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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447节

  两人心中憋闷至极,数次私下劝说甘宁,不如趁早离去,何必在此受辱。

  甘宁却始终沉默。

  他没有走。

  他在等,在看,在观察刘表究竟是何等人物,荆州究竟有无前途。

  这一等,便是整整半月。

  半月之间,屈辱日日加身,冷眼时时相伴。

  南漳狭小的天地,容不下他的雄心;荆州腐朽的官场,磨不平他的傲骨。

  他心中越来越清楚,留在刘表麾下,永无出头之日。

  这日傍晚,夕阳西下,余晖将县丞府的院墙染成一片暗红。

  屋内,三人围坐于一张破旧木桌前,桌上摆着几碟简单小菜,一壶浊酒。

  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沈弥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也压不下心中的郁气。

  他重重将酒碗砸在桌上,碗底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兴霸,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

  “想我等昔日在长江之上,乘风破浪,快意恩仇,何等逍遥自在?”

  “如今来到荆州,不过半月,却要日日受这些腌臜之气,看人脸色,被人轻贱。”

  “某宁愿重回江上做水贼,也不愿在此苟且偷生!”

  娄发在旁连连点头,满脸愤懑。

  “兴霸,刘表老儿根本不把我等当人看。在他眼中,我等永远只是上不得台面的贼寇。”

  “那些世家子弟,更是从骨子里看不起我等。跟着刘表,别说建功立业,恐怕将来稍有不慎,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不如趁早离开,另寻出路!”

  甘宁端着酒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碗沿,沉默不语。

  碗中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沉冷的面容。

  良久,他缓缓抬眼。

  眸中,早已没有半分隐忍与犹豫,只剩下一片决绝与明亮。

  “二位所言,极是。”

  “刘表此人,外宽内忌,好谋无决,重用世家,排斥寒士,终究只是守户之犬,成不了大事。”

  “跟着他,我等三人,只会埋没一生,受尽屈辱,永无出头之日。”

  他猛地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如火,灼烧着胸膛,也点燃了心中沉寂已久的豪情。

  “这荆州,我等不待了!”

  “明日一早,便收拾行装,悄悄离开南漳,返回江边,召集麾下兄弟,离开荆襄!”

  沈弥与娄发眼前一亮,心中积压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

  可随即,又生出几分迷茫。

  “兴霸,离开荆州容易,可天下之大,我等又能去往何处?”

  “我等出身低微,又能被谁真正重用?”

  其实他们也是在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他们做过水贼,这当然是一个很差的履历,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们是叛主之人。没有当主公的不介意这些东西的。

  甘宁放下酒碗,目光投向北方。

  “二位可还记得,近些年来,长江两岸,处处都在流传的一个名字?”

  沈弥一愣:“兴霸说的是……”

  “燕侯,刘靖。”

  甘宁一字一顿,声音沉稳有力。

  “燕侯刘靖……”沈弥喃喃重复一遍,瞬间反应过来,“某自然记得!”

  “那位燕侯,自幽州起兵,十年之间,所向披靡,几乎从无败绩。”

  “如今雄踞幽、并两州,兵锋之盛,天下无双,更被朝廷亲封为燕侯,乃是实打实的当世雄主!”

  娄发也连连点头:“某在江上,也常听往来商旅说起。燕侯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是天下人公认的明主。”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沉:“只是……我等毕竟是水贼出身,燕侯乃是堂堂诸侯,会收留我等吗?”

  甘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二位只知燕侯雄才大略,却不知,他的用人之道,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际,声音铿锵。

  “燕侯用人,有三不:不看出身,不问过往,不重虚名,只重真才实学。”

  “只要有本领,能立功,便是出身再低,过往再杂,他也敢破格重用。”

  沈弥与娄发对视一眼,皆有些难以置信。

  “兴霸所言,当真?”

第三百七十九章 投奔刘靖

  “自然是真。”甘宁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某且问你们,燕侯麾下,周泰、蒋钦二位将军,你们可曾听过?”

  “自然听过!”两人齐声应道。

  “那二位如今乃是燕侯麾下水军左右都督,赐爵关内侯,统领近万水军,威震江淮,天下闻名,乃是数一数二的水军大将!”

  “不错。”甘宁重重点头,“可你们知道,周泰、蒋钦二人,早年是何等出身?”

  沈弥与娄发微微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眼睛变得越来越亮了。

  他们当然知道那周泰和蒋钦是什么出身了,那是他们的老前辈啊!

  甘宁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周泰、蒋钦,早年与我等一模一样,也是长江之上的水贼,啸聚江面,横行一方,出身比我等好不了多少。”

  “可燕侯亲自派人招揽此二人,不计较其旧业,不嫌弃其出身,直接委以水军重任,放手让他们统兵作战。”

  “如今,二人早已封侯拜将,名动天下,何等风光?”

  甘宁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弥与娄发的心口。

  两人先前只是震撼,此刻,却有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胸腹间升腾而起,烧得他们耳根发烫,呼吸粗重。

  沈弥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发出有些干涩的声音:“周泰……周幼平,蒋钦……蒋公奕……他们,当真已是水军都督,还……封了侯?”

  “千真万确!”甘宁斩钉截铁,眼中光芒更盛,“此事早已传开!燕侯慧眼识人,不拘一格,周泰、蒋钦最早率众相投,因其精通水战,忠勇可嘉,前些时日,率军覆灭了青州公孙瓒的水军。”

  “燕侯便力排众议,擢升二人为水军左右都督,总督水军事务,年前叙功,更双双获封关内侯!爵位荣耀,乡里称羡!”

  娄发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懑,脸色涨红:“关内侯!那可是关内侯啊!”

  “光宗耀祖,名传乡里!想当年,他二人在江淮之间,也不过是聚众营生,与官府周旋,名声比我们又能好到哪里去?若非燕侯收留重用,他们如今,恐怕还在哪个水湾里,被官兵追得像丧家之犬!”

  “不错!”甘宁趁热打铁,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浓浓的讥诮与不甘,“可看看我等在刘景升这里,得了什么?一个区区县丞?呸!连个正经的军司马都不如!”

  “说是招安,实为圈禁!名为官吏,实同囚徒!南漳小县,无兵无权,终日看那些鼻孔朝天的士族子弟眼色,连县中胥吏都敢对我等呼来喝去!”

  “刘表何曾真心把我等当人看?在他眼中,我等永远是贼,是癣疥之疾,能用些许微职拴住,不让他荆州水面再起波澜,便是他天大的恩德了!”

  沈弥眼中的犹豫和迷茫彻底被烧尽,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兴霸所言极是!那刘表,表面宽厚,内心却将门户出身看得比天还重!他荆州所用,非蒯、蔡大族,便是庞、黄名士,最次也要是个读过书的寒门子弟。似我等这般提刀弄船,在水里讨生活的,在他眼中,与牛马何异?给个县丞,怕是都嫌糟蹋了朝廷名器!”

  “他看不起我们的出身,骨子里就认定我们是贼,永无翻身之日。”甘宁语气森然,“可燕侯不同。燕侯眼中,只有才能,只看功劳。典韦是杀人亡命徒,徐庶是披发逃亡犯,周泰蒋钦是纵横江面的水豪……这些,在燕侯那里都不是污点,反而因其不拘一格的任用,传为佳话!这才叫英雄不问出处!这才是我等草莽之辈,真正的明主!”

  他环视两位兄弟,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在刘表手下,我们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这南漳,或是别的什么荒僻小县,窝窝囊囊度过余生,头顶着贼的帽子,被子孙后代铭记。运气不好,哪日刘表觉得我等碍眼,或者需要安抚哪家士族,一道命令,便能将我等像蝼蚁般碾死。而在燕侯麾下——”

  甘宁顿了顿,一字一句,仿佛重锤敲击在沈弥和娄发心上:“我们有机会成为周泰、蒋钦!统率千帆,纵横江河,凭战功博取封侯之位,青史留名!让天下人,让后世子孙都知道,锦帆甘宁,沈弥,娄发,是能匡扶明主的良将,不是打家劫舍的水贼!这选择,难道还用多想吗?”

  “不用想了!”娄发霍然站起,因为激动,身形都有些摇晃,“这鸟气,老子早就受够了!与其在此摇尾乞怜,看人脸色,不如搏个封侯万里!兴霸,沈兄,咱们走!去投燕侯!”

  沈弥也重重抱拳,眼中再无半分迟疑:“愿随兴霸,执鞭坠镫,北投明主!此心天地可鉴,若违此誓,人神共戮!”

  “好!好兄弟!”甘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豪情顿生,“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刘表虽轻视我等,那些本地豪族更是视我等为眼中钉。此地不宜久留,迟恐生变。”

  他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如刀:“今夜三更,月暗星稀,正是行动之时。我等轻装简从,只带贴身兵刃细软,悄悄出城,直奔城外渡口。我们那两百弟兄,一直以商船名义泊在江边,想必早已等得心焦。会合之后,立刻起锚,顺江疾下,再寻路北上幽州!”

  三人计议已定,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豪气干云。再次痛饮一碗浊酒,便各自悄悄回房准备。

  他们不知,自他们入住这县丞府,便有一双,不,是无数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

  南漳本地豪族苏氏,其家族商船曾数次被锦帆贼劫掠,损失惨重,对甘宁恨之入骨。

  甘宁受招安来到南漳,苏家表面上不敢如何,暗地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

  刘表对甘宁的轻视与闲置,正合他们心意,但他们更希望甘宁彻底消失。

  因此,苏家家主早就买通了县丞府中仆役,严密监视甘宁一举一动,就盼着他行差踏错,好有借口发难。

  今夜甘宁三人聚饮,虽在室内,但情绪激昂,声音不免稍高,加之深夜密会,本就惹人疑窦。

  那被买通的仆役躲在暗处,将“北上”、“投奔”、“燕侯”等零星词语听得真切,虽不连贯,但已足够惊心动魄。

  他不敢怠慢,连夜溜出府,飞奔至苏家报信。

  苏家家主闻报,不惊反喜,拍案而起:“好个贼性不改的甘宁!果然包藏祸心,欲叛主北投!此天赐良机,合该我苏家报仇雪恨!”

  他立刻修书两封,一封派快马直送襄阳州牧府,另一封,则命心腹家人携带,连夜赶往江津,面呈刘磐。

  信中不仅详述甘宁密谋北逃,更添油加醋,言甘宁等人对刘表多有不敬之语,且与北边燕侯早有勾结,图谋不轨。

  夜色渐深,南漳小城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划过夜空。

  三更梆响。

  县丞府后角门被轻轻拉开,三条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出,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正是甘宁、沈弥、娄发。他们皆身着深色劲装,背负包裹,腰挽环刀,动作迅捷如狸猫,沿着墙根阴影,迅速向城外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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