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446节
“德珪。”
蔡瑁会意,上前一步,拱手道:
“末将在。”
“我荆州水军,现下可还缺将校?”
蔡瑁嘴角微翘,朗声道:
“回明公!我荆州水军现有大小战船八百余艘,将士三万,皆训练有素,甲械精良。江夏有黄祖将军镇守,襄阳有末将统率,沿江烽燧相望,斥候往来不绝,可谓固若金汤。至于将校——”
他故意顿了顿,瞥了甘宁一眼,声音提高:
“文聘文仲业,善陆战;王威王公节,长于守御,昔年明公单骑入宜城,便是王将军率兵接应;张允虽年轻,亦随末将征战多年,熟知水战。此外,各郡都尉、军司马,皆出身荆襄良家,忠勇可嘉。我荆州水军,将校充足,人才辈出,实无空缺!”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傲气十足,更是将甘宁的请求堵得严严实实。
甘宁心中一沉,但仍不放弃,上前一步,声音更加恳切:
“刘牧明鉴!长江千里,防线绵长。甘宁不才,愿为刘牧分忧!我麾下二百儿郎,皆久历波涛,熟知水性,十艘艨艟虽旧,却皆可战之船。若得刘牧允准,编入水军,甘宁愿为先锋,巡弋江面,必不使江东一兵一卒越雷池半步!”
“放肆!”
一声厉喝炸响。
张允大步出列,手指甘宁,怒目而视:
“甘兴霸!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州牧府议事,岂容你讨价还价!明公尚未开口,你便屡屡索要军职,真当荆州是你长江水寨,由得你放肆么!”
蔡瑁也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甘兴霸,你口口声声说愿为水军效命,可你那些水贼伎俩,也配称‘水战’?我荆州水军,讲究的是堂堂之阵,正正之旗,是舟船配合,是箭弩齐发!你那套打家劫舍、偷袭骚扰的勾当,还是收起来吧!”
“你!”娄发勃然大怒,就要上前。
甘宁抬手拦住娄发,深吸一口气,看向刘表,沉声道:
“刘牧,甘宁绝无放肆之意。只是大丈夫生于世间,当以有用之身,报效明主。甘宁半生漂泊,唯擅水战,若不能以此报效,岂不辜负此生?望刘牧体察甘宁一片赤诚!”
他已将姿态放到最低。
然而,刘表看着他这般“不识时务”,心中那点本就微薄的耐心,彻底消磨殆尽。
“甘兴霸。”
刘表的声音冷了下来,羽扇也不再摇动:
“本牧念你是个人才,故不计前嫌,愿予你一职。现南漳县丞空缺,你可先去赴任。南漳虽是小县,然地处荆山,民风淳朴,政务清简。你到任后,辅佐县令处理文书、仓狱之事,亦可磨砺心性。日后若有功绩,再行提拔不迟。”
县丞?
甘宁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县丞是什么?
秩仅二百石,县令之副手,主管文书、仓库、刑狱等琐碎政务,乃是彻头彻尾的文职小吏!莫说与他所求的水军将领相比,便是与统兵巡防的县尉相比,亦远远不如!
让他这个纵横长江十余年的水战宿将,去山野小县,与竹简账册、牢狱囚徒打交道?
这已不是轻视。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明……明公……”
甘宁声音发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甘宁……不通文墨,不习律令,只知舟船水战,这县丞之职……恐难胜任。甘宁愿为一小卒,入水军效命,望明公……”
“够了!”
刘表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面沉如水:
“甘宁!本牧念你远来不易,授你官职,你竟再三推诿,是嫌官职太小,配不上你‘锦帆贼’的威名么!”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冰:
“县丞一职,虽非显赫,却也是朝廷命官!多少寒门子弟,苦读诗书数十载,尚不得一县丞之位!你不过一江湖水寇,本牧不计前嫌,予你官职,你不知感恩,反而挑三拣四,真当本牧可欺么!”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甘宁心头。
他站在那里,浑身冰冷,仿佛坠入冰窖。
堂上,刘表面色铁青,眼神冷漠。
堂下,蔡瑁、张允等人嘴角噙着讥诮的冷笑;蒯越垂眸而立,事不关己;韩嵩、刘先等人,皆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轻蔑表情。
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
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
那一刻,甘宁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痴心妄想,笑自己不识时务,笑自己竟以为,这满堂衣冠,会给他一个机会。
刘表此人,徒有虚名,外宽内忌,重用世家,轻贱寒士,胸无大志,只知固守安逸,根本不是能成大事的明主。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刘表。
目光平静,再无波澜。
“谢刘牧……收留。”
他拱手,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甘宁,领命。”
没有争辩,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刘表见他终于“服软”,心中怒气稍平,冷哼一声,挥了挥羽扇:
“下去吧。三日内赴任,不得延误。”
甘宁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沈弥、娄发双眼赤红,死死咬着牙,跟在他身后。
走出正堂,穿过庭院,迈出州牧府那扇朱漆大门。
阳光依旧明媚,襄阳街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可甘宁却觉得,这座号称“天下腹心”的雄城,此刻冰冷得令人窒息。
州牧府内,刘表重新坐下,轻摇羽扇,听着属下的恭维,心中那点不快终于消散。
一个水贼而已,走了便走了。
襄阳城头,蒯良默默望着江面上远去的锦帆,轻轻叹了口气。
“兄长何故叹息?”蒯越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蒯良摇头,声音低沉:
“我观甘宁,虎步鹰视,非池中之物。今日我荆州不能容他,来日他必为荆州大患。”
蒯越不以为然:
“兄长多虑了。一介水贼,能成什么气候?离了荆州,他无非重操旧业,或投他人。这天下诸侯,谁又会真正重用这等出身之人?”
蒯良默然良久,最终只是摇头:
“但愿如此。”
江风呼啸,掠过城头,卷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远处,长江东去,滔滔不绝。
………
一出大门,沈弥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声音都在颤抖。
“兴霸!刘表老儿也太欺人太甚!”
“你一身通天彻地的水战本事,他不拜为水军主将也就罢了,竟让你去做一个小小的县丞,这是把我等当作匪类随意打发!”
娄发也气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荆州士族,个个狗眼看人低,从进门到现在,何曾有过半分尊重?这荆州,根本不是我等该待的地方!”
甘宁站在街头,望着州牧府朱红大门,眼神冷厉如刀。
“我早说过,刘表徒有其表,胸无大志,只知安守荆襄,纵容世家,绝非明主。”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等既已接受官职,便暂且前往南漳,忍下这一时。”
“我要亲眼看看,这荆州官场,到底是何等模样。”
“若是真的容不下我等草莽之人,不必你二人多说,某自会带你们离开。”
“天下之大,岂无容身之处?”
沈弥与娄发相视一眼,只能强压怒火,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多言,径直离开襄阳城,前往南漳赴任。
南漳县城,距襄阳不远,只是一座普通小县。
县丞府狭小破旧,庭院之中杂草丛生,麾下兵卒老弱不堪,兵器锈迹斑斑,与甘宁昔日在江上统领百艘战船、一呼百应的威风,判若云泥。
更让三人难以忍受的,并非环境简陋,而是无处不在的歧视与排挤。
荆州上下,早已传遍,甘宁是长江水贼出身,被牧伯随手打发到南漳做县丞。
无论是县衙之中的文吏,还是周边郡县的驻军将领,见到他,要么冷眼相对,要么冷嘲热讽。
平日里处理公务,旁人故意推诿刁难,不愿与他共事。
但凡有宴席聚会,从来不会有人邀请他。
甚至连街边寻常小吏,见到他一身锦袍,也敢在背后指指点点,出言不逊。
沈弥与娄发身为甘宁的心腹,连个正经职位都没有,只被当作随从使唤,走到哪里,都要受人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