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37节
这番话,像是在抒发胸臆,又像是在故意说给某人听。
刘靖心中暗笑,终于要开始了吗?
他没有搭话,依旧自顾自地喝着酒。
那士子见刘靖没有反应,又提高了几分音量,语气愈发感慨:“如今这世道,豺狼当道,民不聊生。”
“天子昏庸,阉宦专权,朝堂之上,皆是趋炎附势之辈。”
“像我等有识之士,却只能埋没于草莽之间,英雄无用武之地,实在令人扼腕!”
周围几桌的酒客听到这话,都纷纷低下了头,本就不认识,聊的又是敏感话题,自然没有哪位闲的无事专门跑来接话。
那士子却毫不在意,反而越说越激动:“我曾游历四方,见冀州饿殍遍野,青州盗匪横行,兖州豪强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可那朝堂之上,依旧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如此下去,这大汉江山,迟早要毁在这帮人手里!”
“欲挽此狂澜,必先得明主。”他话锋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刘靖,“然明主难寻,良禽亦不知该择何木而栖。若能得一雄才大略、知人善任之主,我愿效犬马之劳,虽死不辞!”
对方这番话,已经把来意说得非常明白了。
第五十九章 戏志才
刘靖苦笑不已,凡事过犹不及,人家都已经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了,他自然不能再装下去了,再装下去就是对人家的羞辱了。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衫,径直朝着那青衫士子的桌前走去。
“在下刘靖,冒昧叨扰。”刘靖在那士子对面站定,拱手为礼,姿态谦和,“方才听闻先生高论,字字珠玑,令人心折。特备薄酒,敬先生一杯,望勿怪唐突。”
那士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哦?足下何人?竟听进了在下的几句胡言乱语?”
刘靖坦然落座,将自己桌上的酒壶和一个干净的酒杯拿了过来,为自己和对方各斟满一杯,然后才开口说道:“在下刘靖,字安之,现任渔阳太守。”
“原来是渔阳太守刘府君!”那士子故作震惊地拱了拱手,“久仰大名!府君年轻有为,在幽州大破丘力居,镇守渔阳一方,连陛下都数次称赞,真是年轻有为啊!”
刘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而是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先生既有如此才学与抱负,为何不寻一位明主,施展自己的才能?”
“据我所知,如先生所说这般的贤才,想招揽你的人不在少数,先生为何不去投靠他们,反而……”
刘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反而有闲情逸致,一路跟着我来这酒肆?”
那士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自认天衣无缝的跟踪,竟然早就被刘靖发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涌上心头,那士子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闪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感慨。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刘靖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和的神色。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端起桌上的酒杯,递到对方面前:“先生不必窘迫。靖之所以点破此事,并非有意为难,只是觉得,若先生真有大才,大可不必如此迂回。”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实不相瞒,靖此次来雒阳,名为述职,实则是为寻访天下英才,共图大业。先生若有兴趣,不妨直说。”
那士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刘靖真诚的目光,又想起了自己一路跟踪观察到的刘靖的沉稳与气度,心中的尴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坦然,以及对刘靖的愈发好奇。
他定了定神,也端起酒杯,与刘靖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他直视着刘靖,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府君既然如此坦诚,那我戏志才也不绕弯子了。”
“我确实是一路跟着府君来的。”戏志才坦然承认,“我想亲眼看看,这位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得到陛下赏识、被封为关内侯的汉室宗亲,究竟是何许人也。”
刘靖听到对方自称是戏志才,眼睛突然一亮,这可是曹操早期的谋主,只可惜命短了一些。
他现在看对方的确好像也不是很健壮的模样,反倒脚步虚浮,眼窝深陷,还有黑眼圈,脸色有些泛白,看着虽不是痨病鬼,但也绝对是个被酒色所误之人。
刘靖笑着问道:“那既然如此,不知足下观察的如何?”
“经过一路观察,我发现府君行事沉稳,气度不凡,绝非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世家子弟可比。”戏志才的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府君年轻有才华,有个好妇翁郭公相助,又深得陛下器重,前途不可限量。”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戏志才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最重要的是,我观察过,你身边任用的人,少有出身大族的,均是寒门子弟,甚至还有一些是行伍出身的粗人。这说明府君用人,不拘一格,只看才能,不看出身。”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站起来对着刘靖深深一拜:“而我戏志才,自认为有经天纬地之才,恰好就是那个最适合辅佐府君的人!所以,不是府君来招揽我,而是我戏志才,想要投靠府君!”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丝毫没有因为之前的尴尬而显得底气不足。
刘靖闻言,心中大喜过望。
他要的,就是戏志才的这份自信与坦诚!
他放声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戏志才!果然有点意思!”
“既然先生如此看得起我刘靖……”刘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戏志才,“自今日起,先生便是我刘靖的谋士!”
“只是先生虽说要投靠,我可还没见识过先生的本事。”
“不如先生,且与我说论一论我任渔阳太守后,该如何行事,如何?”
他虽然不怀疑戏志才的本事,毕竟是能当曹操谋主的人,曹操看人的眼光自不必说。
曹操能看中的谋主,那自然不差,可是现在的形势不同,对方要来投靠他,他要是连考校对方都不考校,直接将对方收下,并给予重用,那不显得很奇怪?
所以,循例都是要问一问的。
两人相视而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
刘靖让人添了酒菜,两人边饮边谈,从天下大势聊到渔阳的治理,从兵法谋略谈到民生疾苦。
戏志才果然才华横溢,他提出的“固边养民,静待时变”的策略,与刘靖不谋而合。
他详细分析了渔阳的地理优势和潜在风险,建议刘靖一方面继续整肃军备,训练一支精锐的骑兵,以应对北方鲜卑和乌桓的威胁;
另一方面,大力发展农业生产,推广新的耕作技术,同时减轻赋税,安抚流民,让渔阳的经济尽快恢复和发展起来。
对于如何处理与当地豪强的关系,戏志才也提出了独到的见解:“主公初到渔阳,根基未稳,不宜与豪强直接对抗。”
“可先对其加以安抚,晓以利害,让他们明白,只有跟着主公,才能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
“对于那些冥顽不灵、勾结外敌的豪强,则需果断出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刘靖听得连连点头,虽说戏志才是老调重弹,可现在没有遇到具体的事情,具体的事情那自然得具体分析,往往一事一议。
哪怕是同一件事,面对着不同的人,处置的措施一般也不同,所以也只能够从大致上聊上一聊了。
第六十章 相见与离别
刘靖对戏志才固然十分满意,但是这戏志才听刘靖也说了不少自己的见解之后,对刘靖也是愈发的满意。
戏志才越觉得刘靖胸怀宽广,见识独到,是值得自己倾尽毕生所学辅佐的明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眼看着铺垫也已经差不多了,刘靖也实在不愿意拖沓太久,起身说道:“志才果然大才,能得志才相助,靖实在如虎添翼,不知志才可愿在渔阳郡当个五官掾?”
五官掾是郡太守的重要属官,地位尊崇但无固定职掌,通常署理功曹及诸曹事,相当于“常务副手”,哪个曹缺主管就由他代理。
戏志才没想到刘靖如此干脆,心中也是激动不已。他也站起身,郑重地对刘靖拱手道:“主公在上,请受戏志才一拜!”
“快请起!”刘靖连忙上前扶起戏志才,“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从今往后,你我上下同心,共图大业!”
刘靖起身告辞:“志才,今日与你畅谈,受益匪浅。”
“只是时辰不早,不瞒志才,我明天便要动身返回渔阳了,志才要是再晚一天找我,只怕也是找不到的。”
戏志才听到这话大惊,心里大感庆幸,笑着说道:“这倒是我们的缘分啊!”
刘靖哈哈一笑,道:“你且与我先回驿馆,或者明日再派人来接你,一同前往渔阳,如果志才在这雒阳还有什么要事未办,我也可以等你几天。”
戏志才还听到这话,大笑了几声,说道:“我戏志才别无长物,只有这一身的才华。既然主公明日便要返回渔阳,那我便以主公一并成行便是了。”
刘靖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就对方这大言不惭的模样,实在是略显轻浮,如果不是刘靖事先知道戏志才的才华,只怕要以为对方正在吹牛呢!
刘靖带着戏志才回到了自己下榻的驿馆。刚一进门,就看到妇翁郭鸿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份公文,似乎在等他。
郭鸿看到刘靖身后跟着一个青衫文士,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目光在戏志才身上打了个转,随即看向刘靖:“安之,这位是?”
刘靖笑着上前,对郭鸿拱手道:“妇翁,这位是我新结识的好友,也是我为自己寻得的五官掾,姓戏名志才,乃是颍川人士。”
“哦?颍川人?”郭鸿一听“颍川”二字,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看向戏志才,语气带着几分亲切,“我也是颍川人,说起来,你我还是同乡呢!不知小友在颍川哪家高门?”
戏志才见是刘靖的妇翁郭鸿,还是新任的司隶校尉,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行礼:“在下戏志才,见过郭公。在下出身寒微,并非什么高门望族,只是颍川一个普通士子罢了。”
郭鸿闻言,微微颔首,并未在意对方的出身。他本就是爱才之人,对刘靖的眼光也十分信任,便笑着邀请道:“既然是安之的谋士,又是同乡,那便是一家人了。快请坐,来人,奉茶!”
三人落座后,郭鸿便开始与戏志才攀谈起来。起初只是问问戏志才家中情况,后来渐渐聊到了天下大势、朝堂纷争。戏志才对答如流,言辞犀利,见解独到,不仅对当前的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提出了不少颇有见地的应对之策。
郭鸿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欣赏。
他原本以为戏志才不过是刘靖偶然遇到的一个有些优秀的读书人,最多有些才华,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大才,闹得他都有点心动了。
如果这戏志才不是自己女婿看中的人才,那他肯定是要尝试挖掘一下对方的。
他惊讶地看向刘靖,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说:“你这小子,出门遛个弯都能捡到这么个宝贝?”
刘靖感受到妇翁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心中却也是得意不已。
郭鸿又仔细打量了戏志才一番,见他衣着虽然整洁,但料子普通,腰间的玉佩更是毫无雕琢的凡品,心中便已猜到他定是出身寒门,生活想必并不宽裕。
他沉吟了片刻,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去取十金来。”
不一会儿,随从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走了过来。
郭鸿将木盒推到戏志才面前,温言道:“志才啊,我看你衣着朴素,想必在外游历也颇为不易。这十金你先拿着,权当是我这个同乡给你的一点见面礼,也好添置些衣物,改善一下生活。”
戏志才看着眼前的木盒,又看了看刘靖,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他如今已经认刘靖为主公,凡事自然要先请示主公的意思。
刘靖见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收下。
得到刘靖的许可,戏志才这才站起身,对着郭鸿深深一揖:“多谢郭公厚爱!志才感激不尽!今后定当尽心辅佐主公,不辜负郭公与主公的信任!”
郭鸿满意地笑了:“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好好做事,我很清楚安之的为人,你大可放心,他绝对不会埋没你的才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靖便带着戏志才和随从们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启程返回渔阳。
郭鸿亲自送到了城门口,看着即将远行的女婿,眼中满是关切与不舍。
他拍了拍刘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安之,此去渔阳,任重而道远。”
“你年纪轻轻便担此重任,一定要多加小心。到了任上,要好好治理地方,安抚百姓,为他们多做实事。”
“北方的鲜卑和乌桓素来不老实,打仗的时候千万要谨慎,不可意气用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看左右无人关注此处,郭鸿低声对刘靖说道:“实在不行,遇到危险的时候,便让手下人先上,你是个太守。又不是个莽汉,不必事事身先士卒,万万保重才是。”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还有,对淑儿要好些,幽州苦寒,她跟着你也不容易。”
“有什么难处,或者需要为父帮忙的地方,随时写信回来告诉我。雒阳这边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我也会及时派人通报给你。”
刘靖听着妇翁语重心长的叮嘱,心中一阵感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妇翁放心,孩儿都记住了。此去定当尽心尽责,不辱使命。也请妇翁保重身体,孩儿会时常写信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