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说我是科学巨匠 第171节
废除丁银、摊丁入亩的圣旨虽已颁布,但地方上豪强士绅的抵触暗流汹涌,阳奉阴违者不在少数。更棘手的是工部内部。
“徐大人。”
一名工部老郎中持着几份文书,面有难色地禀报。
“这是应天府、苏州府递上来的呈文,言说坊间工匠听闻朝廷要设‘营业税’,又见洛阳‘工坊’之制,人心浮动,多有怨言。”
“尤其是一些传承数代的手艺人,深恐‘工坊’夺其生计,坏其‘祖法’。”
“请阁老定夺,是否需发文安抚……”
徐光启接过文书,扫了几眼,眉头紧锁。
“应天?苏州?”
“南直不是还没改革吗?他们担心什么?”
“还有这文书不是归于户部?为何交予我?”
老郎中对此也是无奈。
“这并非是我工部的文书,而是南直上书于内阁的文书。”
“如今刘大人还在户部没有回来,这文书只好交予您处理。”
徐光启刚刚进入中枢,对一些流程还不熟悉,听老郎中这么说,也就不再说话,思索该如何回复。
他沉思片刻,放下文书,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气:“不必发文安抚。”
安抚?新政的根本就是要打破旧有的生产关系和既得利益格局!
洛阳的成功已证明,“工坊”集约化生产、标准化制造带来的效率和革新,远非个体匠户单打独斗可比。
这所谓的“祖法”,不过是阻碍进步的枷锁。
他心中这么想着,接着说道:
“即刻代内阁拟文,通令河南府州县:”
“其一,重申圣意。‘营业税’乃取之于工,用之于民,基建、赈灾等,税率从宽,意在鼓励工商发展,非为盘剥。”
“各地需详加宣讲新政之利,破除谣言。”
“其二,工匠技艺,国之瑰宝。”
“朝廷鼓励创新,嘉奖能工巧匠。凡有改良工艺、创制新器者,可经工部核定,予以重奖,并特许其专营或入‘工坊’授艺,享优渥待遇。”
“其三,‘工坊’之设,在于集众智、提效率、兴百工。”
“非但不夺生计,反开新路。各地可视情筹建官督商办之新式工坊,吸纳匠户,订立公平雇佣契约,教习新法,传承技艺之余,亦令其得享安稳富足。胆敢煽动阻挠工坊新政者,严惩不贷!”
“这……”
老郎中有些迟疑。
“大人,如今洛阳成效如何尚未可知,直接在河南推行……恐怕……”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徐光启打断他,目光如电。
“陛下将工部交予我手,就是要破除陈规旧习!”
“若事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如何对得起陛下信任?如何对得起洛阳殿下和万千百姓的期盼?发下去!”
“即便新政尚未推行,先将工坊事宜处理好,也好为将来新政做准备。”
“是!下官遵命!”
老郎中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徐光启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废除丁银动了田主的蛋糕,推广工坊动了匠行把头和地方豪强的奶酪,未来清查田亩、整顿矿税……桩桩件件都是硬骨头。
朝堂之上,那些视“奇技淫巧”为末流、视变革为洪水猛兽的保守力量,又怎会坐视?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仿佛能看到朱由校在那片充满生机与挑战的土地上忙碌的身影。洛阳的经验,就是劈向旧世界的利斧。
“殿下,中枢之路,亦是荆棘密布。但吾辈既已登船,便唯有乘风破浪,一往无前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与朱由校相似的坚定火焰。
与此同时,江南德清,方宅书房。
方从哲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薛礼最新传递的密报,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徐光启……入阁掌工部……废丁银、设商税、强推工坊……啧啧,好大的手笔,好硬的骨头。”
他轻声念着,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父亲,徐光启如此强硬,工部旧员和地方豪强恐难心服,正是我们的机会啊!”
方涉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机会?”
方从哲嗤笑一声,浑浊的老眼看向窗外迷蒙的江南烟雨。
“徐光启是陛下驱赶出来撕咬旧秩序的饿虎。”
“他啃得越狠,得罪的人就越多,身上的伤口也就越深。”
“就像是秦之商鞅一般,他徐光启今日越是强硬,商鞅便是他日后的下场。”
“他以为工部是登天梯?错了,那是陛下给他准备的……火药桶!就看他何时引爆了。”
他缓缓踱步,声音低沉而充满算计:
“传话下去,告诉我们在工部和江南织造、盐铁衙门里的人,徐光启的命令,面上要‘恭敬’遵守,但具体执行嘛……”
“就三个字:拖!慢!难!”
“给他把‘新式工坊’的选址、匠人招募、器械采买……每一项都变成泥潭。”
“让地方上那些不满‘营业税’的豪商匠把头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但记住,绝不能留下是我们指使的把柄。”
“让这把火,先烧在徐光启自己身上。”
方从哲的笑容愈发阴冷:
“我们,只需静待。静待那只‘饿虎’筋疲力尽,或者……被炸得粉身碎骨。这才是收拾‘烂摊子’的开始。”
“当徐光启等人倒下,便是我浙党上位之时。”
方从哲说完后,又补充道:
“对了,告诉所有的门生,一定要和地方的财主、员外搞好关系,只要稳住他们,我浙党的根基才能稳住。”
方涉川闻言,不敢怠慢,将方从哲的意思写下,并交予下人,将方从哲的意思转告给浙党的门生。
第174章 南直应天
翌日天刚破晓之时,洛阳客栈门前,朱由校、许守一、骆思恭等人已然准备妥当准备启程前往南直,趁着墨家和营造社大会的机会和墨家高层对话。
此时的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众人便已是来到洛阳的隋唐运河码头,准备启程。
朱由校一行乘坐的官船,沿着隋唐大运河顺流南下,船帆鼓荡,破开冬日略显凝滞的河水。
朱由校上了船后,不得不感慨,隋唐大运河果然名不虚传。
照如今的速度,不出十日便能抵达应天。
朱由校对于应天可是极为期待的。他早已听闻应天的繁华,南直的富庶,以及扬州城的绝色瘦马。
等到了应天后,他已决定利用大会开始前的这段时间,去苏州、扬州等江南代表城市走上一遭。
船上的时间是漫长的,让朱由校觉得一场的枯燥,只好百无聊赖的趴在船延欣赏两岸的景色。
两岸景色逐渐褪去中原的肃杀与苍茫,染上了江南特有的水润与萧瑟。枯黄的芦苇摇曳,偶尔可见尚未凋尽的点点渔火。
等到天色渐暗,难以见到两岸的景色后,朱由校会回到船舱内。
漫不经心的朱由校坐在铺着舆图的桌前,指尖划过“应天府”三个字,眉头微蹙。
魏忠贤侍立一旁,小心地添着热茶。
骆思恭则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窗外河面,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许守一捧着一卷墨家残篇,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也在即将到来的墨家大会上。
就在众人都做自己的事时,魏忠贤来到朱由校身旁提醒道:
“殿下。”
魏忠贤低声道。
“叶阁老和我说,南直隶不比洛阳,虽未行新政,却是豪强士绅、商贾行会盘根错节之地,织造、盐铁、漕运,牵一发而动全身。”
“徐大人在京师的强硬姿态,怕已引起此地不少人的忌惮。”
“叶阁老特意叮嘱我们此行,还需谨慎行事。”
魏忠贤话说完后,许守一听魏忠贤这么说也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尤其是那营造社,在江南根基深厚,势力庞大,几乎垄断了大半的官私营造工程。”
“谨慎是自然的。”
朱由校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但也不必畏首畏尾。”
“毕竟应天在再怎么说也是我大明名义上南京。那些地主豪绅应当不敢直接和我们直接翻脸。”
“营造社也好,地方豪强也罢,只要他们不阻挠朝廷大计,不与墨家为敌,我自然不会主动寻衅。”
“但若真如徐大人所预料,有人阳奉阴违,甚至暗中阻挠新政根基……我身为皇子,奉旨寻访墨家,也有临机专断之权。”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光芒在洛阳的历练中已愈发凝聚。
他见过了太多事情,他知道若是要变革,必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就像当时的沈家一样,会在暗中不惜一切代价的阻止朝廷。
对此他看着叶向高等人的行为也是知道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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