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说我是科学巨匠 第196节
泰昌帝裹着厚氅,靠坐在御案后,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却锐利依旧。
他扫了一眼进来的三人,目光在徐光启和王安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了局促不安的宋礼身上。
“都平身吧。”
泰昌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方才外面吵嚷,朕都听见了。王安,你护主心切是好的,但下次问清楚了再发作。”
“徐卿,宋礼是你弟子,朕知道。召他入宫,是有桩差事,非他不可。”
王安连声称是,后背冷汗涔涔。
徐光启躬身道:
“陛下言重。不知陛下有何差遣需用宋礼?”
泰昌帝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再次锁定宋礼:
“宋礼,你在营造社大比上显露的机巧之才,朕听校儿提过。”
“你在西洋,可曾见过或听闻过比我们大明火铳更犀利、更便捷的火器?”
宋礼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紧张,恭敬答道:
“回禀陛下,学生在欧罗巴诸国游历时,确曾见过一些改进的火器。其铳管铸造更为精良,射程与威力有所提升。”
“然其击发,大多仍依赖火绳,与我大明鸟铳类似。雨天潮湿,火绳易灭,仍是通病。”
“学生曾见有匠人尝试以燧石击打铁砧引火,替代火绳,称之为‘燧发’之机。”
“想法极妙,然……学生当时所见之雏形,构造复杂,故障频仍,远不如火绳可靠,未能推广。”
泰昌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待宋礼说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火绳……确是大患。阴雨、大风、夜间暴露……皆受其制。”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看向宋礼。
“朕要你做的,就是改良此弊!朕不要你立刻造出毁天灭地的神器,朕要的,是一种在任何天气、任何时辰都能可靠击发的火铳!”
他微微抬手示意。
侍立一旁的小宦官立刻捧上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
泰昌帝亲自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支造型奇特、明显是手工精心打磨组装的火铳模型。
它比明军制式鸟铳短小精悍,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枪机部位,没有火绳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巧的、夹着一块燧石的钢制击锤,以及一块与之对应的、带有锋利棱角的钢片。
“此物,乃朕命人依古籍残篇与零星传闻所制。”
泰昌帝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模型,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其理,便是你方才所言‘燧发’之机!燧石击打火镰,迸发火星,引燃药池中的引火药,进而激发铳管内的主装药。”
他拿起模型,动作略显吃力却异常专注地模拟了一下击发动作——扳动一个类似后世燧发枪阻铁的小杠杆,燧石夹带着燧石猛地砸向火镰片,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虽然只是空响,但那瞬间的机械联动感,清晰无比。
“然,此物仅为粗胚。”
泰昌帝放下模型,看向宋礼的眼神充满了期许与不容置疑的压力。
“朕观其结构,过于繁复脆弱,燧石易损,击发力道与角度难以恒定,十次模拟,恐有七八次哑火。此非朕所要的‘可靠’。”
他指着模型上的燧石夹和火镰部分,语气斩钉截铁:
“宋礼!朕将此模型交予你!”
“朕要你以其理为基,去其繁冗,固其根本!用你的机巧心思,给朕造出一种结构更简单、更坚固、击发更可靠的新火铳机括来!”
“不必一步登天,先求其‘能用’,再求其‘好用’!所需物料、匠人、场地,朕让徐卿和王安全力配合于你!”
泰昌帝的目光扫过徐光启和王安,最后牢牢钉在宋礼脸上:
“此乃绝密!除在场之人及你必要之核心工匠,不得外泄分毫!辽东将士在流血,大明需要更锋利的爪牙!”
“此物若成,功在社稷!宋礼,你可能为朕、为大明,解开这‘燧发’之谜,铸此‘自生火铳’?”
第192章 回京
宋礼在见到那精巧的模型和泰昌帝所描绘的愿景就已被其深深震撼。
他痴迷机械,深知这燧发原理若能实现可靠化,将是对火器使用的革命性突破!
泰昌帝不仅给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更是将一项可能改变战争形态的重任压在了他的肩上。
巨大的压力与无与伦比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热血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对着泰昌帝,也对着那静静躺在紫檀木盒中的“燧发原型”,重重地跪拜下去,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使命感:
“陛下天恩,学生……宋礼,万死不辞!”
“必穷尽心力,肝脑涂地,为陛下、为大明,解开此‘燧发’之锁!造出可靠之‘自生火铳’!”
泰昌帝听到宋礼这么说心中对宋礼很是满意。
将后世基础的枪械带到这个时代,是他一直想见到的,他本想着后面让朱由校帮自己实现,但现在朱由校并不在京师,一时间难以回到身旁。
为了自己的未来的大计考虑泰昌帝这才选择让之前朱由校和自己提过的宋礼来帮自己实现。
其实对于宋礼朱由校是一直记着的,听朱由校说,宋礼在营造设上的表现优越,又是徐光启的弟子,泰昌帝这才会让宋礼主持这个项目。
而徐光启又是如今的工部尚书,能极大的帮助宋礼完成这个项目。
如果未来真的能将这个项目实现落地,还有建夷什么事情,到时候,辽东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泰昌帝微微颔首,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徐卿。”
他转向徐光启。
“宋礼所需一应物料、人手、场地,由你与工部协调,务必优先供给。”
“此乃国之重器,绝密等级等同战报,由你亲自把关。”
“臣遵旨。”
徐光启肃然应诺,看向弟子的目光既有担忧,更有期许。
他深知此事的难度与风险,但也明白这是宋礼一展所长、报效国家的绝佳机会,更是大明强军的关键一步。
“王安。”
泰昌帝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负责内廷协调,确保宋礼所需在宫内畅通无阻,更要严防消息外泄。若有半分差池……”
他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语气已让王安浑身一凛,连忙躬身道:
“老奴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护宋公子周全,保此机密无虞!”
“去吧。”
泰昌帝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新裹紧了厚氅,闭上了眼睛。
御书房内浓重的药味似乎更沉郁了几分。
王安小心翼翼地引着徐光启和捧着木盒的宋礼退出御书房。门外清冷的夜风一吹,宋礼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木盒,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
“老师……”
宋礼看向徐光启,眼中带着询问与一丝无措。
徐光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先随为师回府。”
“此物干系重大,需仔细参详。陛下所虑极是,火绳之弊,确是我军火器之大患。”
“若能攻克燧发之难,功莫大焉。然此路艰险,你需有万全准备。”
王安在一旁也换上了恭敬的笑容,如今不仅是徐光启受到泰昌帝的重用,就连徐光启的弟子,都是如此,王安自然是要上前巴结一下:
“宋公子,陛下既将此重任托付于您,足见信任。”
“老奴这边也会安排妥当,明日便会有得力人手和僻静院落备好,供公子潜心钻研。若有任何需求,公子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他此刻的态度,与方才在御书房外的剑拔弩张判若两人,显然是想极力弥补之前的失态。
宋礼对王安的热情有些不适,处于礼仪对着王安还礼:
“多谢王公公。”
三人踏着宫中的青石板路,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向着宫外走去。
宋礼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惶恐,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挑战欲所填满。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木盒,仿佛能透过紫檀木感受到里面那精巧模型的冰冷与潜力。
燧石击打火镰,迸发星火,点燃火药……这看似简单的过程,却蕴含着改变战争格局的力量。他必须解开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京,听松苑。
朱由校站在窗前,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骆思恭已经带着那份厚厚的礼单副本和所有相关证据,在精锐锦衣卫的严密护卫下,踏上了星夜兼程、秘密返京的道路。
那份名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朱由校心头焦灼。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朝堂上的一股势力,牵连之广,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骆思恭的顾虑是对的,这确实是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甚至动摇国本的巨大火药桶。
最终的决定权,必须交到父皇手中。
这是骆思恭走到朱由校身旁道:
“殿下,臣以为您不如趁着自己机会回京吧。”
“南京不经不是京师,还是会有一些危险的。”
“您不如就这个机会,回到京师和陛下当面说一下此次南下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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