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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389节

  “到那时,我亲率一万精锐,乘海船自渤海扬帆,跨海直击辽东郡腹地,打他一个首尾不能相顾!”

  徐荣倒吸一口冷气,只觉此计惊绝。

  刘靖抬手,定下最后一环:“至于玄菟郡、以及玄菟以北的高句丽……我会再遣乌桓骑兵,前出牵制,死死盯住高句丽与玄菟守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更无法驰援辽东。”

  “我亲率的精锐,登岸之后,不求分兵,不恋小战,直扑襄平,一战而下,擒杀公孙度,不留后患!”

  话音落下,偏堂之内一片寂静。

  徐荣怔怔站在原地,心神巨震,久久不能言语。

  声东击西,虚攻辽西,实渡渤海,以近五万众牵制敌军主力,再以一万精锐跨海掏心,此等胆略、此等布局,远超寻常兵家范畴。

  他原本只以为主公是用人不疑、胸襟开阔,此刻才真正明白,主公胸中,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用兵奇略。

  徐荣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服:

  “主公此计,神鬼莫测!末将……心服口服!纵是跨海涉险,末将亦愿为先锋,誓死追随主公,踏平辽东!”

  刘靖伸手,将他扶起,目光坚定:“好。你回去整军备战,静待开春冰融。此战之后,辽东平定,幽州再无后顾之忧。”

  “末将遵命!”

  徐荣重重叩首,起身大步离去,心中再无半分踌躇。

  偏堂之内,徐荣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廊外风雪之中。

  刘靖负手立在堂中,望着门外漫天纷飞的白雪,眸中寒光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凝。

  “传田豫入见。”

  刘靖轻声吩咐,亲卫领命,踏着积雪快步而去。不多时,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偏堂的廊下。

  田豫来了。

  此刻的他,一身青色袍服被寒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步履依旧沉稳,可那份沉稳之下,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颓唐。

  他的眼窝微微深陷,双眼布满血丝,通红一片,像是数日未曾合眼,眼底的青黑浓得化不开。

  曾经清澈锐利、透着少年人桀骜的眼眸,如今多了几分沉郁,少了几分飞扬,眉宇间拧着一股化不开的焦虑与自责,整个人看着,竟比数月前苍老了数岁,全然没了当年少年得志的锋芒。

  走到堂口,田豫整了整衣襟,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属下田豫,参见主公。”

  没有往日的清朗,只有沉甸甸的恭敬,与藏不住的低落。

  刘靖看着他,心中轻轻一叹,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进来吧。”

  田豫低头走入偏堂,站在席前,垂着手,始终不敢抬头直视刘靖,身姿绷得笔直。

  他心中的愧疚,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年少成名,未满弱冠便被主公擢为幽州督邮,位轻权重,执掌一州监察吏治,是整个幽州最年轻的核心属吏。

  后来主公又将最隐秘、最关键的捕狼队交予他执掌,暗杀、情报、锄奸、安插细作,幽州所有的暗线利刃,尽在他一人之手。

  刘靖这份少给旁人的信任,自然最是田豫心中颇为自得的荣耀。

  只可惜,世上事本来就该是如此。

  有苦中作乐,也有乐极生悲。

  前些日子,公孙瓒暗中派遣死士刺客,潜入幽州腹地,直指主公夫人与长公子。

  若不是庞德率领着亲卫拼死护驾,若不是徐晃跟梁兴率军及时救援,后果不堪设想。

  刺客长驱直入,险些酿成滔天大祸,主公虽未曾重罚,却也当即撤去了他幽州督邮之位,只让他暂代,捕狼队事务也变成了署理,戴罪立功。

  这些日子,他拼了命地清查内奸、肃清细作、加固防卫,不眠不休,将整个幽州的暗网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揪出了数十名公孙瓒安插的眼线。

  如今主公深夜召见,他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只当是要清算此前的罪责。

  刘靖看着他这副模样,眸中掠过一丝怜惜,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没有半分问责之意:“此前锄奸清乱,肃清公孙瓒安插在幽州的内奸,你办得极好。”

  田豫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声音沙哑干涩:“此乃属下分内之事,是属下失职在先,未能护好夫人与公子,些许微末功劳,根本不足赎罪,主公不必夸赞。”

  刘靖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通红的双眼上,轻声道:“你也不必过于焦虑自责,终究是年轻,行事尚有疏漏,此番遭遇挫折,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便是万幸。”

  寻常主公,遇此等危及家眷的大事,早已雷霆震怒,斩首示众都不为过。

  可刘靖非但没有重罚,反倒出言安抚,田豫心中一酸,眼眶瞬间更红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喉头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属下……属下遭遇挫折无妨,受罚亦是应当,可属下只怕,因自己的过失,耽误了主公的东征大计,误了主公的宏图伟业!”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悔恨。

  刘靖看着他这般赤诚模样,心中更是了然。

  “坐吧。”刘靖指了指身旁的坐席,语气放缓,“今日找你前来,并非问责,也不是论功,而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田豫依言落座,依旧垂着头,坐姿端正,却始终紧绷着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近日军中与幕僚,都在议论开春之后,东征公孙度、平定辽东一事,你执掌捕狼队,掌全境情报,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刘靖话锋一转,径直切入正题。

  田豫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抬眼,通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沉声道:“属下已传令捕狼队所有细作,尽数向辽西、辽东、玄菟三郡集结,限半月之内,将三郡的兵力布防、粮草囤积、城池布防、公孙度麾下将领部署,尽数探查清楚,每日传回情报,不敢有半分延误。”

  “哦?”刘靖挑眉,“为何要如此加急探查?”

  田豫深吸一口气,目光微微闪烁,他素来心思缜密,又跟随刘靖多年,深知刘靖的用兵之道,向来不循常理,奇招迭出,从不按世人预判行事。

  他斟酌片刻,缓缓道出自己的推断:

  “属下斗胆,揣测主公心意。如今外界皆传,我军需待开春冰融、风雪停歇之后,方能发兵辽东,辽西通路解冻,大军方可行进。可属下深知,主公用兵,向来以奇制胜,从不拘泥于常规。”

  “属下以为,主公绝不会等到明年开春,很可能……会顶着寒冬风雪,提前突袭公孙度,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此言一出,田豫心中还有一丝隐隐的笃定,他自认摸透了主公的用兵思路,奇袭、险攻,本就是主公一贯的手段。

  可他话音刚落,便看到刘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那眉头蹙起的弧度不深,却带着一股沉凝,让田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错了。

  他竟然猜错了主公的心意!

  田豫的脸色瞬间一白,刚刚褪去些许的焦虑,再次席卷全身,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坐席边缘,心中慌乱不已。

  刘靖看着他瞬间紧张起来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慌乱与失落,心中那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原本的决定,变得愈发坚定。

  田豫执掌捕狼队这柄暗刃太久,他的行事风格,渐渐偏向于“奇险”,凡事只求出其不意,却忘了兵家最根本的“奇正相合”。

  这,才是他今日要与田豫说的核心。

  田豫的心思够细,眼光够毒,也足够敢想,可他终究是陷在了“奇险”二字里,忘了兵家最核心的准则,奇正相合,因势而动,因地而行。

  奇兵可以用,险招可以出,但必须看天时、地利、人和,绝非一味弄险。

  打仗,从来不是赌徒押注,不能每一战都把全军将士的性命,押在一场孤注一掷的突袭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却依旧温和,没有半分斥责:“国让,你可知,你方才的推断,错在何处?”

  田豫嘴唇微颤,低头道:“属下……属下愚钝,未能猜中主公心意,请主公明示。”

  “你错就错在,只知出奇,不知守正,只想着险中求胜,却忘了衡量天时地利,忘了全军将士的性命,忘了幽州的根基。”刘靖站起身,走到堂中,望着门外的漫天风雪,声音清晰而沉重。

  “你说我会顶风冒雪,提前突袭辽东,想法够大胆,也够出其不意。公孙度定然也想不到,我军会在寒冬发兵,此计,看似占了‘奇’字。”

  “可你想过没有?若要寒冬突袭,绕开辽西公孙瓒麾下严纲的守军,就必须走塞外草原。”

  “如今已是深冬,塞外的风雪一日比一日猛,白毛风刮起来,能掀翻帐篷,能冻裂铁甲,骑兵在草原上行进,极有可能被风雪困死,粮草、军械、尽数会被冰封,未等抵达辽东,大军便会折损过半!”

  “兵家之道,奇为辅,正为基,奇正要相互配合,而非一味弄险。天时不利,地利不足,即便再出其不意,也只是以卵击石。”

  “我可以用一次奇兵,却不能每一战都赌上全军的命运,这不是用兵,是鲁莽。”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砸在田豫的心上。

  他怔怔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垂着头,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那份少年人的锐气,又消散了几分,只剩下深深的自我怀疑。

  刘靖转过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稍稍放缓:“你心思机敏,擅长情报与奇谋,这是你的长处。可执掌暗卫太久,让你习惯了剑走偏锋,忘了统筹全局。”

  田豫沉默不语,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

  主公今日这番话,不是在指责他的推断错误,是在点醒他,更是在告诉他。

  他,不再适合执掌捕狼队了。

  刘靖看着他了然的神色,缓缓开口,问出了那句早已想好的话:“捕狼队统领之位,你执掌多年,如今事务繁杂,又恰逢东征在即,需得一个沉稳果决之人接任。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田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与不舍,抬起头,眼中虽有失落,却依旧坚定:“属下举荐李乐。李乐都尉悍勇果决,心思细密,此番锄奸清乱,立下大功,行事稳扎稳打,不贪功、不冒进,最适合接任捕狼队统领之职。”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私心。

  刘靖微微颔首,李乐的能力与忠心,他自然清楚,田豫的举荐,正中下怀。

  可看着田豫眼底的失落,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还听说,你此前身兼幽州督邮、捕狼队统领两职,白日督察吏治,清查州县,夜晚执掌暗卫,调配细作,一日十二个时辰,睡觉的时间,不足三个时辰,可是真的?”

  田豫猛地一怔,抬头看向刘靖,眼中满是惊愕。

  “主公……”田豫声音哽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想将功补过,想扛起所有的责任,觉得自己还能撑,还能做。”刘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温暖而有力,“可你终究是人,不是铁打的。身兼两职,权责相悖,一明一暗,心力交瘁,长此以往,非但做不好两件事,反倒会把自己拖垮。”

  田豫看着主公眼中的真诚与爱护,心中百感交集,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坚持,想说自己可以兼顾,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刘靖看着他动容的模样,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田豫听令。”

  田豫猛地起身,躬身肃立,神色庄重。

  “即日起,免去你捕狼队统领一职,交由李乐接任,统管幽州所有暗卫、细作、锄奸事务。”

  第一句令下,田豫心中虽有不舍,却坦然接受,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刘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道出了下一道,让田豫彻底震惊、热泪盈眶的命令:

  “同时,恢复你幽州督邮之职,执掌幽州全境监察、吏治、刑狱、教化,安抚州县,收拢民心,为我东征大军稳固后方根基!”

  “待我平定辽东,收复幽州全境,日后拿下冀州,开府治事之时,你便是幽、冀、青三州督邮,总揽三州吏治监察,成为我麾下,吏治之首!”

  轰——

  田豫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双眼圆睁,看着刘靖,满脸的不可置信。

  捕狼队是暗刃,执掌暗杀情报,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位置,久居其位,必遭人忌惮,日后即便功劳再大,也难登大雅之堂。

  而督邮之位,位轻权重,是地方吏治的核心,是明面上的重臣,是未来开府定国的根基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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