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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第99节

  江南溪口,包家。

  戴老七踩着一双锃亮的廉价皮鞋,“噔噔噔”,踏进了老包家堂屋,手里还攥着块刚从菜市口买来的桂花糕。

  进了堂屋,戴老七嗓门响亮道:

  “老包!老包!快来咯,天大的好事!”

  堂屋里的何大柱,赶忙去把包老爷喊了出来。

  老包和胡大,两人都从屋子里赶了出来,老包见道脸上堆笑的戴老七,不由一怔,老七干啥了笑得这么灿烂?

  老包说道:“老七,你来了,快坐,快坐。”

  “老七,啥喜事啊?”胡大吧唧抽了口烟,笑问。

  “不是我的喜事,是老包的。”

  戴老七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把桂花糕往老包面前一递,眉眼挤成了笑纹:

  “老包,凭咱俩的关系,今儿个来,是给你说媒的!”

  说媒?

  老包听这话,脸“腾”地红到了耳根:“说……说媒?我,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说啥媒……?”

  老包这辈子就光顾着围儿子转了,拉扯国维长大几乎耗光了他所有力气,还真从来没想过找老伴这事儿...

  “嗨!年纪怕啥?你才四十出头,正是好时候!”戴老七拍着大腿,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几分:“我给你说,就是我的那个妹子,戴琴,刚三十,模样你见过的,白净,大眼睛……

  就是早年嫁错了人,受了委屈,现在离了婚,眼下正单着...”

  戴琴?

  老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戴琴她离婚了?

  老包心里乱糟糟的,戴老七的妹子,老包自然是见过,三十岁,年轻,模样周正,这样的人,能看上自己这个老头子?

  旁边的胡大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啜着,眼皮耷拉着,像是没听见俩人说话,实则耳朵竖得老高。

  他听到这儿,大概是明白了,胡大太了解戴老七这人了,哪会平白无故将自己的妹子许给老包,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小包出息了,想要和包家搭上根线...

  戴老七话锋一转,又压低了些声音,透着点“掏心窝子”的诚恳:

  “老包,实不相瞒……我那妹子身子骨弱了些,离婚也是因为生不了娃......”

  这话一出,老包愣住了,他这辈子拉扯国维长大,不是因为吃够了养孩子的苦,而是为了国维,也一直没结半路夫妻,更是早就断了再要孩子的念头,没生育能力?这似乎......

  老包始终是人,不可能没有心理需求,再年轻些的时候,胡大就曾带老包去找过老鸨,老包始终都是拒绝的,因为他为了省下钱给儿子,几乎是这么多年为了国维,他早就压下了那股欲望,甚至都已忘记了和女人睡觉是啥滋味...

  可老包转念一想,又犯了嘀咕,戴老七的妹子,好好的,咋会愿意嫁给他?再者说,做人不能光顾着自己,要是国维不高兴了怎么办?

  老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着,半天才说道:

  “算了吧......”

  “老包啊!”戴老七见他犹豫,又开始劝道:“你想啊,你俩搭伙过日子,知根知底的,她没孩子,也不会拖累你,你也不用操心再生养的事,多好呀!”

  胡大是个人精,若是戴老七的妹子会生育,胡大会劝老包别答应,戴老七也是明事理的人,他妹子不会生育,这倒是不错...为老包找个不会生育的老伴,胡大并不觉得国维会拒绝,因为现在的国维,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小包了...

  戴老七这话,也正戳中老包的心窝子,就在这时,老包对上了胡大递过来的眼色,胡大的眼皮微微抬了抬,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再说:这买卖划算?又像是在提醒别吃亏?

  老包有些没看明白什么意思,不不不,这事儿还是得听儿子的!而且,如今国维出息了,是家里的顶梁柱,这般大事,他哪能自作主张?

  老包喉结滚了滚,把心里的那点悸动压了下去,老脸上的红慢慢褪去,搓着手,语气带着点执拗的老实:

  “老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事……还是等国维回来,问问他的意思再说吧……”

  “也好,这等大事儿的确要问国维,国维拿了通知书,今儿下午就能到溪口,不打紧,那我先回去了,老包,到时候你问问国维嘛......”

  “好。”

  胡大在一旁端着茶碗,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慢悠悠地接了句:“这话在理,大事是该国维回来了商量......”

  “来,老七抽烟,美丽牌香烟......”

  老包点了点头,不是他想,这事儿得国维回来,才算真的有着落。

  日头偏西,到了下午点。

  包国维回到了家。

  跨进包家门槛时,正听见堂屋里老包和胡大、戴老七几人的交谈。

  包国维刚拿完成绩通知书,从杭城赶回来,老包见到上前关切道:“国维,你回来了...”

  “嗯,胡叔。”包国维又喊了一声。

  “国维,成绩怎么样?”胡大笑问道。

  “七门甲上,不愧是国维!”见到包国维放在桌上的成绩单,胡大又是一阵赞叹,老包一阵欣慰。

  又过了一会,胡大见老包迟迟说不出口,他放下茶碗,打圆场似的笑道:

  “国维,你回来得正好!刚跟你爹商量桩大事,有人给你爹说门亲,就是你七叔的妹子,三十岁,性格挺好的,就是离过婚,身子弱些,生不了娃......”

  包国维闻言,愣住了。

  相亲?老包?

  包国维转头看向老包,见老包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颤,那副支支吾吾的模样...包国维心里明镜似的,当即就懂了。

  看来这事儿......老包是动心了,老包现在四十出头,自打老伴走后,又当爹又当娘,拉扯小包长大,半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之后,自己肯定会常期外边奔波,给老包讨个媳妇儿,这样似乎也挺好。

  有人热炕头,有个说话的伴,不错...

  “爹,你自己的意思呢?您要是愿意,我没二话。”包国维道。

  老包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飞快地低下头:“我……我……”

  胡大自然是看出了,国维是真心的没意见,他便搭腔道:“老包是很满意的,国维,你爹最在意的是你的意见,毕竟是大事......”

  “既然您愿意,那就结!这么多年,您也该享享清福了。”包国维语气斩钉截铁。

  “国维,你……你真的不反对?”老包眼里泛起了水光,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

  “反对啥?”包国维笑了,“你能有个伴,这不是挺好嘛...”

  胡大在一旁抚掌大笑:“这就对了!老包,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老包老脸上的局促不安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

  第二日。

  清晨儿早,戴老七便领着个穿红咖色棉袄的女人跨进了包家。

  老包正蹲在灶台边擦水缸,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进水里。

  包国维刚洗了把脸,放下毛巾,打量起女人。

  这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算不上好看,却也生得清秀,整张鹅蛋脸干干净净的,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上插着根木簪子,眉眼是淡淡的,眼角微微有些细纹,却透着股温和的笑意。

  嘴唇略薄,抿着的时候像含着点腼腆,身上棉袄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平整,浑身上下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家常气。

  以包国维看面相的经验来说,这女人倒不是那种有心机的人,面相看着也给人舒服的感觉,配老包,倒是不错...

  此时的老包,慌得有些手忙脚乱,想捞抹布,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趔趄,还是胡大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哈哈,老包你慌啥!”胡大低声笑道,老包的耳根子已红得滴血,手在褂子上蹭了又蹭,愣是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盯着地上的砖缝,嘴里颤着:

  “来……来了?快……快坐。”

  戴老七搡了老包一把,嗓门洪亮:

  “哈哈,老包,发啥呆!给我妹子倒碗水啊!”

  老包“哎”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冲,慌慌张张撞了下板凳,又手忙脚乱将板凳扶正,又摸摸索索找茶壶,开始埋头冲茶。

  胡大站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上前替他拎过茶壶,倒起了茶水,笑道:

  “戴琴妹子,老包这人就是实诚,见了女人就慌,哈哈。”

  戴琴接过水,轻声道了句谢,声音轻轻的,老包听见这声音,偷偷抬眼瞟了一下,正好对上女人那双温和的眸子,啊!吓得老包赶紧低下头。

  老脸又开始红了起来。

  戴老七在一旁看得乐呵,故意打趣:“老包,你这是咋了?平日里跟我们讲空的劲儿呢?”

  老包的脸更红了,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去烧火,晌午留你们吃饭......”

  这话一出,胡大和戴老七顿时笑地合不拢嘴,谁不知道包家请了厨子,饭向来是何大柱张罗,如今老包慌里慌张往灶房钻,明摆着是羞得没处躲了!

  胡大打趣道:“老包啊老包,你烧火?要不改天我来给你烧火?”

  哈哈哈!

  看着老包手忙脚乱、狼狈逃窜的模样,包国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几分暖意...

  而女人,看着老包慌不择路的背影,也露出了一丝笑容,眼角的细纹也变成了弯弯的弧度。

  嗯,这女人看着就踏实本分,性子想来也和顺,配老包倒是正好。

  包国维给予了肯定。

  ……

  午后,送走戴老七和他妹子,又送了胡大,堂屋里又清静了下来。

  包国维搬了条板凳坐在老包对面,看着老包红的老脸,忍不住笑问:

  “爹,你觉着她咋样?”

  老包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嘴皮子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好……挺好。”

  “既然好,

  那就结!”包国维语气干脆。

  “你也该有个伴儿了...”

  老包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半晌才憋出个“好”字...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渐渐飘远,似乎又陷进了被动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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