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371节
少量服食仅腹痛腹泻,连续服食三五日,则脾胃溃烂、五脏衰竭,悄无声息暴毙。
属下已查勘紧邻数车粮粟,尽数掺毒。”
刘靖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粟米。
颗粒饱满、色泽金黄,与寻常军粮毫无二致,凑近鼻尖轻嗅,只有粮食干香,唯有一丝极淡的苦涩藏于其中,不凝神细辨绝难察觉。
指尖捻动,粟米间沾着极细的灰褐色粉末,与粮粒融为一体,雪光下才隐约可见。
他再看粮袋封口,麻绳被拆开重缝,针脚细密却略显杂乱,是粮草营寻常缝补手法,毫无破绽,可见下毒之人极是谨慎,刻意掩去痕迹。
“全军就地扎营,停止前进。”
刘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过围拢士卒。
“所有粮车,即刻封存,由军医与亲卫一同核验,有毒无毒立刻分开,不得混用,违者以通敌论,立斩!”
军令如山,士卒不敢怠慢,立刻忙碌起来。
田豫快步走到刘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主公,粮车众多,全数核验耗时不短,军中存粮本就紧张,这般耽搁,恐生变数。”
刘靖望着飞狐陉西出口雁门郡方向,沉声道:“飞狐西口便是雁门郡城,李典镇守此地,官仓充足,足济急用。
你速选两名精锐斥候,持我令牌,快马奔雁门,令李典即刻起运一批粮草,郡兵精锐护送,尽快抵营。
另嘱李典,严守郡城,紧盯鲜卑骑踪,不必亲至,只需保粮草万全。”
“属下遵命!”
田豫转身离去,不多时,两名轻甲斥候接过令牌,翻身上马,扬鞭踏雪,如两道黑影冲出陉道,转瞬消失在茫茫秋色之中。
调粮之令既出,刘靖心下稍定,随即转向最棘手之事,就是查内奸。
四百余辆粮车自晋阳起运,一路重兵押运、日夜巡逻、岗哨连绵,外人绝无可能靠近。
能悄无声息拆开粮袋、投下毒粉,必是粮草营内部之人,且熟知押运路线、巡逻间隙、缝补手法,是埋在军中的钉子。
“国让,将后队押运官、全部押运士卒、造饭火头军、粮袋缝补杂役,凡接触过毒粮车者,悉数集中,逐一盘问,一人不漏。
尤其是看管毒粮车的士卒、负责缝补的杂役,重点讯问,言辞含糊、行踪不明者,先行扣押,细查根由。”
“喏!”
田豫领命,亲卫手持兵刃,将一众涉事兵卒、杂役、军吏,尽数驱至陉道一侧空地上。
士卒们面面相觑,神色惶恐,不知大祸临头。
田豫立于人前,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沉声道:“军粮遭人投毒,三名弟兄危在旦夕,此乃害全军性命的滔天大罪!
主公有令,凡涉事者,据实交代行踪,有隐瞒、推诿、串通者,以同党论处,腰斩示众!”
话音未落,人群一阵骚动,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急着辩解。
押运官周坚是个四十余岁的老兵,面色惨白,上前拱手:“田督邮,属下日夜看管粮车,从未有外人靠近,投毒之事,属下毫不知情!
火头造饭、粮袋缝补,属下从未插手,与我无关啊!”
“无关?”田豫冷笑,“粮车在你辖下被投毒,你身为押运主官,便是失职死罪!
我问你,启程六日,可有士卒擅离岗位?可有外人接触粮车?可有异常言语、私下往来?”
周坚浑身一颤,绞尽脑汁回想,半晌才颤声道:“并无外人……只是三日前,晋阳城外休整,粮草营缝补杂役陈默,曾与属下副手冯奎私语半柱香,鬼鬼祟祟,不知所言何事。”
田豫眼神一厉:“带冯奎、陈默!”
亲卫立刻将二人从人群中拖出。
冯奎身材瘦小,跪倒在地磕头不止,连呼冤枉;陈默则面色死灰,眼神躲闪,身子不住发抖,已然露了破绽。
田豫跨步上前,短刀出鞘半寸,寒光逼面:“陈默,你与冯奎私语何事?粮袋缝补皆由你经手,毒粮出自你手,还敢狡辩?”
陈默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声嘶哑:“我招!我全招!是有人逼我!”
“是公孙承给我五十两黄金,让我在主公归途中,把断肠草粉混入粮车,拖延主公返回蓟县的时日!”
“他说事成之后,再给百两黄金,保我做县令!我一时贪财,才鬼迷心窍……趁巡逻换岗间隙,我拆了粮车,全都下了毒……”
“公孙承?”
田豫心中一震,他掌管着捕狼队,对于幽州各家的士族和豪强的主要人物都颇有了解。
加上他博闻强记,当陈默一说出公孙承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里就马上浮现出了这个人的资料。
公孙承乃是辽东公孙度的亲族子弟,听闻素来对刘靖多以外来人才节制幽州心怀不满,认为这导致了本州士族豪族利益受损。
田豫不敢耽搁,快步奔至刘靖面前,将供词一字不差禀报。
刘靖听罢,眼底寒意微闪,心中却泛起一阵复杂的犹豫。
公孙度远在辽东,偏居一隅,兵力、粮草、影响力皆不足以深入并州、在他大军中投毒谋害。按常理推断,此人绝无这样的实力。
可转念一瞬,他又猛地警醒,自己怕是太过轻视公孙度了。
此人素来在辽东伪装温顺,看似老实本分,从不张扬,可暗地里,未必没有勾连外敌。
袁绍虎踞冀州,视他为心腹大患。
公孙瓒坐拥青州劲卒,对幽州也没死心。
甚至塞外高句丽,也与辽东多有往来。
公孙度一人自然无力发难,可若是他暗中与袁绍、公孙瓒,甚至高句丽相互勾结、里应外合,那这盘棋,便完全不同了。
一念至此,一丝悔意狠狠扎上心头。
当初他明知公孙度在辽东郡根基不浅,却见其一族始终低调蛰伏,表现得安分守己,便不愿背负无故擅杀士族的骂名,更不想因无端猜忌而大开杀戒,失了边地人心。于是一再忍让,未曾提前剪除隐患。
如今看来,他那不是仁厚,而是彻头彻尾的妇人之仁了。
刘靖抬眼,望向辽东方向,目光穿过层叠山峦与初雪,脸色愈加深沉。
大军被困飞狐陉,粮营遇毒,军心浮动,若是公孙度趁机在辽东举兵反叛,勾结外敌割据自立,那幽州东境,必将顷刻糜烂。
他轻轻握拳,指节微白。
大意了。
当真大意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毒粮案破,死士招供
“将陈默、冯奎、周坚三人单独关押,重兵看守,严禁任何人探视、传话,待回蓟县后,再行三堂会审,深挖同党。”刘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其余士卒继续盘问,查是否还有漏网之鱼,务必连根拔起。”
“属下明白。”
就在此时,后队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喧哗,人声鼎沸,夹杂着推搡、怒骂、哭喊,竟有哗变之象。
刘靖眼神一沉,与赵云、田豫快步赶去。
只见数十名士卒围在粮车旁,推搡叫嚷,面色激愤,一名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兵卒站在车辕上,挥臂高喊,声音尖利刺耳,刻意挑动军心。
“弟兄们!别信什么细作投毒!这毒根本就是主公授意下的!”
“咱们讨董死战立功,破城斩将,功劳太大,主公怕封赏不起,怕咱们权重难制,故意在粮里下毒,要把咱们活活耗死在这飞狐陉里!”
“无毒粮快吃完了,验粮又慢,这是要把咱们全部困死、饿死、毒死啊!主公要卸磨杀驴!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抢粮!冲出去!找郡守要粮!”
此人声音越喊越急,越喊越狠,句句戳中新兵软肋。
周围十几名被收买的卒子立刻附和,跟着叫嚷,推搡周围同袍,试图煽动更多人闹事。
有些新兵心中本就惶恐,一听此言,顿时面露惶惑,脚步不自觉往前凑,眼看就要失控。
可军中七成以上,都是随刘靖征战多年的幽州老兵、突骑精锐、雍奴旧将,深知主公治军严明、爱兵如子、赏罚分明,绝无可能行此毒计,当即怒声喝止。
“胡言乱语!主公若要杀我等,何必等到今日?”
“主公哪一次不是赏罚分明?”
“你这奸贼,分明是细作挑事,乱我军心!”
“弟兄们别信他!毒粮是奸人所下,与主公无关!此人必是奸细,来离间我们!”
一名什长跨步上前,厉声驳斥:“我等随主公三年,冻则同衣,饥则同食,伤则同药,主公何曾亏待过一兵一卒?”
“你今日造谣污蔑,是要把三万弟兄推入死路!给我拿下!”
老兵们一呼百应,立刻蜂拥而上,将车辕上的闹事者死死按住。
此人还想挣扎叫嚷,却被老兵死死捂住嘴,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周围附和的十几名卒子也被瞬间控制,按在雪地上,不敢再动。
负责后队弹压的,是刘靖部将乐进。
他闻讯赶来,见状怒目圆睁,一脚踹在闹事者胸口,厉声喝道:
“奸贼!敢在主公军中造谣惑众、挑拨离间,活腻了!”
乐进亲手将此人按在马背上,亲卫左右夹持,顶着风雪,快步往刘靖所在的坡地带。
一路之上,那人依旧不停嘴,污言秽语污蔑刘靖。
乐进怒极,抬手就是几记耳光,打得他嘴角流血,可这人依旧硬气。
奔至刘靖面前,乐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含怒愧:“主公!属下治军不严,让奸贼混入军中,造谣惑众,乱我军心,请主公降罪!”
“此贼被当场擒获,拒不认罪,还请主公发落!”
那闹事者被按跪在地,头发散乱,嘴角带血,眼神阴鸷凶悍。
即便受制,依旧梗着脖子嘶喊:“刘靖!你毒害功臣,卸磨杀驴,必遭天谴!弟兄们,别信他……”
刘靖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乐进见状,怒不可遏,拔出腰间皮鞭,不由分说便抽了下去:
“混账东西!主公待士兵如子,你竟敢如此污蔑!我打死你这忘恩负义的奸贼!”
皮鞭带着寒风,狠狠抽在他背上、肩上。
每一鞭都留下血痕,痛得他浑身抽搐、哀嚎不止。
可他竟是个硬汉,挨了十几鞭,依旧咬紧牙关,不吐一字,只反复叫嚣污蔑之语,不肯招出主使。
乐进打得手都酸了,依旧问不出半句实情,只得收鞭,单膝请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