛!”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扫语气里也带着期许:
“你们是浙一中的学子,是读书之人,是少年中国的脊梁。我知道你们心里愤懑,知道你们想呐喊,想请愿,想做点什么。我不拦着你们的热血,因为这热血,是我中华最可贵的东西,是压不垮、浇不灭的火种!”
“读书,从来都不是为了独善其身。你们读的每一个字,识的每一个理,都该刻着家国二字。”
“你们今日胸中的怒火,眼中的悲愤,都该化作笔下的锋芒,腹中的丘壑……”
台下众学子听得一阵热血沸腾,魏裹更是激动得虎躯颤抖,有些许学子,甚至心底已萌发出一种北上的念头...
九一八的余波还未散尽,东三省陷落的悲愤,也压得整个文坛喘不过气。
不管是报馆,还是书局,日日都有激愤的檄文、痛陈的时评刊发,字字皆是家国血恨。
不过就在这时,北平的报刊上,登了胡适的一篇长文,一时间激起千层浪。
大概意思,就是:与其战而必败,徒增国殇,不如暂且忍辱负重,以和平谈判换发展之机,徐图自强,待国力具足,再谈雪耻。
这话一出,宛若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整个文坛瞬间炸了锅。
北平、沪上、金陵、杭城,举国的文人墨客、学子书生...无不哗然。
有人叹胡适清醒,懂时局艰难,不过更多的人,却是怒其不争,骂其懦弱。偌大的山河被占,同胞沦为亡国奴,千万百姓在关外泣血,这位文坛泰斗,竟教国人忍辱、谈退让、说妥协。
“忍辱负重,也要有底线,国土沦丧,何来忍字可言?”有文人回到。
许多报刊连夜转载了这篇文章,杭城的街巷里,报童的叫卖声都带着愤懑。
浙一中的校园里,更是骂声一片,不少学子,开始口诛笔伐这位新文化的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包国维也同样看到了报刊上的胡适之的发言。
他沉默了。
其实对于胡适之,不可否认,他有很大的功绩,当然,也有很大的争议。
对他的学问和风骨,包国维还是比较敬重的,无半分轻视。
至于政治立场和意识形态这东西,无法评价,本就没对错之分,有不同的声音也正常,毕竟这世界本就不该只存在一种声音。
但是并不代表包国维认同他所有的观点,比如胡适之提出的:
“与其战而败,不如暂时忍辱负重,以和平谈判,换取发展时间...”
这点,包国维是持反对观点的,所以,包国维找上了“天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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