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说我是科学巨匠 第139节
这是一次大胆的冒险,但风险和收益共存,风浪越大,鱼越贵。
袁崇焕搓了搓手,让手暖和些许,展开一张被反复摩挲、浸染了泥污和水渍的简陋舆图。
他手指重重点在沈阳东北方的一道不起眼的溪流标记上。
“这‘泥鳅沟’的下游五里处,就是建夷镶白旗的临时辎重营地。”
这是袁崇焕早已通过斥候得到的情报,不止是袁崇焕知道,在场的众人都知道这个情报。
众百户见袁崇焕指向那个位置,都是心头一凛。
他们没想到袁崇焕会这么大胆。
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们穿过这片危机四伏、极易陷入的冻土沼泽地,直插建夷相对空虚的后方辎重线!
他们没有想到袁崇焕真的下这个决定,但他们此时心中没有畏惧。
他们都是袁崇焕一手提拔上来的,提拔十位百户对于袁崇焕这样的一位参将来说算不上什么。
“熊经略在沈阳拿命拖住了建夷主力,我们这一千人,就是要做那把捅进建夷腰肋的匕首!”
袁崇焕的眼神在昏暗的天色中灼灼如狼。
“不图斩将夺旗,只要焚其粮秣,毁其攻城器械,乱其军心!”
“让那镶白旗贝勒知道,沈阳城下,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目标!”
“泥鳅沟辎重营!”
“每人备火油一囊,干草三束!马衔枚,人噤声!”
袁崇焕翻身上马,动作牵扯到冻僵的筋骨,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记住,若遇大队巡骑,避!若遇小股护粮,歼!火起之后,不可恋战,依来时路分散撤回沼泽深处!”
“得令!”
压抑而充满杀意的应答在寒风中散开。
此次突袭由袁崇焕亲自带领千余轻骑行动,他们如同融入浓稠夜色的幽灵,沉默地钻入更深、更险的沼泽腹地。
马蹄小心翼翼地踏过结着薄冰的泥淖,苇杆刮擦着冰冷的铁甲。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既要避开吞噬人马的无底泥潭,又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建夷游哨。
时间仿佛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斥候悄然退回,比划了一个手势——目标就在前方溪流拐弯处!
借着微弱的天光,可以隐约看到溪边平缓处扎起的简易营帐轮廓,还有堆积如山的草料、粮袋以及……几架巨大的攻城槌组件!
守卫显然不多,篝火旁人影稀疏,似乎也因前线的激战而懈怠。
袁崇焕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拔出佩刀,刀锋在寒夜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点火——冲锋!”
“杀啊——!!!”
压抑许久的怒吼瞬间爆发!
千匹战马如同解开了束缚的凶兽,从沉寂的沼泽中猛然跃出!
骑手们点燃浸透火油的干草束,奋力掷向最近的粮垛、草堆、营帐!
冰冷的空气瞬间被炽烈的火焰撕裂,浓烟滚滚而起!
“敌袭!明狗!是明狗!”
留守的镶白旗步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之火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仓促拿起武器,但面对的是高速冲锋、目标明确且毫不恋战的轻骑兵!
锋利的马刀借着冲势轻易削断阻挡者的脖颈,燃烧的草束引燃了更多的物资。
“毁掉那些攻城槌!”
袁崇焕厉声下令,亲自策马冲向一架尚未组装的巨大槌头。
几名亲兵紧随其后,将燃烧的火油囊狠狠砸在沉重的木结构上,火焰瞬间贪婪地舔舐起来。
整个辎重营地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
火焰吞噬粮草发出的噼啪声,建夷士兵惊恐的喊叫,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交织成一片末日景象。
袁崇焕勒住战马,最后看了一眼陷入火海的敌营,以及远处依稀可见的点点灯火,猛地调转马头。
他知道那是建夷的援兵,现在到了必须要撤离的时候了。
他果断下令道:
“撤!”
他嘶吼着,带领着如同来时一般迅猛的轻骑,毫不犹豫地重新扎进那片黑暗的、充满未知危险的沼泽地。
他们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冲天的火光,以及建夷气急败坏的怒骂。
火焰在沈阳北方的夜空下疯狂舞蹈,像是一曲为熊廷弼浴血苦战而鸣的悲歌,更像是一道宣告反击并未停止的烽火!
包扎好伤臂的熊廷弼拒绝了搀扶,固执地站在冰冷的城垛后。
现在只有城头上的冷风能让他的头脑保持清晰,他举目远眺想建夷的方向。
只见远处建夷的营地中闪起火光,火光映入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将他疲惫却依旧刚硬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那是?建夷?”
率先说话的不是熊廷弼,而是贺世贤。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建夷在烧自己的营?”
尤世功举起伤痕累累的手臂指向火光腾起的方向:
“大人快看!火光起处,像是镶白旗辎重营的位置!”
熊廷弼死死盯着那片映红半边天的火焰,胸口剧烈起伏。
那不是建夷在烧营!
那混乱的态势,那迅猛的火势!
是袭击!
一定是建夷受到了袭击!来自大明的袭击!
这是一支奇兵,在所有人都以为沈阳已是孤城死地之时,狠狠捅了建夷一刀!
“袁……崇焕……”
一个名字艰难地从熊廷弼咬紧的牙关中挤出。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砖上,鲜血瞬间从包扎好的伤口渗出,染红了布条,他却浑然不觉。
如今这个时候,大明所有的部队都在熊廷弼和孙承宗的部署中,只有袁崇焕在辽阳失守后带走的一千轻骑不知所踪。
如今出现了这样的变化,一定是袁崇焕做的!
这一刻,熊廷弼心中满是愤怒、后怕、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绝境中看到星火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江倒海。
袁崇焕没让他失望,他没有逃远!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潜伏在阴影里,终于在敌人最松懈、沈阳最危急的时刻,亮出了獠牙!
“好!好一个袁崇焕!”
熊廷弼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激赏。
“他没丢尽辽东汉子的血性!”
城头上疲惫的守军也被北方的火光吸引,低沉的议论声渐渐变成劫后余生的欢呼。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冲天的火光,无疑是建夷遭受打击的明证!
“传令!”
熊廷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复了磐石般的沉稳。
“加固城防,救治伤员,清点箭矢滚木!建夷遭此一击,恐会更加疯狂报复!”
“告诉兄弟们,援兵已至,沈阳,还没到最后时刻!给老子死死钉在这城墙上!”
“死守沈阳!!!”
城头的回应声再次汇聚成不屈的洪流。
北方的火光仍在燃烧,如同黑夜中一颗倔强的心脏,顽强地搏动着。
熊廷弼的目光越过火光,似乎看到了那片泥泞的沼泽,看到了袁崇焕那双同样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他知道,这场关乎辽东存亡的残酷棋局,又多了一丝搏命的变数。
锦州。
孙承宗站在新加固的壕沟边,寒风将他青色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他同样收到了沈阳方向那份令人窒息又最终带着一丝庆幸的战报。
熊廷弼重伤脱险,沈阳暂时守住,但张猛临阵脱逃导致精锐铁骑损失惨重。
此刻,一名浑身泥浆的信使跪在他面前,带来了最新的北方火光讯息。
“北方火光冲天,位置疑似建夷镶白旗辎重所在?”
孙承宗喃喃重复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光芒。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北方那片被夜幕笼罩的方向。
他和熊廷弼一样,第一时间就猜到此事的始作俑者就是袁崇焕。
袁崇焕?
这个丢失辽阳、擅离职守的将领,竟然没有溃逃或隐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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